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天下:南明痛史_梅毅/赫连勃勃大王【完结】(66)

2019-03-10  作者|标签:梅毅 赫连勃勃大王

  自己杀自己军队,也是张献忠“首创”。

  杀了几轮过后,张献忠派人点数,回报说四路军还有六七万人。老张大怒:“老子哪里用这么多人,只需劲旅三千,即可横行天下!”于是他严督手下将领再杀。“凡领人头目,每日必开报十数人赴死,先疏后亲,亲尽及己,人不自保,莫可如何。”(《蜀警录》)。

  至西充时,大西军中的昔日投降官兵、被掠平民以及新兵均已被杀殆尽,几十万军兵及家属都被“自己人”杀了,惟余归兵宿将而已。

  除张献忠外,蜀中“摇huáng十三家”做事与其相类。这些“摇huáng贼”更坏的是,他们杀人以戏乐为主,论惨nüè程度,更甚于张献忠。张献忠军法酷严,其部下是因畏生惧,不得不执行命令,并发生过其手下几个将领不忍尽杀人民而自尽的情况。

  张献忠带着几万兵,攻克顺庆(今南充)城,屠杀居民十余万。自从杀自己人以来,张献忠手下多有逃亡者,有时候整营数千人一哄而散,他也不是太在意。

  一夜,张献忠宿于营中,有一鼠窜入其被窝内,惹得他大怒,满帐篷举剑剁鼠,竟不得中。bào怒之下,他下令士兵转天每人必须上jiāo一只老鼠,逮不着的就杀头抵数。结果,军兵连夜毁屋穿壁,敲仓熏房,转天一大早,辕门处鼠尸堆积成山。

  此时的张献忠,想全弃四川,准备回老家陕西发展。他对义子孙可望等人讲:“朕得蜀两年,蜀民不附。如回陕得长安,雄视中原,自可图大事。”但他到达顺庆、西充等地后,又命兵士四处伐木造船,声言要攻南京。

  此举,或许是声东击西,或许是凶狂发狠,或者是穷途绝路无目的瞎折腾,反正张献忠最后的几个月躁狂至极,只有杀人时他才稍感平静。

  张献忠这个人,如此残忍好杀,惨绝人寰,为此,明清笔记以及一般的史料中,都把他描述成一个“天煞星”,似乎他就是个天生的魔王转世。其实,仔细推究,此人也不过是个狡黠的凡人而已。

  在四川的最后日子里,深恐部下反叛,他常常趁人众之时,取出怀中一个黑皮小册子,看似阎王簿,喃喃自语:“天教我杀,我敢不杀?”以这种小伎俩,来震吓属下。

  但是,在与亲信的谈话中,确确实实bào露了张献忠这个人的狭隘胸怀和他杀人的真正动机:

  一日,张献忠喝酒,沉默半天,对几个义子说:“皇帝真是难做,我手中现有金银数万两、绒货数万挑、驴马百千头,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可以往南京作绒货客人,做买卖赚钱过活!”

  有人问:“如果是这样的话,解散众兵亦可,何必要把人都杀掉呢?”

  张献忠回答:“我面有刀痕,不把这些人杀掉,恐怕日后有人认出我。”

  众人无言,显而易见,其谋之拙,其智之低,大家都心知其下场必败无疑。

  势随权生,权依势涨,张献忠当时掌握众人生死大权,又能先发制人杀人,所以,众人没有敢劝他的。

  1647年年初,先前投降清军的川将刘进忠熟门熟路,带着清军在川地追踪张献忠。

  清军主帅是豪格,得知张献忠在西充凤凰山下扎营,他即刻派鳌拜和准塔两员满将为前锋,在刘进忠带领下,急行三百里,直扑张献忠。

  当时,张献忠手下还有近十万人,根本不知道清军在附近。有小校仓皇来报,说“鞑子来了”,张献忠很气,上前一刀就砍死了报信人,怒言道:“胡说八道,什么鞑子,不过是摇huáng贼罢了。”

  不久,又有哨探来报,张献忠复杀之。

  他不披甲,手持短刀,带着十几个亲兵亲自出大营四处张望,走了几十米,来到太阳溪边。

  两个太阳照南明(11)

  刘进忠瞧见张献忠,对满将说:“这就是张献忠!”

  清军中闪出一神箭手,顺手就给了张献忠一箭,正中其左rǔ。

  张献忠大叫一声,倒地翻滚,痛极而亡。

  其手下见状,立刻跑回大营,高叫“大王死了!”全营大崩。清军进攻,大西军数万人被杀,仅官校被斩首的就有二千三百多人,马匹辎重尽为清军所得。

  张献忠手下孙可望、刘文秀、李定国、艾能奇等人率残兵奔逃,经重庆、遵义入云南,后来多成为南明永历政权名义下的将领。

  孙可望后来降清,李定国、刘文秀等人却成为南明耿耿忠臣,与清军一直奋战到死。历史的出其不意,使得后人充满遐思与猜想。

  李定国之所最后能“尽忠报国”,正因为他从蜀地掠入军中的文人金公趾常为他讲说《三国演义》,此人常把孙可望比喻为董卓、曹操,以李定国比为诸葛亮,激发他忠义报国之心。李定国感动:“诸葛亮不敢自比,能学关、张、姜维三人报国,已经足够!”最终他百折不回,直至最终病死,仍忠于大明王朝。

  张献忠本人也爱听书,目的在于从《三国》、《水浒》中学兵法、学战略。由此可见,民间文学的力量确实巨大。

  乌jī妄想变凤凰

  ——沙定洲的“云南王”之路

  北京的崇祯帝上吊自杀,明朝在全国各地的统治顿时呈现岌岌可危之势。

  在云南,沐氏家族当然要面对各地土司的挑战和反叛。民间演义之中,说起明朝的云南沐氏,总冠以“云南王”什么的加以渲染。其实,沐氏家族从沐英起,一直是公爵,而且是“黔国公”(并非滇国公),只有几个人是死后追封为王爵。不过,从实际上讲,沐氏世代为明朝统守云南,确实和“云南王”也差不太多。

  北京的明政权瓦解,本来就天高皇帝远的云南地方土司们再也不安分,蠢蠢欲动。在云南,时任黔国公的沐天波承爵十多年,经验不是很多,他当时并不怕李自成余部或清军,这两方势力相隔太远,不可能对云南有什么大动作。迫在眉睫的威胁,来自邻近的张献忠。为防止张献忠的大西军从蜀地入滇,沐天波加紧支派人手布防。其实,张献忠活着的时候,基本上罕有入滇的打算。

  属于沐天波辖下的李大贽,统领一部明军驻守会川,同周围土司广发磨擦。而引发土司造反的最大原因,在于沐天波为增饷而敛财,向当地土司增收盐税。

  云南元谋土司吾必奎见明朝北京政权已亡,而沐天波还增派苛捐杂税,大怒,散布说:“已无朱皇帝,安有沐国公!”于是,他在1645年九月忽然叛乱,一下子攻陷武定、广通等地,并占领楚雄。

  吾必奎为人qiáng悍,手下兵jīng,他的军队,当时云南只有石屏土司龙在田、宁州土司禄永命以及阿迷土司普名声可比。

  为剿灭吾必奎,沐天波一方面命令明朝的云南金沧道副使杨畏知率军攻楚雄,一面檄调宁州土司禄永命和王弄山土司沙定洲率各自属下兵卒协助进剿。

  吾必奎起事仓猝,不自量力,很快就被击死,乱平。

  沐天波刚平一波,才得喘息,实不知祸在心腹。被调至昆明的沙定洲,歹意突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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