黑色福音_[日] 松本清张【完结】(48)

2019-03-10  作者|标签:[日]松本清张

  “怪人。”她尽管嘴上那么说,还是打开皮包。包里除化妆品外,就是那封侠件。

  “是这……”她还没有说完,他的手就已经夺走了那封快件,由于用力太猛,吓了世津子一跳。他从信封里取出那封信,像审稿那样仔细看着。

  “哎,怎么啦?托鲁培库,你简直像审查。”

  “世津子,这个我拿走。”他突然笑了,把信放入口袋。

  “啊,为什么?”她瞪大眼睛不解地看着他问。

  “这上面提到让你感到不快的堂兄了。你每次读到,心情难免不舒服。你如果觉得寂寞,我把信封给你。”他把空信封递给她。

  “原来是为这。”他说的这番理由,对于她来说是能够接受的。一小时前,她曾不愉快地提到过堂兄,要求他别与堂兄jiāo住,没想到就立竿见影了。

  “好啦,咱们出去解解闷吧!”他很自然地把手搭在她的肩路上。

  这时候,她已经穿上风衣,一手提着皮包,一手和来时那样拿着伞。

  “天空黑糊糊的,也许会下雨,我拿着伞。”

  “那好,随你。”

  走到一楼,冈村情妇正站在那里朝着他俩微笑:“怎么,要出门?”

  “嗯,托鲁培库带我出去解解闷。”

  “是吗,太好了!”冈村情妇的脸上堆满微笑。

  他俩走出玄关,雷诺轿车就停在住宅旁边的yīn暗处。

  “上车!”他说着打开车门,那是助手席。

  “久违了!”她为能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感到无比喜悦。

  坐在司机席上的他亮起了车灯,音乐声也开始在车内回dàng。

  他在车启动前环视了一下周围。

  车灯光渐渐远去,变弱,仿佛脆弱的生命即将在狭路的尽头消失。

  冈村正一站在大门口,一直看着雷诺轿车从街角消失,然后赶紧跑进房间拿起电话听筒。

  半夜零点过后,托鲁培库驾驶雷诺轿车飞也似地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助手席上没有世津子的身影。车虽然驶入了有许多杂树林的小路,然而速度仍然不减,像这种地方不仅没有出租车,也没有行人。

  黑压压的树林里,弥漫着薄雾。当车快要到达江原康子家时,他才开始减速。他把雷诺轿车停放在树丛里,下车后打量四周。

  他敲响江原康子家的门,这时他已经筋疲力尽。

  “啊呀,托鲁培库先生,怎么这么晚……”

  “你这是怎么啦?”江原康子这才注意到他的模样,露出惊讶的神色。

  走进榻榻米会客室的他,脸色铁青,身上衣服乱糟糟的,额上头发乱蓬蓬地茸拉着。那模样犹如幽灵,眼眶发黑、嘴角破损,脸上、手上和膝盖上沾满了污泥,下半身全湿透了……

  江原康子以为他在途中发生了车祸。

  “怎么啦?托鲁培库先生!”她直愣愣地注视着托鲁培库。平时外出时,他是在这里脱去神父装换上西装的。今天晚上出门时,他也是在这里换装的。

  现在来这里,也是为了换上神父装。尽管这样,托鲁培库的模样让江原康子觉得异常。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指放在嘴里,似乎在控制住什么。

  “托鲁培库,快把衣服换了!”江原康子说。

  托鲁培库没有回答,身体像发高烧那样直打哆嗦。

  “怎么啦?是不是在哪里撞车了?”

  托鲁培库láng狈的外表,只能让人联想到车祸。平时,他来这里时总是jīng神抖擞的。

  “托鲁培库先生。”江原康子走到他跟前,谁知他竟用力将她一把推开,江原康子不由得大吃一惊。

  然后,他突然蹲在榻榻米上,双手紧紧合在一起,看上去既像祷告,又像受伤的野shòu在呻吟,

  痛苦的呻吟声从他的嘴里发出,一开始还尽量克制,但渐渐地响亮起来,最后成了嚎啕大哭。他频频地说着什么。

  江原康子不懂英语,无法上前劝说。只好站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再仔细听,明白了,那是向上帝祈祷的声音,但和神父在光线暗淡的圣坛前举行仪式时的祈祷语言不同。

  他祈祷了很长时间,合在一起的双手像死人的手那样僵硬,他时而抬头时而低头。周围没有丝毫声音。在这幢门窗紧闭的住宅里,托鲁培库不停地祈祷,让江原康子无法靠近。

  他究竟做了什么?江原康子目不转靖地望着他,渐渐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四月四日早晨八点,一农家主妇沿玄伯寺河边行走。这一带仍然还保持着武藏野原来的栎树林和红土壤旱地,距离这里两公里的北面一带有中央线O车站,南面有最近迅速发展起来的高久良街道。

  “高久良”是过去旧街道上的一家旅馆的名称,离开江户(现名东京)的旅客去甲州和信州时,都先在这家旅店住一个晚上。近年来,由于东京住宅建设扩展到这一带,因而这里也有了综合医院、公司和工厂。

  那个农妇行走在O车站与高久良街道之间的中央凹陷地带。唯独那里还没有开发,只有农家草屋和茂密的树林,连接O车站和高久良街道的是横跨在这条河上的混凝土桥。

  桥头有八幡神社(该神社是供奉日本应神天皇的),桥上偶尔有巴士和出租车经过。玄伯寺河的宽度大约五米左右,流淌着又黑又脏的污水。人们常把垃圾扔入河里。

  时值初chūn早晨,天气还是冷飕飕的,那农妇弯着腰在河堤上行走。野草还是枯huáng色,光秃秃的树枝上终于冒出嫩叶。沿河边小道朝南面行走,在距离混凝土桥约三十米的地方有一座农家自己铺设的木桥。此刻,农妇就站在木桥的附近。

  突然,她的视线移向玄伯寺河,随即全身僵硬得像一座雕塑。瞧,有人躺在河里,还是个女的,女人脸朝上,浮于水面,身着颜色发黑的藏青色西服套装,裙子里的白色衬裙朝外luǒ露。也许阳光刺眼,女人一只手遮在额头上,一只手放在胸口上。

  由于河水浅,女人的身体没有完全浸在水里。河水不深,是因为河底石块多,恰逢有石块朝水面上凸起,于是水流绕着躺在河里的女人身体迂回、停顿,流动……

  女人的手遮住了额头和大半边脸,嘴唇呈张开微笑状,看上去是年轻女人。

  农妇突然明白过来,那是一具女尸!于是一边大声叫嚷,一边穿过木桥,跑进一农家。

  她的喊声,惊动了正在院子里的中年农夫,他赶紧跟她跑到河边。

  “没错,确实死了!”中年农夫立即朝大约两百米开外的警局跑去。

  巡警正在警局里吃饭,听到报案后立刻跟在他俩身后跑到桥上,一边眺望河面,一边自言自语地说:“年纪这么轻就自杀,太可惜了!”

  “是自杀吗?”中年农夫看了一眼河里的死尸,又看了一眼巡警的脸问。

  “嗯,总之先报告上级警署,你们在这里给我看好现场,不准任何人进入这条河。”巡警这样叮嘱是为了保护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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