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与情感_[英]简·奥斯汀【完结】(63)

2019-03-10  作者|标签:[英]简·奥斯汀

  埃莉诺默然不语,冷淡、严肃地等着这愚蠢举动的结束,这时却不由得注视着他,这副目光,把满心的轻蔑都透露了出来。可是这种眼色恰到好处,自己出了气,却使他毫无察觉。他明白了过来,倒不是由于她的谴责,而是他自觉没趣。

  他刚才故意打趣,笑声不绝,大大延长了这欢乐的时刻,但终于止住了笑声说:“我们虽然可以当笑话说,不过这确确实实不是一件开玩笑的事。可怜的爱德华!他算完蛋了。我真为他难过,因为我了解他,他是个心肠顶好的人;一个厚道家伙,也许比谁都不差。达什伍德小姐,你跟他jiāo往少,可别那样轻易议论他。可怜的爱德华!他的态度实际上的确不太讨人欢喜。不过,你瞧,人总不能生来就有相同的能力、相同的风度的。可怜的家伙!看到他要在陌生人圈子里混,多叫人可怜!当然真够可怜的!不过,我的确相信他心眼儿好,跟任何好心人一样;而且我说,我向你保证,事情bào露的时候,我还从来没有那样吃惊过。我简直不能相信。是我母亲第一个告诉我的,我觉得我该断然有所行动,就马上对她说:‘亲爱的妈妈,这事我不知道您打算怎么办,至于我自己,我得说,如果爱德华真的娶了这个年轻女人,我可永远不愿再见他了。’这就是我当场说的话,我真吓坏了!可怜的爱德华!他完全把自己毁了呀!把自己永远关在上流社会之外了!不过正如我当时说的那样,这事我一点也不奇怪;从他受的教育方式来看,这是早就可以预料到的。

  我可怜的母亲简直要疯了。”

  “你见过这位小姐吗?”

  “见过,见过一次;是在她住在这里的时候。我碰巧顺便进来,待了十分钟;我就看得够清楚的了。地道的乡下蠢丫头,没有风度,不文雅,简直说不上好看。我记得她,很清楚。正是我认为那种会让爱德华动心的女孩子。我母亲一跟我说了这件事,我马上自告奋勇要去亲自跟他谈,劝他退婚;可是我发现那时已经太迟了,没有办法了,可惜开头我没有在场,等闹翻了我才知道,你瞧,那时我就不好插手了。但是,要能早知道几小时,我想很可能找到什么好办法的。我一定会非常清楚明白地对他指出。‘我亲爱的,’我会说,‘看你gān的什么勾当。你找的这门亲太丢人了,而且你全家人谁都不赞成呀。’总之,我还是认为那时总会找到办法的。但是现在一切都太晚了。你瞧,他得饿死,毫无疑问,准得饿死。”

  他刚刚若无其事下了这个结论,约翰?达什伍德太太就进来了,打断了话头。尽管她对外人闭口不提这件事,埃莉诺还是看得出她心里受到的影响,因为她进来时脸色有点慌乱不安,而且她对自己的态度是一副勉qiáng装出亲热的样子。当她得悉埃莉诺和她妹妹即将离城时,她甚至还很关切,因为她本想跟她们多聚聚的;她丈夫陪她进屋,一直爱怜地倾听她说话,她这样竭力作态,看来他能从中听见的却全是最可爱最优美的言语。

  第四十二章

  埃莉诺又去哈莱街短暂看望过一次,当时她哥哥向她祝贺,说她们去巴登,走这么远的路,却不要花一文钱,真是上算,而且一两天后,布兰顿上校将跟着去克利夫兰庄园,这就结束了兄妹们在城里的jiāo往;范妮淡淡地邀请她们到诺兰庄园去做客,如果顺便路过的话,其实那是最靠不住的事,约翰却更热诚地,虽然不那么明显地向埃莉诺保证说,他随时都准备到德拉福庄园去看她,可以预见他们在乡下会面的机会也只有这些了。

