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万岁_黄晓阳【完结】(32)

2019-03-10  作者|标签:黄晓阳

  方子衿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惊讶地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说道:“现在吗?马上就要上课了呀。”

  李淑芬有点咬牙切齿且带着得意劲说:“辅导员叫你立即就去。”说过之后,她跨下讲台,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不再理任何人。

  方子衿犹豫了一下,清好书本,离开了教室。她能感觉到,身后所有同学的目光正注视着她,那些目光有的带着幸灾乐祸,有的透着关切,有的似乎在问将会发生什么?她暗自告诫自己,不能在这些人面前示弱。她挺了挺身子,让自己丰满的胸脯,第一次肆无忌惮地高高耸起。

  辅导员是一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瘦个子男人,不久前才从医学院毕业的,戴着一副近视眼镜。她进去时,辅导员坐在办公桌后面,仅仅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看面前的什么材料。她小心地招呼了一声,辅导员头也不抬地说道:我看过你的档案。你的档案非常简单。按照我们的招生原则,你应该不符合我们的条件。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原因?方子衿不语。她能说吗?她知道,共产党最恨搞特殊化,她如果说出来,就等于出卖了好几个人。辅导员并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缠下去,他的话锋一转,说,你和胡之彦同学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现在全学院都知道了,影响很不好。你应该清楚,我们和一般的大学生不同,我们是拿着gān部津贴的学生,是一些特殊的学生。我们既是学生,同时也是gān部,是革命者。革命者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就是认真执著,对党对国家认真和执著,对工作认真和执著,对感情也同样认真和执著。任何玩世不恭三心二意,都是革命者的敌人,都是不能容忍的。玩弄感情,更是资产阶级腐朽思想在我们革命队伍内部的体现,必须进行彻底的批判。

  方子衿打断了辅导员的话,她说这事与她没有任何关系,更不存在玩弄感情的问题。

  辅导员没料到她会打断自己的话,颇有些恼火。他说你这是什么态度?毛主席教导我们说,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你不知道吗?何况,你说没事就没事了?那我问你,你知道胡之彦同学和李淑芬同学之间的关系吗?他停了片刻,接着往下说。他们是恋爱关系,是经过组织上确认的。你往他们之间插一脚,这算是怎么回事?

  方子衿倔qiáng地说,我没有插一脚,他们是什么关系,与我没有半点关系。

  你怎么能这样说?为了这样的事,你连一个革命者对组织的诚实也不要了吗?辅导员说,方子衿同学,你不要认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已经分别找过胡之彦同学和李淑芬同学。胡之彦同学亲口对我说你们是恋爱关系,在一个星期前确定下来的。他还清楚地对我说到你们什么时间在什么地方说过什么话。

  方子衿急了,声音提高了许多,对辅导员说:“为什么他说的话你就信我说的你就不信?因为他是党员他是班长?”

  “你不要这么大声。”辅导员严厉地说,“我再问你,你已经有未婚夫,是不是真的?”

  “是。又怎么样?”方子衿以一种挑衅的语气说。

  辅导员说,既然你有了未婚夫,而胡之彦同学也有了未婚妻。你们之间,就只能有同学加同志的感情,而不应该再有任何私人的感情。可是,你却明知故犯,有意去挑起这种感情,这是一种什么行为,你知道吗?说轻点,这是对感情的不负责任,说重点,这是典型的玩弄感情,是道德品质上的问题。

  方子衿也恼火了,再一次打断了辅导员,说我再郑重申明一次,我和胡之彦之间,没有任何超越同学和同志之间的感情,甚至连同学和同志之间的感情都十分勉qiáng。

  辅导员猛地一拍桌子,恼怒地说,你知道你是在和谁说话吗?你这是么态度?方子衿同学,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今晚的政治学习,我要去参加。我要让班上有觉悟道德品质好的同学帮助你,如果你仍然执迷不悟,我们就有必要召开批判会,批判你脑子里根深蒂固的资产阶级腐蚀思想。

  方子衿意识到,辅导员很可能是听信了胡之彦和李淑芬的片面之词,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不可能相信了。她的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既然他认定了他们所说的一切,自己争执也不会有用,他要怎样就怎样好了。她也清楚自己在辅导员面前不能任性,绝对不可拂袖而去。可是,如果留在这里,就会当着他的面流出眼泪。无论如何,她不能将自己最懦弱的一面表现在他的面前。她猛地一转身,跑了出去。辅导员在后面大声地命令她站住,她也不理。

  离开系办公室之后,方子衿漫无目的地乱走,走了好一段时间,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校园,来到了郊外。郊外是一些农田,阡陌jiāo通。她再向前走了一段,来到一棵柳树前坐下来。柳树下是一条浅水沟,沟里长着杂草。前面十米处,有几个孩子,翘着小屁股在沟里摸鱼。孩子们将鱼抓起来,扔到岸边,离开水的鱼儿便在草地上绝望地蹦跳着。她想,那鱼儿就像是自己,生活在水里,原本是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可偏偏有人要抓住她,将她扔到岸上。做人怎么这么难这么复杂呢?眼下这件事,往下发展会是什么样子?她不敢想。辅导员的话已经非常明确了,这不仅仅是资产阶级思想的问题,更是一个道德品质问题。

  道德品质。她吓了一跳。道德品质事关自己的清白,无论如何,她不能蒙受这种不白之冤。余珊瑶老师说,人生常常会遇到无路可走的情况,这种时候,唯一能够救自己的,就是冷静和坚qiáng。吴丽敏是对的,她为什么要任人宰割?为什么不找周昕若校长将事情说清楚?想到这里,她猛地站起来,向学校走去。进了校园,她又改变了主意。这件事毕竟是系里的事,似乎没有必要去打扰一校之长。余珊瑶是自己的系主任,她应该有权过问此事的,何不去找她?她也曾对自己说过,以后有什么事就去找她。

  余珊瑶是教授,又是系主任,重要gān部,待遇自然是非常优越,虽然只是一个人,住的却是一套两层的小别墅,还有一个花园小院。据说这种住房条件,和宁昌市的市委书记是同一个级别,不同的是市委书记门前有卫兵站岗,家里有保姆,大学教授门口没有。

  院子里有几棵高大的樟树,空气里因此有一股很浓的香味。小院有一扇木栅门,从里面扣着。方子衿从木栅缝里伸进手去,将门打开,踩着院中遍地金huáng色的樟树叶走到正门前。按说她应该按门铃,得到允许之后再进去。可那时她心里所想的是怎样向余老师解释这件事,将按门铃的事给忘了,直到将门推开时,才意识到自己的莽撞,后悔也已经晚了。

  她一头撞进门去,突然就站到了客厅里。客厅里没人,沙发看上去整洁gān净。她一眼看到了沙发上的一只黑色公文包。沙发上实在太gān净了,这只公文包摆在那里,显得十分刺眼。那一瞬间,方子衿意识到,这里似乎不止余老师一个人,还有一个客人,而且是一个男人。如果世故一些,她应该退出去,按过门铃再进来。可她没想到这些,站在客厅里叫了一声余老师,又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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