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大帝_二月河【完结】(100)

2019-03-10  作者|标签:二月河

  “唉,这咱们小民百姓就不知道了,听人家说平西王生病了。”

  周培公心中一沉,吴三桂告病不来,皇上的计划岂不是要落空吗,他还要与老者攀谈一阵,忽然,人群中一阵骚乱,从正阳门下拉拉扯扯地打出两个妇女来。年青的,分明是位小姑娘,她一边哭,一边喊:“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姑奶奶小琐我今天和你拼了,叫大伙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众人正要上前劝解,那叫小琐的姑娘从中年妇女的头上一把扯下了头巾,大伙都愣主了,原来,竟是一个乔装成女子的男人。

  看到这男人在光天化日之下乔装打扮,混进妇女队伍中胡来,周培公不禁怒火中烧,他大声喊道:“不要放走他,把他捆送到衙门里去。”

  谁知那个被揭穿其真面目的男人,不但不羞不怕,反而歪着脖子bī了上来,“你小子吃饱了撑的,敢管爷们的事,知道大爷是谁吗?”

  “不管你是谁,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畜生都不如。”

  “嘿嘿,反了!告诉你,爷是理亲王府的总管大爷刘一贵。这个丫头片子,欠了爷三十串钱,爷正要把她拉到府里去呢。来呀,把这个小丫头给我带走。”

  话音没落,不防周培公抡起巴掌,“叭”地一,扇在他的脸上,五道紫红的指印立时胀了出来,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了。刘一贵带的那些打手、见管家挨了打,便一齐拥向周培公。站在一旁的小琐姑娘早吓得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了,周培公一边和恶奴们纠缠,一边向小琐喊:姑娘,还不快走?”

  小琐正要转身,刘一贵早跨上前去拧住了她的胳膊:

  “嘿嘿,走?老子带了几十号人来,你还跑得了!呀,把这丫头连同那个该死的穷小子一块,都给爷抓走。”

  恶奴们咋呼一声,冲了上来。有的去拉小琐,有的对周培公拳打脚踢。可怜周培公和小琐,书生弱女,怎敌这如láng似虎的家丁,早被打倒在地,挣扎不起来了。

  刘一贵等人正在行凶,忽听炸雷似的一声怒吼:“住手!”

  刘一贵抬头一看,见人群中走出一位身材高大,满脸络腮胡子的军官。刘一贵带来的一个打手,趁那军官不防,突然从背后挥拳打去。那军官好像后边长着眼睛一样,一把拎住了这个恶奴,反手一拧拉到怀里,“呸”地照他脸上啐了一口,轻轻往前一送,那恶奴像弹丸似地飞了出去,接连又撞倒了两个人。刘一贵见势不妙,呼哨一声,带领恶奴们láng狈逃窜而去。

  周培公从地上爬起来,见那军官还在开心地仰天大笑,忽然眼睛一亮,惊喜地叫了声:“大哥,原来是你呀!”

  那军官猛地一愣,诧异地看了看周培公,也认出来了;他走了上来紧紧抱住周培公:“哎呀,是我那书呆子培弟呀,你怎么在这里呢?咱们有十年不见了,娘还好吗?”

  原来,这军官不是别人,正是周培公的奶母龚嬷嬷的儿子龚荣遇。

  周培公想不到在这里会碰上自己的奶哥。便颤声说道:“大哥,一别十年,想不到你已经是四品大员了,怎么不回去看看娘呢?她老人家天天在念叨你呀”

  “唉,跟着马鹞子王辅臣,先在广西,又到云南,如今他当了陕西提督,又到了陕西,安定不下来呀!马鹞子脚踩两只船,吃着朝廷的,看着吴三桂的。我在他手下带兵,不容易啊。走,咱哥俩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龚荣遇告诉周培公,他从军十年,一直在王辅臣的手下当兵。这个王辅臣绰号马鹞子,原来曾是平西王吴三桂部下的大将,因军功升了陕西提督,驻防西安,龚荣遇和王辅臣在战场上结下生死之jiāo,很受王辅臣的重用,现在当着他的中军官,还挂着平凉城门领的职衔,王辅臣因为与山陕总督莫洛不和,在陕西gān得不痛快,便带着龚荣遇进京,想找个活路,调换个防地。

