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京办主任2_王晓方【完结】(8)

2019-02-24  作者|标签:王晓方

  “念珠,也叫拴马锁,隐喻人心犹如狂奔的野马,杂念纷飞,一时一刻也不停,手掐念珠,诵念佛陀、达摩、僧伽的名号,就可以放下一切,身心专注,遏止住妄念私心,增加定力,增加智慧。念珠的意义就是提醒我们要皈依三宝。”

  “智善师傅,我这次来见你,就是受朋友之托,为念珠开光的。”

  丁能通说完,把手中的念珠递给智善。

  智善接过丁能通递过来的念珠,口诵佛号说道:“能通,念珠的主人是一位活菩萨,这些念珠已经用她的佛心开光了,老僧自愧不如!其实和尚念经开光,实际上是开信徒内心之光,升起对佛菩萨的信心。佛的法身是尽虚空遍法界,如果你悲心重,就会得到观音菩萨的加持;如果你孝心重,就会得到地藏菩萨的感应。念珠的主人悲心重,托你的朋友孝心重,都是用恭敬心、真诚心来面对人生的人。”

  “按您的意思,我对着念珠诵一声‘阿弥陀佛’,岂不就等于开光了?”

  “诵一声佛号,得十方诸佛菩萨的加持,天天念,天天加持,不仅加持念珠,更加持你本人,何乐而不为呢?”

  “智善师傅,那我和和尚还有什么区别?”丁能通笑着说。

  两个人一边聊一边信步往前走,不知不觉走进大雄宝殿,在宽敞的藻井里有无数只小麻雀飞来飞去,自在地鸣叫着,随意地起落,仿佛这里就是他们的家。丁能通来过许多次法源寺,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景象,他惊呆了。

  丁能通心想,是什么样的慈悲让这些麻雀这样放心?是什么样的胸怀让它们如此自由?一股感动莫名地涌上来,丁能通对法源寺更加肃然起敬起来!

  “智善师傅,其实我更喜欢悯忠寺这个名字。”

  “能通,叫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想什么,做什么!”

  “智善师傅,我这次来还有一层意思,宦海沉浮,想请师傅指点迷津!”

  “我送你四个字。”

  “哪四个字?”

  “法海真源。”

  丁能通每次见智善都获益匪浅,这次更是如此。两个人攀谈了一上午,丁能通吃罢斋饭才离开。当他走出山门时,几个僧人正推掩那扇大门,仿佛是将丁能通推出了历史的漩涡。

  法源寺的大门,像睁开的眼,横淌于寺外的是时间的河,河面上的浮光掠影,dàng漾着千年岁月的悲喜浮沉,跨越漫漫时空的今日与往昔,像念珠一样被细细的线穿起,再一次将丁能通置身于昨日的世界,去品味历史的真实。丁能通情不自禁地想起他与法源寺结缘的李敖的长篇小说《北京法源寺》的结尾:

  “啊!北京法源寺,北京法源寺!我们不敢向你再会,是你向我们道别,向我们一代一代道别。我们一代一代都倾倒了,只有你伫立。不过,我们乐见你的伫立,我们一代一代,把中国人民的血泪寄存在你那里——你的生命,就是我们的。”

  6、分歧

  肖鸿林、贾朝轩时代结束了,留给新班子的是伤了元气的东州经济,改革开放以来,东州经济从来没有停滞过,然而,“肖贾大案”后,招商引资出现了零增长,整个东州经济像被霜打后的茄子园,弥漫着一片死气和晦气,再加上刚上任的市委书记洪文山与市长夏闻天关于东州经济的发展观不同,东州经济正处在一个历史的十字路口。

  洪文山和夏闻天的分歧是在两会以后,夏闻天请洪文山一起视察花博园开始的。夏闻天之所以请洪文山一起视察花博园,是因为自从花博园开园后,琼水湖畔房地产开发如雨后chūn笋般突飞猛进地发展起来,琼水湖面临着被严重污染的危险。

  市人大主任赵国光率领部分人大代表视察了花博园后认为,花博园不愧是启动东州经济发展的发动机,自开园以来,已经吸引游客逾千万人次,累计实现经济收入近五亿元,极大地带动了东州旅游产业发展,东州旅游产业在不到短短一年时间就跃居支柱产业行列,应该借此势头大力开发相关产业,全面启动东州经济。

