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大帝_二月河【完结】(329)

2019-03-10  作者|标签:二月河

  “扎,奴才遵旨。”

  凌普刚一走,康熙却转身在马上猛击一鞭,疾驰而去。众人见他脸色不善,不敢问话,也连忙跟上。可是,刚走到半路,康熙却又停下了,指着一座独立的小宫殿问:“这是什么地方?”

  李德全连忙上前:“回主子,这里叫戒得居,是预备主子打猎时,临时休息的地方。”

  康熙四面一看,这个戒得居,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小宫殿,四周没有别的房屋建筑,十分空旷,但却视野开阔,便翻身下马说:“好,今晚就住在这儿了。”

  这里看守殿房的小太监,怎么也想不到,康熙会在这时来到,而且要住在这里。连忙出来接驾,又是打扫暖阁,又是忙着烧炕。一直跟在康熙身边的上书房大臣马齐忍不住了:“皇上不回烟波致慡斋了吗?”

  康熙没有理他的茬儿,要了盆热水来,一边烫脚,一边问,“凌普带来的人马奉诏了吗?”

  马齐连忙回奏:“圣上,这事办得很顺,凌普的兵已经全开回去了。嗯——皇上恕奴才多嘴,这戒得居地方太小了,而且没有接驾的准备,屋冷炕凉,主子要住在这里,恐怕着了凉……”

  康熙还是不接他的话茬儿:“叫人把外屋也收拾一下。你们几个今晚不要睡了,都在这里办差。传旨,让阿哥们还有鄂伦岱速来见朕。马齐呀,你这个人忠厚有余,而虑事不详,比起张廷玉的缜密,你差远了。这戒得居别说冷一点,就是冻死在这里,朕还能落个全尸呢,不比让人零刀砍了好吗?”

  马齐听了这话,吓得一愣。他刚要回话,却听外边传来粗嗓粗气的喊声:“奴才鄂伦岱奉旨见驾。”说完,不等康熙应声,一挑门帘就进来了。

  看到鄂伦岱仍是这副刁蛮作派,康熙心中的怒火不打一处来:“大胆奴才,跪下。张五哥,把他的腰刀下了。”

  鄂伦岱跪下了,张五哥又下了他的腰刀。可是,他仍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康熙冷笑一声:“哼哼,真是小人难养啊。鄂伦岱,你的祖父、父亲,都曾为大清立过战功,可传到你这一代,为什么这样没出息。没王法?朕问你,昨天就有旨意让你走,你为什么还赖在这里?你有什么大事要办?”

  “皇上,不是奴才不愿意走,是想不通。奴才自幼在皇上身边当侍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知这几天是谁得罪了皇上,皇上却尽拿奴才出气……”

  他刚说到这里,就被大阿哥拦住了:“鄂伦岱,你还不服吗?你在皇上跟前无礼,就是死罪!你说,在乾清宫也照样撒尿,你知道乾清宫是什么地方吗?”

  这鄂伦岱不是个省油灯,皇子阿哥们许多违法犯禁的事儿,他知道得不少。皇上训斥他,他不敢公然反抗,可是大阿哥训他,他却不听了:

  “直郡王,您知道嘛,侍卫值班是不能擅离岗位的。乾清宫又没有茅厕,王爷您叫我上哪儿去撒尿呢?您说我们这个没规矩,那个没王法,可是,有人gān的那没规矩、没王法的事儿,要是奴才说出来,恐怕要吓死人呢!”

  胤禔一听这话蔫了。他不知鄂伦岱抓住了自己什么把柄,要是把他bī急了,这奴才在皇上面前兜出来,那还得了。张廷玉心细,马上就看出了大阿哥的神色变化。心想,这两天,皇上这儿够乱的了,可不能让鄂伦岱再捅出漏子来,便插言问道:“鄂伦岱,凌普带兵闯进山庄,说是你派人送信让他来的,有这事吗?”

  鄂伦岱一听这话火了。他忘了规矩,“噌”的跳了起来,开口就骂:“是哪个王八蛋砸我的黑砖?张大人,你告诉我,老子我宰了他。万岁爷明察,若有此事,主子把我零刀剐了!”

