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惊变_徐磊/梅毅【完结】(24)

2019-03-10  作者|标签:徐磊 梅毅

  天黑以后,玄宗命令当初曾协助他成功发动唐朝第四次“玄武门之变”的陈玄礼(他也几乎是那群人中唯一一个依然为玄宗所用的人了)集合禁军六军,重赏他们钱帛,又挑选了良马九百余匹,这些都不为外人知晓。于是,六月十三日,天刚发亮,皇宫中就上演了我们开篇描述的那种情形,玄宗带着杨氏姊妹和自己的儿孙,还有杨国忠、韦见素、魏方进、陈玄礼这些亲近大臣,及亲信宦官、宫人等,从延秋门出发,之前对大臣们说的话,不管当时出于什么考虑,这下彻底沦为骗人的把戏,就像是对他们念了一遍“唵嘛呢叭咪吽(俺把你把你哄)”,然后逃之夭夭。

  想起很多人都是在自己最得意的方面上栽了跟头。霸王在鸿门大度的放过了日后的对手,而垓下的刘邦却不会错过同样的好机会;隋炀帝曾在突厥牙帐中趾高气扬的赋诗,几年后在雁门看着城门下的突厥兵,却只好抱着儿子痛哭流涕。而当初极宠安禄山的玄宗,现在则是被gān儿子打的落荒而逃。记得小时候看过一本图解唐诗,差不多就是给儿童看的漫画,解析都比较幼稚,但也挺有意思,其中有一幅图是讲白居易的《长恨歌》,上面画着杨贵妃边哭边埋怨:你这没良心的……不知玄宗从皇帝出来的那一刻,心里是不是也这样埋怨过安禄山……

  当玄宗路过左藏库的时候,杨国忠请求放火焚烧,理由是不要把这些钱财留给叛贼。玄宗阻止了他,满心凄凉的说:“叛军来了找不着钱财,就会向百姓征收,还不如留给他们,以减轻百姓们的苦难。”这时的李隆基方才回到了原来那个以苍生为己任、关心天下黎民疾苦的明皇帝。然而,晚了。被人重重一击才清醒过来,原先的昏聩都可以不记了么?当然不会,因此,为着曾经的昏聩,他需要清醒的付出代价。   当宫门打开后,来到的官员们才知道,依然响着的漏壶滴水声,还有整齐站在那里的仪仗卫队都只是一个平静的假象。平静过后,这个黎明“热闹”了起来。宫门打开,宫人乱哄哄跑出来,宫里宫外顿时一片混乱。至此,所有人都明白了,皇帝已经走了,自己也该有所打算。于是长安城中,王公贵族也好,平民百姓也好,都忙着四处逃命。有些山野里的村民,争着进入皇宫或是王公贵族的府第宅院,盗取金银财宝,甚至有的骑着驴就跑到了那曾是肃穆无比的大殿中——或许昨天还是一派庄严的景象,而今日却被人骑驴蹈踏,实在有些幽默,冷的幽默。玄宗为了满足叛军贪婪、减轻百姓苦难而故意留下来的左藏大盈库,也在这时被放火焚烧了。崔光远与边令诚带人赶来救火,又募人来守护,杀了十多个人,局势才稳定下来。

  这里想说说边令诚,大家还有印象的话,他就是前面介绍高仙芝时提到的那个宦官。在众多宦官中,边令诚似乎还是比较受重用的,若gān次监军,而最后又由他掌管宫殿的钥匙。但玄宗出逃时却没有把他也带上,不知是忘了或是来不及去找,抑或本就有意如此?在玄宗前一天任命的三人中,只有魏方进跟着一起出逃了,另两人都被无情的甩下。看来玄宗就是拿他们来稳定人心(崔光远是稳定百姓之心,边令诚则是稳定宫人之心),也就是说,多半玄宗本意就是不想带他们走。如此说来,这二人也挺悲惨的。后来边令诚把钥匙jiāo给了安禄山,最后又抓住机会逃了出来,回到了那时已即位的肃宗的身边。可他的运气不好,被杀掉了,原因多半就是钥匙。但面对安禄山的威胁,边令诚有办法不jiāo出钥匙么?怕是没有,安禄山杀了他之后照样可以拿到钥匙,所以这一点也不必苛责边令诚。但这个下场对边令诚来讲也有些罪有应得,不管怎么说,高仙芝、封常清确是因他而死,我们就当是肃宗为高仙芝、封常清报仇吧。

