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不明白_孙睿【完结】(36)

2019-03-10  作者|标签:孙睿

  我和老歪还有宿舍的那几个学生在学校食堂二楼餐厅吃了顿饭,钱没花多少,吃得挺痛快,特别是那盘回锅肉,久违了,估计北京没有比学校大师傅做这道菜更地道的厨师了。

  我带的两瓶二锅头一瓶用于消毒,一瓶被喝掉,人多力量大,喝完都没事儿,我倡议再来一瓶,那几个学生说不了,他们晚上和对门宿舍约好了去网吧推星际,一决雌雄,要不对方总叫板,然后就一人点上一根烟,奔赴战场。

  我和老歪又喝了两瓶啤酒,感觉兴致正好,就给刘子打了电话,让他过来。

  这小子也在学校,正和陈希在校门口的饭馆吃饭,我说你丫来学校gān嘛不给我打电话,他说,我和陈希回系里打印成绩单,她准备办出国留学申请,我是怕你忙,所以没打电话,再说我也不知道你在。

  我说我搬回学校住了,你丫也回来吧。刘子说那学校又不得安宁了。我说我这次回来是要写小说的,老歪也特努力,买了好几本考研书。刘子说,你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追求。我说咱当面聊好吗,别给中国电信捐款了,他们奖金够高了。刘子说,那你们过来吧,老地方。

  老地方就是学校西门那家卖半份菜的餐馆,特招学生喜欢。

  我和老歪走到校门口被保安拦住,问道:“gān什么去?”

  “出去。”我们不以为然。

  “都几点了?”原来学校有了新规定,晚上十一点后禁止出入校门,但无论如何我们是要出去的,保安却死活不放行,我们只好说,“我俩不是这个学校的。”

  “甭跟我来这一套。”保安说,“凡是想出去的,都拿自己不是这个学校的说事儿,谁信呀!”

  我说:“我们真不是这个学校的,根本就没有学生证。”学生证早在毕业前就被学校收回了,惟恐我们拿着它为非作歹。

  保安说:“哪个想出去会给我们看学生证,就是有八个证他也说没有。”

  我一想,的确如此,没有学生证既证明不了自己是这个学校的,也证明不了自己不是这里的学生。

  保安又问道:“你们这么晚出去gān嘛?”

  “喝点儿。”老歪说,“要不一块去?”

  保安说:“不了,夜班,让你们出去可以,捎带手给我拎瓶啤酒。”

  我和老歪一口答应,都是年轻人,能理解。

  后来,我们不仅给那个网开一面的保安拎了两瓶啤酒,还把剩下的炸花生米给他打包带回来,他嚼了一个说,还挺脆。

  和刘子、陈希匆匆聊了几句,他们因为要赶末班车,就走了。陈希现在也没有工作,她说希望有更好的机会,说白了就是但愿哪个第一世界国家肯收留她,中国她是不想再待了。

  我和老歪各回宿舍,分别时老歪说,回头找一个空chuáng多的宿舍,咱俩还一屋,上下铺,多好!

  回到宿舍,他们都已睡下。夜晚宿舍的味道不够新鲜,总给人缺氧的感觉。

  躺在chuáng上我想起,刚才夸下准备写小说的海口,从明天起,我就要付诸行动。

  第二天,我关了手机,带上笔墨纸砚和眼药水,去了教学楼。准备大gān一场。

  我至少快一年没来过教学楼了,大四那一年没什么课,我们也很少出现在学校里,去的更多地方是小饭馆和招聘会。

  我在教室里看见老歪,他正一个人背单词,我想起昨晚他说考研开始倒计时。

  我凑过去:“看怎么样了?”

  “快了,就差300多页了。”老歪轻松地说。我看到他正看着第2页。

  “准备考什么专业?”我问。

  “还没想好。”

  “下个月就报名了吧。”

  “毕竟下个月才报名嘛。”

  “你行。”

  我坐在一旁,拿出纸笔,筹划写一篇什么样的小说。

  这时老歪的手机响了,他说了两句把电话给了我说,王大鹏,找你的。我们在学校混久了,对在自习室里打电话习以为常,点上一根烟也是常有的事情。小同学虽然看不惯,可也不敢管。

  我问王大鹏gān嘛,他说你gān嘛关机,我说我要潜心写小说,他呵呵一笑,问晚上有空吗,我说我都说在潜心写小说了,他说那也不能闭门造车呀,鲜活的人物和生动的故事来源于真实的生活,晚上七点,我下了班去接你和老歪,我说那好吧。

  晚上王大鹏开车过来了,老歪说他不去了,还要看书,我说走吧,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的,老歪说算了吧,他要分秒必争,我说要不要给你带点儿回来,他说那就带瓶蓝黑钢笔水和涂改液吧。原来我们吃饭,老歪都要求给他带啤酒和羊肉串,看来他这次要动真格的了。

  幸福好像长在了我们的屁股上,每个人看到的只是他人的幸福,却对自己的一无所知,只会彼此羡慕。

  和王大鹏的这顿饭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地方,只记得他说羡慕我,我问他有啥可羡慕的,他说羡慕我是自由职业者,这是当今社会的时尚,我说我的确自由,却没有职业,我现在特别羡慕没有自由但有职业的人,况且自由职业并非想象的那么chūn意盎然,他们是个不幸的群体。

  所谓自由职业,便是没有稳定的工作,但要想自由,必然要冲破经济束缚,也就是手里得有俩儿活钱,可挣钱对所有遵纪守法的人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所以,若想有口饭吃,什么职业者都要工作,区别仅在于在哪里工作——在单位还是在自己家,什么时间工作——白天八个小时还是半夜三更随心所欲。自由职业者已脱离望文生义的表层含义,成为很受管制的一类群体。

  就拿自由撰稿人来说,很多人都被编辑同志规定在条条框框里,笔下的每个字都是按媒体要求完成的,许多时候是在违背自己的意愿,笔不从心。更有一些自由撰稿人已将自己完全职业化,规定自己每天必须写出多少字,否则痛不欲生,跟上班族工作没完成时的状态无二样,生怕被老板炒了鱿鱼,就是憋也要憋出来,无论抽多少根烟,喝多少瓶酒,寻找不到灵感就去体验生活,好的坏的,积极的颓靡的,只要是社会上发生的,都要亲历。所以,出来的文字也是每个笔画都流淌着辛勤汗水和淋漓鲜血。

  流血流汗是作为一名自由职业者经常遇到的事情,甚至牺牲也曾有发生,那个被后人津津乐道并愿做其门下走狗的天才作家不就英年早逝吗,虽然他留下的作品和他的名字光辉灿烂,但千万不要以为是个自由职业人就会发达,有多少人写了一辈子,写尽才华,终了还是默默无闻,无名无利,饮恨家中。

  所以说,在选择这个职业前一定要考虑清楚,一切最坏的后果都要想到,这是一条不归路,做个自由职业者谈何容易。

  然而其余行业不接纳我,现在又没事儿gān,只能写点儿字自娱自乐。

  掰手一算,我下岗已经快一个月了。而工作离我依然遥远。

  为什么我久久不能找到工作,妈说是形象问题,因为我不是留长发,就是剃秃子,为此被妈说教了许多次:你看人家阎维文的发型,多jīng神,不长不短,老是那么整齐。爸也说我,倒不一定非要向阎维文看齐,哪怕剪个郁钧剑那样的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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