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染坊_陈杰【完结】(112)

2019-03-10  作者|标签:陈杰

  孙先生迟疑:“要是姓陈的没有偷税漏税怎么办?”

  林祥荣笑了,拿着烟斗说:“在中国,做生意的没有一个不偷税的,包括我们。如果老老实实地缴税,我们能做吗?再说,他骗走的咱那八千件布肯定不入账,我一直没往回要,就是为了搞他一下,然后再收回来。八千件布不是个小数字,光这一条就够他受的。我们不仅要拿回那八千件布,还要让姓陈的从此永远无法翻身。再说了,就是他没偷税漏税,吴伯也会有办法。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放心吧!”

  孙先生点头。

  孙先生正要走,林祥荣一把拉住他:“孙先生,你去了之后,千万不要对吴伯说姓陈的做了国防部的生意。他要是知道这件事情,就不敢下手了。现在的官员都不gān净,很害怕丢掉乌纱帽的。记下了?”

  孙先生说:“这我知道。我就说姓陈的原来是个讨饭的,没有什么势力。”

  林祥荣很得意:“有了礼物在那里,其实什么也不要说,吴伯就知道怎么办。”

  【7】

  白志生正在宏盛堂药铺后堂看报纸。看着看着,他突然骂道:“嘿,他妈的!姓陈的这小子是有点实力,又在西门开了个门市。世亨,还得想想办法,这口恶气我始终就没出来,想起来心里就窝囊。”

  钱世亨坐在另一把椅子上,摇着头说:“大哥,这姓陈的来济南的时间不长,可势力并不小。咱就始终没弄明白这小子背后是谁。我看,这事还得先放放,不能太急。大哥,现在的这些买卖家,都是趁着一股的乱劲儿发的家,什么三教九流,五行八作,全都熟悉!”

  白志生说:“不行,给他西门新开的铺子放把火!明的不行,咱来暗的。”

  钱世亨说:“大哥,咱是求财不求气。放把火可以,但是咱们又能捞到什么?再说了,西门里的那个铺子我也看见了,咱就是烧上他这样的三个铺子,也伤不到姓陈的筋骨。你别急,大哥,我找个明白人彻底打听打听这小子。”

  白志生放下报纸:“整天是打听,也没打听出个子丑寅卯来。姓陈的一来,好,三元染厂赵家也跟着不jiāo钱了,真他妈的憋气!”

  钱世亨忽然想起来什么事,说:“大哥,这有五六天了。我正在汇泉楼吃饭,苗瀚东还有姓陈的、赵老大进来了,他们进了雅座。过了一会儿我进去敬酒,苗瀚东直接往外轰我,姓陈的也不让敬酒。赵老大喝得差不多快醉了,他指着我说,如果再胡闹,就让运河帮的宁五爷连咱的药铺给炸了。回来之后我也没敢说。”

  白志生一听宁五爷,立刻有点傻,左右地摇着头:“这宁五爷到底和赵家有什么瓜葛呢?怎么只要天津一来人,就先嘱咐咱不要去惹赵家?世亨,打听打听这事儿!从根儿上打听!”

  税务总署署长吴其川是个五十岁左右的胖子。他面前办公桌上摆着五张女人照片。他手里拿着好几块手表,正在根据照片上女子以往的表现和具体成色分配手表,自言自语地说:“这个给你,这块给你。这行了吧?不高兴呀,那给你这块。”说着把手表放在照片上。每个照片上都放上了,他就坐在那里端详,认为自己在分配中有些地方还欠妥,就摇了摇头,又将其中的两块手表换了一下。再端详:“嗯,这样就合适了。”

  六块手表五个女人,还剩下一块。他掂了掂,笑笑,放进抽屉里,然后慢慢地拿起电话:“给我接宏巨染厂……喂!宏巨印染厂吗?……噢,陈掌柜的去了天津?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我是哪里?我是山东……”

  【8】

  家驹正在办公,他的上司安德鲁过来了。家驹刚要起身,他用大手按下他,自己也坐在家驹对面。

  安德鲁问:“卢先生,你知道陈先生怎么得罪的林祥荣?”

  家驹很警惕,但表面还算平静:“噢,这谈不上什么得罪,是商业上的竞争。林祥荣想自己独占中国花布市场,陈先生印花布,他当然不高兴。怎么了,林祥荣上海来信了吗?”

  安德鲁晃了一下手里的信:“他不让再卖给陈寿亭颜料。”

  家驹笑笑:“他威胁我们吗?”

  安德鲁说:“是的。他说,如果我要再供给陈先生颜料,他就从英国人那里购颜料。”

  家驹说:“你的意思呢?”

  安德鲁说:“林祥荣购买的数量,远远高于陈先生。但是我们与陈先生有长期供货合约。”

  家驹说:“你是让我说服陈先生解除这个合约?”

  安德鲁说:“所以我很为难,想听听你的见解。”

  家驹说:“至于是否继续对陈先生供货,那是以后的事情。我们现在来想这样一个问题:如果我们在中国只有林祥荣这一个买主,而林既可以买我们的染料,同时又可以选择英国人或者日本人,你认为我们的处境很美妙吗?”

  安德鲁很惊异:“噢?你说下去!”

  家驹说:“我们现在的jiāo易情况是多头对多头,当中国只剩下了林,那我们就是多头对寡头,他会拿英国人的价格来挤我们,然后再拿挤过水的价格去压英国人。这个道理很简单。”

  安德鲁说:“很有道理,我们是要避免那种局面。”

  家驹说:“你还不太了解陈先生,他这人相当聪明,即便与我们解除了合约,只要他愿意,他既可以从英国人那里买,也可以从日本人那里买。我们拉过这个客户来,本身就很不容易。我甚至可以这样说,我们就是把各个出货口都堵严了,他照样可以从我们这里买走他要的东西,而且价格比现在还低!我们是没有办法阻止他的。”

  安德鲁笑了:“这大概不会吧。”

  家驹说:“你可以这样认为,但我劝你不要去碰他。如果我们终止了合约,结果可能会让我们难堪。”

  安德鲁说:“林祥荣已经和英国人还有日本人说好,他们不会把颜料卖给陈先生的。”

  家驹笑笑:“英国人日本人很容易答应林祥荣的要求,因为陈先生本来也不与他们jiāo易。他们并没失去什么,我们却失去了一个客户。你把我们的这种想法告诉上海总部,他们会明白过来的。同样,如果上海总部的价格比英国人或者日本人高,林祥荣还能与我们jiāo易吗?”

  安德鲁说:“嗯,是这样。你总是把陈先生说得那么厉害,那他的花布产量为什么不如林祥荣大?”

  家驹笑了:“陈先生最近遇到一个奇异的女子,弄得他心神不宁。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会让林祥荣一败涂地。”

  安德鲁说:“爱情?”

  家驹说:“不是,这种情绪德文的语境中没有。”

  安德鲁说:“这影响到陈先生的商业信心?”

  家驹说:“只能说陈先生现在注意力不集中。姓林的我也见过,他只是一个有钱的富商子弟,虽然很上进,但毕竟不是商业家。他与陈先生的差距相当大。可以这样说,他俩不是一个级别的拳手,陈先生会很轻易地把他打昏。我敢肯定,林祥荣连一个回合都顶不过去。这样,中午我请你吃饭,给你讲几个陈先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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