  二、试看今日之宫中,竟是谁家之天下

  玄宗这么快就西去避难,大大出乎安禄山的预料。

  这时,安禄山又犯了第二个失误,就是没有即时派人去追,估计是对于能够攻打下来潼关这件事,也大大出乎他的预料吧,所以都没有为胜利做好准备。他让崔乾佑留兵守潼关,十天后(玄宗早跑的没影了)才派孙孝哲率兵进入长安,又让安忠顺率重兵驻守在禁苑,镇抚关中。由于崔光远也留了下来,所以不得不投降,派他的儿子去见安禄山,于是安禄山仍任命他为京兆尹,同时命张通儒为西京留守。其实这些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she人先she马,擒贼先擒王”,安禄山本末倒置,如果他一举把唐朝皇室杀光,则唐朝没有了领导阶层,群龙无首,他就很有可能统一天下了。当然也有可能,就是大家共同立一个高祖某代孙、太宗某代孙的人,以延续唐朝的寿命。这种可能必须建立在大家对唐朝都很忠诚的基础上,由各镇首领的人选及对唐朝的忠诚度来看,确实也有可能,不过更有可能的是天下会更乱。因为边镇失去了效忠的主人,不一定会这么放弃,说不定自成一家,和安禄山争一争,也未尝不可。就像隋末,各大集团无不找了一个隋朝的皇室成员作为自己的傀儡,而后又取而代之。虽然这时唐朝的藩镇还不成气候,但由于外力的作用,也许会瞬时间成长壮大起来。反正不管怎么说,安禄山任由玄宗一gān人等逃走,实在是大大的失误。

  进入长安后,安禄山将凡是跟随玄宗避难而家还留在长安的官员的家人,即使是婴儿也都杀死。当然,后来还有一场大屠杀,主要是针对皇族,那些来不及走的皇孙、郡主、县主等二十余人,都被杀死,而和安禄山之子安庆宗之死有关的人物,死的更是惨,比如霍国长公主以及王妃、驸马等人,就被挖出心肝,祭奠安庆宗。至于杨国忠、高力士这些人的党羽,或是安禄山平时憎恨的人,被杀掉的总共八十三人。有的人被叛军用铁棒揭去脑盖,然后血流满街。怎一个惨字了得!

  安禄山又命令搜捕朝臣、宦官和宫女,每抓到一定数量,就派兵“护送”到洛阳。说是护送,但实际上就是押去洛阳。总之,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好端端的得去,病怏怏的也得去。有些人装病,结果只能是使自己更受罪,因为安禄山根本就不照顾老弱病残,而且很不客气。这些事情后世的史家记载的不多,幸好有当事人给我们提供了相关信息:“君子为投槛之猿,小臣若丧家之狗。伪疾将遁,以猜见囚。勺饮不入者一旬,秽溺不离者十月,白刃临者四至,赤棒守者五人。刀环筑口,戟枝叉颈,缚送贼庭。”看来都是绑着去的,而且周围还都有刀戟“护驾”,着实是惨啊。于是,这些人无论想还是不想,最终都被迫做了唐王朝的“叛徒”,接受了安禄山任命的伪职。

  忽然想起我的语文老师在讲到王维的时候,提起了周作人,本来从未把这两个人联系起来,但经过老师的点拨,细细品味,觉得有些心痛,因为确有相似之处。促成周作人最后“落水”的,是一桩至今仍无定论的刺杀他的公案,而安禄山招待王维的,也是刀枪之类的东西。二人都是敌人来犯时,没离开所在地,周作人是没离开沦陷的北平,当时北平沦陷,胡适、叶公超,还有鲁迅笔下那位“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个人认为,鲁迅先生在这个问题上有点过了,最初引起争论的是关于尼采的问题,最后竟至那种地步,实是出人意料)”梁实秋,都撤离了,周作人本有机会一起离开,却久久没有他的消息,最后,人们才得知,周作人“落水”了。那么,“王维”们呢?王维,或者说大部分唐朝的官员,似乎是来不及从长安撤退。然而,安禄山六月十日占领潼关,十日后进占长安,玄宗则是六月十三日逃走,这之间有七天的时间,离开也并非完全办不到。也许对于有着一群儿女、若gān亲戚的人来说,确实有些不易,但王维几乎就是一个人,逃走按说也可以办到的,为什么不走?但王维和周作人毕竟有所不同,周作人最后心安理得的接受了日本人的保护,真正的保护,而王维就是我们前面说的装病的人的当中一员,以前曾打趣的说,他装病装的不是地方,文人本来可以利用的就只有嘴了,而他喝喑药装哑巴,更是哑巴吃huáng连,有苦说不出。后来王维写了一首《凝碧池》(原题目相当于一段小的记叙文,太长,不写也罢),其政治态度相当明朗。唐朝的大部分官员,确实是非常无奈的做了伪官,事实上,他们并未泯灭良心,即使不能人人都去做烈士,只要不助纣为nüè、主动投敌,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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