  在一旁听着的康熙皇上,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这案子,越问,越让人糊涂了。尤其是刚才鄂伦岱说的那句话“没规矩,没王法的事,说出来能吓死人”,康熙更觉得有琢磨头儿。看来,这戏中有戏啊!他烦躁地一挥手:“刘铁成,把鄂伦岱带下去,看押在侍卫的帐篷里候旨。”

  刘铁成押着鄂伦岱下去了。一个太监进来回奏:“主子爷,阿哥们都来了,在外边候旨请见呢。”

  一听说阿哥们来了,康熙刚压下去的火又上来了:“不见,不见,一个都不见!传旨,让他们在外面雪地里好好跪着,凉快一会儿,清醒清醒头脑再来见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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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三 防兵变行宫下严旨 废太子雪地责阿哥

  二十三 防兵变行宫下严旨 废太子雪地责阿哥

  朔风劲chuī,雪花飞扬,戒得居大院内的雪地上,一拉溜跪着十几个皇子阿哥。人人心头都像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难以安宁;个个又都被这漫天的风雪冻得浑身冰凉,瑟瑟发抖。他们在这儿难受,那位在房子里烤着炭火、坐在暖炕上的皇上,也并不轻松。几十年来,他经历过无数的风风雨雨,惊涛骇làng,却从没感到胆怯,从没惊慌失措,更没有动摇过必胜的信念。可是这一次,老皇上康熙却害怕了,慌神儿了,举足无措了。他感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孤独,从来没有过的恐惧,从来没有过的透心的寒凉。就说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吧,既让康熙心神不安,又疑窦丛生。凌普带着jīng锐骑兵,私闯避暑山庄,却说是奉了十三爷的调兵命令,而老十三的手谕上又明明写着是奉了太子的令旨。凌普还说信是鄂伦岱派人送的。这鄂伦岱是老八的表哥,是与太子对着gān的人哪,他为什么要去替太子送信呢?再说,凌普是太子的奶哥,太子要调凌普来山庄,凌普不但不会推托,而且会闻风而动,根本就用不着这么绕着弯子去叫老十三。老十三也用不着去找鄂伦岱。就是去找了,那鄂伦岱也不见得会替太子、替老十三卖命。刚才审问鄂伦岱时,那小子bào跳如雷的神气不像是假装的。那么,会不会是有人想借凌普的手制造事端,酿成大乱,把太子和老十三置于死地呢?嗯……假如真是这样,那墙倒众人推,栽赃、陷害太子和十三阿哥的,除了老八这一伙,不会有别人!可是康熙反过来又一想,凌普毕竟是带兵进庄了。会不会是太子因为gān了见不得人的事,怕朕降罪于他,为了避祸,也为了从军事上控制避暑山庄,进而发动兵变,武力夺权,谋逆篡位,才把凌普的兵调来的呢?会不会是太子调了兵又反过来栽赃给鄂伦岱呢?老十三性情梗直,虽然是公认的“太子党”的人,但他没有调兵之权,也不会作欺君欺父之事。从户部办差与太子闹了矛盾这件事,就可以看出老十三的为人了。但昨天围猎时,他出力最大,却没有得到赏赐,还挨了朕的一顿训斥,会不会心怀不满,帮助太子作乱呢?还有老四,今天为朕安排的猎láng,明显的带着劝谏的意思。他在这场风波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唉,这几个儿子太让朕琢磨不透了。乱子从自己家里闹出来,从自己最信任、最疼爱的几个儿子身上闹出来,太让朕伤心,也太让朕害怕了……

  康熙是当了四十多年皇帝的人了。不仅老谋深算、虑事深远,而且jīng明果断。今儿晚上,他突然决定不住寝宫,而临时住到这四面开阔的小殿戒得居;他把所有的皇子都传来,而且让他们跪在雪地里;他把那个闹事的鄂伦岱也传来,拘押在侍卫的帐篷里;把凌普的兵撵回去,却把凌普单独留下来,就是为了预防万一。擒贼先擒王,只要这十四个皇子一个不落全圈禁在这里,外边就闹不起事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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