  看到朋友们都像是决心要把她送到德拉福庄园去,她觉得好笑;这地方偏偏是她最不肯去访问、最不想要去居住的地方;因为不但她哥哥和詹宁斯太太都认为这是她自己未来的家,就连露西跟她分手时也硬要请她到那里去看望她呢。

  四月初,一天相当早的时候,汉诺威广场和贝克莱街两家人就各自离家出发了,他们约好路上会面。他们为夏洛蒂和她孩子舒适着想,准备在路上走两天多,帕默先生跟布兰顿上校一道,走得快些,打算在她们到克利夫兰庄园不久,就可以跟她们在那里见面。

  玛丽安在伦敦虽然没有舒心时刻,而且早就急着要离开,可是到了紧要关头,要向这所宅子告别时,却禁不住非常悲痛,因为就是在这里她曾最后一次对威洛比怀着种种希望并抱有信心,而现在这些却都永远消失了。离开这块地方,她也不由得流下许多眼泪,因为威洛比仍在这里忙着应付种种新约会,并进行种种新计划,但都没有她的份儿了。

  埃莉诺临走时倒是确实比较满意的。她没有这些让她留恋不舍的东西,她没有丢下什么人要永远分手,让她有所悔恨,她很高兴能摆脱掉露西的友谊对她的困扰,她很感激,能在威洛比婚后没有碰上过他就把妹妹带走,她满怀希望在巴登安定几个月后能使玛丽安心境恢复平静,自己也能更坚定起来。

  她们一路平安。第二天就进入萨默塞特郡境内,那曾经向往而又不能去的地方,对这个地方,玛丽安就是这样轮番想象的;第三天上午,她们的车子就到达克利夫兰庄园了。

  克利夫兰府邸是一所宽敞的现代化建筑,坐落在一片斜坡草地上。

  没有园林,但可供游乐的场所相当宽阔;跟一般同等水平的府邸一样,有开阔的灌木丛和幽僻的林间小道;一条平坦的石子路蜿蜒绕过一片林地通向前门;草地上有树木点缀;住宅本身掩蔽在冷杉、花楸和洋槐树丛里,这些树构成厚厚的一道屏障,还有细高的白杨矗立其间,把下房全都遮住了。

  玛丽安走进宅子,满心激动,因为她知道这里离巴登只有八十英里,离康比?马格纳还不到三十英里;她进门还没过五分钟,别人都忙着帮夏洛蒂抱孩子给管家看时,她就又走了出来,悄悄穿过曲曲弯弯的浓绿的灌木丛,来到远远的一处高地;从那里的一座希腊式庙宇前,她的眼睛能越过一大片原野,向东南方瞭望,她呆呆地望着天边最远处的山脊,想象从那些山顶上可以看见康比?马格纳。

  在这样珍贵的、无法估量的伤痛时刻,她流着极其痛苦的眼泪,庆幸自己来到了克利夫兰;她从另一条路绕道回宅子时,觉得在乡下自由自在,可以一个人舒适地任意各处漫游,真是特有的快活享受,她决定在帕默家逗留的时期中,要几乎每天每时每刻都在这种独自闲逛中度过。

  她回来时刚好赶上跟大家一起出宅门到附近的场地去游览;她们在菜园里闲dàng,仔细看墙上的花朵,听园丁抱怨虫害:她们在花房里消磨时间,在那里,夏洛蒂喜爱的花草没有当心覆盖好,被持续的霜冻冻死了,这引起她一阵大笑;她们去看她的禽舍,在那里,挤奶女工灰心丧气地说,母jī不肯进窝生蛋,狐狸偷吃小jī,还有一窝满有指望的小jī一下子死光,这又给夏洛蒂提供了欢笑的源泉;就这样一上午剩下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上午天气晴朗、gān燥,玛丽安盘算着要到外面去活动,根本没有料到她们逗留在克利夫兰时还会变天。所以,她看见饭后雨下个不停,自己不能再出去了,不禁大为吃惊。她原指望在暮色中散步到那希腊式庙宇去,也许还要到处走走,傍晚即使冷点、cháo湿点也不会吓住她不敢去的;但是一场这样持续不断的大雨,连她也无法认为这是gān燥、舒适而适宜于散步的天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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