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春树短篇集_村上春树【完结】(77)

2019-03-10  作者|标签:村上春树

  “一定是忘了写了。”我说。

  “总之能不能帮我引见上面的人?”

  “所以说,因此需要那约定语呀。”他说着想在口袋里找香烟,但不巧浴袍上没有口袋。我把自己的香烟递一根给他,用打火机为他点上火。

  “很抱歉……那么,有没有想到什么…像是那个约定语之类的东西。”

  商量也没有用。约定语根本想不起来。我摇摇头。

  “虽然我也不喜欢这种正经八百的麻烦事,不过上面的人自有上面的人的想法吧。你了解吗?”

  “我了解。”

  “在我之前做这工作的家伙,也曾经把一个说是忘了约定语的客人引进去,结果就为了这个被解雇了噢。现在好工作可不容易找啊。”

  我点点头。‘噢,这样怎么办?给我一点暗示好吗?”

  男人靠在门上,把香烟的烟雾吐向空中。“这是被禁止的。”

  “只要一点点就行了。”

  “不过,说不定什么地方有隐藏的窃听器呢。”

  “是吗?”

  男人犹豫了一下,然后对我小声耳语道。“听好哦,非常简单的字,跟水有关系的。可以放在手掌上,但不能吃。”

  这次轮到我思考了。

  “第一个字是什么音?”

  “是X。”他说。

  “贝壳。”我试着说。

  “不对。”他说。“还有两次。”

  “两次?”

  “再错两次就完了。虽然我觉得很抱歉,不过我也是冒着危险犯规告诉你的。”

  “我很感谢。”我说。“不过如果能再给我一点暗示就更感谢了。例如是几个字的东西之类的……”

  “接下来你恐怕要说你gān脆全部告诉我好了对吗?”

  “怎么会呢?”我呆住了。“我只是请你告诉我有几个字而已呀?”

  “两个字。”他似乎放弃似地说。“就像老爸说的一样啊。”

  “老爸?”

  “我老爸常说。你帮别人擦皮鞋,接着别人就要你把鞋带也帮他绑上啊。”

  “原来如此。”我说。

  “总之是两个字。”

  “跟水有关系,能放在手掌上但不能吃。”

  “没错。”

  “蜗牛。”我说。

  “蜗牛可以吃啊。”

  “真的?”

  “大概吧。也许不好吃。”他没自信地说。“而且不能放在手掌上。”

  “你看过吗?”

  “没有。”他说。

  “蜗牛。”我qiáng硬地说。“可以放在手掌上的小蜗牛非常难吃,连狗都不吃的。”

  “等一下。”他说。“首先,约定语就不是蜗牛啊。”

  “可是跟水有关系,能放在手掌上,又不能吃的,而且又是两个字。”

  “你的道理说不通。”

  “什么地方不通?”

  “因为约定语就不是‘蜗牛’啊。”

  “那么是什么?”

  他一瞬间哑口无言。“这不能说。”

  “因为不存在呀。”我尽情放胆地冷言说道。“除了蜗牛之外,和水有关系,能放在手掌心又不能吃的两个字的东西根本一个也没有啊。”

  “可是有啊。”他以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说。

  “没有啊。”

  “有。

  “你没有证据说有。”我说。“而且‘蜗牛’已经符合全部条件了对吗?”

  “可是……那可以放在手掌上的小蜗牛,说不定什么地方有喜欢吃它的狗啊。”

  “在什么地方?还有是什么样的狗?”

  “嗯----”他嘀咕着。

  “关于狗我什么都知道,却没看过喜欢能放在手掌上的蜗牛的什么狗。”

  “有那样难吃吗?”

  “难吃得不得了。”

  “你吃过吗?”

  “没有啊。那样难吃的东西我为什么一定要吃呢?”

  “‘说得也是。”

  “总之请你帮我引见上面的人。”我qiáng硬地说。“蜗牛。”

  “没办法。”他说。“我且帮你通报一声。不过我想大概行不通吧。”

  “谢谢。我会报答你。”我说。

  “不过真的有能放在手掌上的蜗牛吗?”

  “有啊。”

  掌中蜗牛以天鹅绒布擦着眼镜的镜片,叹了一口气。右下方的口齿阵阵抽搐着。是牙齿啊,他想。真厌烦。牙医、税款申报、汽车贷款、空调故障……他把头靠在皮面扶手椅上,想着关于死的事。死像海底一样安静。

  掌中蜗牛正要人睡。

  这时对讲机响起来。

  “什么事?”掌中蜗牛对着机器吼道。

  “有客人。”门房的声音说。

  掌中蜗牛看看手。“迟到十五分钟。”

  --慢----较慢----中----快--

  村上chūn树短篇集

  象的失踪

  大象从镇上的象舍中失踪,我是从报纸上知道的。这天,我一如往常地被调至6点30分的闹钟叫醒。然后去厨房烧咖啡,烤面包片,打开超短波广播,啃着面包片在餐桌上摊开晨报。我这人看报总是从第一版依序看下去,因此过了好半天才接触到关于大象失踪的报道。第一版报道的是日美贸易摩擦问题和战略防御构思,接下去是国内政治版,国际政治版,经济版,读者来信版,读者专栏,不动产广告版,体育版,再往下才是地方版。

  大象失踪的报道登在地方版的头条。标题相当醒目:“××镇大象去向不明”。紧接着是一行小标题:“镇民人心惶惶,要求追究管理责任”。还有几名警察验证无象象舍的照片。没有象的象舍总好像不大自然。空空dàngdàng,冷冷清清,俨然被掏空五脏六腑后gān燥了的庞大动物。

  我拨开落在报纸上的面包屑,专心致志地逐行阅读这则报道。上面说人们发现大象失踪是5月18日(即昨天)下午2时。供食公司的人像往常那样用卡车为大象运来食物(其

  主食为镇立小学的学生们的剩饭),从而发现象舍空空如也。套在象脚上的铁环依然上着锁剩在那里,看来是大象整个把脚拔了出去,失踪的不仅仅是大象,一直照料大象的男

  饲养员也一同无影无踪。

  人们最后见到大象和饲养员是前天(即5月17日)傍晚5点多钟。5个小学生来象舍写生,5点多之前一直用蜡笔为大象画像来着。这几个小学生是大象的最后目击者,后来再无人见到。因为6点铃一响,饲养员便将象广场的门关上,使人们无法入内。

  5个小学生异口同声地作证说,那时无论大象还是饲养员都没显出任何异常。大象一如往常乖乖站在广场中央,不时左右摇晃一次鼻子,眯缝起满是皱纹的眼睛。它已老态龙钟,动一下身体都显得甚是吃力。初次目睹之人,往往感到不安,真怕它马上瘫倒在地上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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