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与情感_[英]简·奥斯汀【完结】(36)

2019-03-10  作者|标签:[英]简·奥斯汀

  上午很迟她们才回家;一进门玛丽安就急忙飞跑上楼,埃莉诺跟在后面,看见她从桌边转过来,一脸愁容,就知道威洛比没有来过。

  “我们出去后,没有人给我留下信件?”仆人拿着一包包东西进来时她问。她得到的是否定的回答。“你肯定没有?”她又问道,“你肯定没有仆人或者门房收到过留给我的信件或者便条?”

  仆人回答说没有。

  “多怪!”她低声失望地说,转身走向窗前。

  埃莉诺不安地看着妹妹,心里也在说:“真是奇怪!如果她不是知道他在城里,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给他写信;她会写到康比?马格纳去的;如果他在城里,真奇怪,他居然既不来,也不写信!哎!亲爱的妈妈!你可真错了,不该让一个这么年轻的女儿和一个这么不知底细的人这样含含糊糊、神神秘秘地订了婚!我真想查问查问,可是这怎能由我来过问呢?”

  她稍作考虑后,决定如果再过些天种种现象还像现在这样继续令人不快的话,她就要坚决跟母亲详细说明必须把这件事认真查问清楚。

  帕默太太和另外两位上了年纪的太太——那是詹宁斯太太的亲密朋友,是她早晨遇到并且邀请来的——一起来吃饭。帕默太太吃过茶点不久就离开去赴她的晚间约会去了;埃莉诺只好帮她们凑起一桌惠斯特牌局①。这些场合玛丽安是没有份的,因为她从来不肯学打牌;但是这一晚她的时间虽然可以自由支配,却并不比埃莉诺过得快活些,因为一晚上她全都是在焦急的期待和痛苦的失望中度过的。有时候她勉qiáng读一会儿书;可是不久就把书丢到一旁,又在屋子里踱起来,这比读书qiáng些;她每次踱到窗口总要停一会儿,希望能听到一直盼望着的敲门声。

  ① 原文为whist,为四人用全副扑克牌玩的两组对打的牌戏,桥牌即由此演变而来。

  第二十七章

  第二天早晨她们一起吃早饭时,詹宁斯太太说:“天要是这样晴下去,约翰爵士是下个礼拜也不愿意离开巴登的;喜欢打猎的人一天不打猎就不痛快。真是的!碰上这种时候,我总是可怜他们,他们看来都太往心里去了。”

  玛丽安欢快地嚷道:“你说得对,我倒没有想到这一点。这样的天气会把许多猎人留在乡下不肯走的。”她边说边走到窗前看天色。

  多亏这么一想,她才又兴致勃勃了。“这对他们来说,真是迷人的天气,”她在早餐桌旁坐坐,喜形于色,又接着说,“他们一定玩得好痛快!可是,”(又有点焦虑起来)“不能指望天气老是这么好啊!这种季节,又一连下过好几天雨,晴天肯定不会长了。很快就要下霜,很可能是严霜呢。也许一两天内就要下;太暖和了,难得会持久下去的——说不定今晚就会上冻!”

  埃莉诺想不让詹宁斯太太像自己一样看透妹妹的心思,就说:“不管怎样,我敢说,到下周末约翰爵士和米德尔顿夫人一定会到城里来的。”

  “对了,我敢保证,一定会。玛丽①总是自作主张的。”

  埃莉诺默默地猜想:“现在她该写信到康比?马格纳去了,今天就会寄出去。”

  但是如果她写了信,却是连写带寄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以致埃莉诺虽然十分警觉,还是被瞒过了,弄不清真假。不管她究竟写没写信,不管埃莉诺对她这种做法多么不满意,可是看到玛丽安情绪好,自己也不能非常不自在了。玛丽安兴致勃勃,天气好她高兴,眼看要下霜使她更高兴。

  一上午大部时间,都用来到詹宁斯太太的熟人家去分送名片,通知他们她已到城里来了;而玛丽安却一直在忙着看风向,注意天空的变化,猜想着就要变天。

  “埃莉诺,你不觉得现在比早晨冷些了吗?我觉得有明显的不同。

  甚至戴上手筒手都不暖和。昨天好像还不是这样。云好像也散开了,太阳一会儿就要出来,下午会晴起来的。”

  埃莉诺一会儿高兴一会儿痛苦;可是玛丽安却乐此不疲,每天晚上从炉火的亮光里,早晨从空气的现象中,都看出了即将降霜的某些征兆。

  詹宁斯太太对待达什伍德姐妹的态度总是那么亲切,她们很满意,她们对她的生活方式和jiāo往的熟人也同样无可抱怨。她的一切家务安排都处理得非常开通自由,她有几位市内老相识一直没有断绝来往,使米德尔顿夫人觉得遗憾;除此之外,凡是她的年轻朋友们根本不愿结识的人家,詹宁斯太太一概不去串门。埃莉诺很高兴,觉得住在这里在这一点上比预料的更舒心,所以她对她们每次晚间的聚会也就很情愿迁就了,但是每晚无论是待在家里还是外出,她们聚在一起总是玩牌,没有什么真正的乐事,这使她感到兴趣不大。

  布兰顿上校是家中常客,几乎每天都来陪她们;他来看望玛丽安,① 玛丽是米德尔顿夫人的名字。

  跟埃莉诺谈话;埃莉诺跟他谈得来,常常比应付任何日常事务都更能得到满足,可是同时她也看出他一直关注着她妹妹,这使她很担心。她怕这种关切日益增长。她看到他常常热切地注视着玛丽安,这使她苦恼,而且他的情绪的确比在巴登时更消沉了。

  她们到这里后大约过了一周,威洛比看来确实也到了。她们早晨乘车外出兜风,回来时看见桌上放着他的名片。

  “哎呀!”玛丽安嚷道,“我们出去时,他来过了。”埃莉诺确知他已到伦敦也高兴起来,当时就贸然说了一句:“放心吧,他明天会再来的。”可是玛丽安简直像没有听见似的,詹宁斯太太刚一进来,她就拿起那宝贵的名片走开了。

  这件事提高了埃莉诺的兴致,同时她妹妹却又像过去那样忐忑不安起来,而且更厉害了。从这一刻起,她的心就没有平静过;她想着随时都可能见到他,就使她什么事都无心做了。第二天上午,别人外出时,她坚持留在家里。

  埃莉诺一心想着她们不在家时在贝克莱街①可能正在发生的事;可是她们回来时,她只看了妹妹一眼就知道威洛比后来根本没有来过。这时一张便条刚好送进来,放在桌子上。

  “是给我的吗?”玛丽安道,急忙走上前来。

  “不是的,小姐,是太太的。”

  但玛丽安还是不相信,马上拿起来看。

  “真是给詹宁斯太太的;真气人!”

  “那你是在等一封信?”埃莉诺再也耐不住了,就问道。

  “是呀!有点儿——不太着急。”

  过了一会儿埃莉诺说:“玛丽安,你不信任我呀。”

  “怎么,埃莉诺,你还这样责备我!你对谁都不信任,不说真话!”

  “我!”埃莉诺有点着慌,回答说,“玛丽安,我实在没有什么要说的。”

  “我也没有呀,”玛丽安答道,语气很重,“那么,我们的情况是一样的喽。我们俩都没有什么要说的了;你呢,因为你什么也没有说,而我呢,因为我什么也没有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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