  今天,龚荣遇独自一人上街闲走,不料正撞上刘一贵在这里行凶撒野,欺rǔ书生、小姑娘,他一怒之下,出手相助,却正巧救下了自己的奶弟周培公。

  听了这话,周培公的心头,又是一阵发紧。吴三桂抗命不来觐见,可是陕西提督马鹞子王辅臣却来了,年青的皇上,将如何处理这突然变化的局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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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会藩王圣意带双敲 赦忠良诤臣又复官

  二 会藩王圣意带双敲 赦忠良诤臣又复官

  周培公的揣度一点不错,康熙同时召三藩觐见,本意是效法赵匡胤席前夺兵的故事,但吴三桂称病不来,康熙的夺兵计划便不能施行。他那热得发烫的心也只好凉了下来,代之而起的是难以压抑的愤懑。他忍着一肚皮的气,在乾清门和颜悦色地接见了代父行礼的吴应熊,又赏银子又赐药,下诏慰谕“病”了的吴三桂。退下来之后他越发觉得浑身不自在。

  可生气归生气,正经事还得办。过了正月十六,康熙下诏令已经入京的尚可喜和耿jīng忠入内,在乾清宫正殿接见议事。銮舆路过乾清门时,康熙掀起明huáng软缎的窗帘向外张望了一下,见耿jīng忠和尚可喜两个人穿着簇新的鹅huáng团花龙褂,俯伏着身子正在叩头,不禁含笑大声说道:“二王远道而来免礼了吧。”说了脚一顿,令乘舆停下,在丹墀下一手挽起一个,呵呵笑道,“朕倒没料到你们来得这么早。在京还过得惯?这里天气比不得广东、福建,要多加些衣服才成啊……”一边说,一边沿甬道向正大光明殿缓步而行,语气神情都透着十二分亲热。上书房随侍大臣索额图、熊赐履,议政王杰书、一等公遏必隆等率领部院大臣,早就侍候在殿门口,见他们过来,忙一齐跪下,直待三人先后进殿,方起身鱼贯而入,斜溜儿伏在殿口。

  康熙命耿jīng忠、尚可喜坐下,端起御案上的奶汁嚼了一口,这才仔细打量面前这两个异姓王爷。上次他们是康熙三年觐见的,已经离别整整六年了。尚可喜已大见衰老,目光也失去昔日的神采,顾盼时头部不断地癫颤,手脚都显得有些呆滞。耿jīng忠却正当盛年,挺胸凹肚,正襟危坐。

  “你们住在哪里?”

  听到皇上问话,耿jīng忠忙从椅中欠身,赔笑说道:“回皇上的话,尚可喜住在儿子家,奴才住在弟弟家。”

  原来耿jīng忠的弟弟耿星河与尚可喜的三儿子尚之礼和吴应熊一样都是他的姑父。尚了老公主。用汉人的话说是驸马,满语叫“额驸”。这几个人都羁留京师住在额驸府,做散秩大臣。耿星河和尚之礼,都是吟风弄月的làngdàng公子,酒色之徒,不问政事,哪个也比不得吴应熊。别看他明面上老老实实,背地里却和外边的督抚大员广为结jiāo,三两日便和云南书信往来一次。

  听了耿jīng忠的话,康熙点头一笑,沉吟片刻,转脸吩咐侍立在旁的养心殿总管太监小毛子:“传话给内务府,赐银给二位额驸每家三百两。”又向耿、尚二人笑道,”朕知道你们手面大,你们不要说朕小气。这两个额驸人品才学都好,再历练几年,朕还要叫他们分掌部院的事呢……”说着,又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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