  赵国光的建议得到了多数人大代表的赞同,然而,市政协主席张宏昌对赵国光的观点忧心忡忡,他率领政协委员视察完花博园后,部分政协委员联名起草了一份《关于限制花博园周边房地产开发、保护东州人民的生命源泉琼水湖的几点建议》,这份建议递到张宏昌手里后,他感到沉甸甸的,特意约年轻的市长夏闻天深谈了一次。

  当时夏闻天刚刚在草河口迎宾馆宴请完新上任的日本驻东州领事馆总领事山本太郎,张宏昌亲自到草河口迎宾馆会议室等夏闻天。

  夏闻天送走山本太郎后,得知张主席已经等了四十分钟,心里很过意不去,他知道张宏昌一定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谈。当他走进草河口迎宾馆小会议室时,发现张主席正紧锁双眉在看一份材料。

  “抱歉,宏昌同志,让你等了这么长时间。”

  夏闻天抱了抱拳表示歉意后,坐在了张宏昌对面的沙发上。

  “闻天同志,我这次找你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你先看看这个吧。”

  张宏昌说完,将手里的材料递给夏闻天。夏闻天接过材料一看,眉头也紧锁了起来,因为这份材料就是部分政协委员联名起草的《关于限制花博园周边房地产开发、保护东州人民的生命源泉琼水湖的几点建议》。

  “闻天同志,当初花博园选址在琼水湖畔是肖鸿林独断专行的结果,当时我是持反对意见的,但是王元章考虑到班子的团结问题,虽然也有不同的看法,原则上还是同意了这一方案,现在看恶果要逐渐显现出来了,如果不引起重视,几年之内,东州市五百万市民将无水可喝了。更令人担心的是一些领导并未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对花博园周边的房地产开发推波助澜,如果不加以限制和引导,一旦产生严重的污染事故,后果将不堪设想!”张宏昌忧心忡忡地说。

  “宏昌同志,你的意见非常重要,只是目前东州经济受‘肖贾大案’的影响,一蹶不振,文山同志还想以花博园为突破口,重振东州经济的雄风,要想说服文山同志很难啊!”

  夏闻天显然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是他不能不顾及洪文山的态度,毕竟洪文山是东州市委一把手。

  经过一番思考,夏闻天微笑着说:“宏昌同志,这样吧,近期我约文山同志一起视察花博园,届时,我将这份材料推荐给他,东州的经济发展何去何从,必须认真整合,重新布局,决不能只看眼前,不谋长远,要用科学的眼光重新审视东州经济的发展方向,找到一条振兴东州经济的可持续发展的路子。”

  “好啊,闻天,你能有这个态度就好,你年轻有为,又是经济专家,只要你放手一搏,东州经济一定会重振雄风的。”

  夏闻天上任以来,一直在思考东州这个老工业基地未来经济发展的走向,他亲自去花博园考察了两次,发现东州市各区县、委办局以及部分省里的厅委办局都在琼水湖畔,花博园周围大兴土木,修建规模不同的疗养中心、度假中心、培训中心,这些地都是在自己未上任前批出去的,夏闻天对此忧心忡忡,他认为,对花博园及琼水湖周边的整治刻不容缓。

  车队驶入琼水湖畔风景区时,迎面过来十几名民工,领头的是个红脸大汉,看样子这些人情绪很激动,竟然不顾一切地拦住了市公安局警备处的前导车。

  车队停下了,前导车车窗摇了下来,警备处处长伸出头问:“怎么回事?公安局的车也敢拦?”

  红脸大汉激动地说:“我们要见洪书记和夏市长!”

  警备处处长一听这帮民工点名要见书记市长,连忙从前导车里钻出来喝道:“你们疯了,谁指使你们的?”

  这时,洪文山和夏闻天已经下了车,缓步走了过来,洪文山温声问道:“我就是洪文山,你们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洪文山话音刚落,十几个农民工齐刷刷地跪下了,领头的红脸大汉流着泪说:“洪书记,夏市长,快救救我们吧!”

  洪文山赶紧将红脸大汉搀起说:“有话好好说,这是共产党的天下,用不着下跪!”

  “洪书记、夏市长,我们都是皇县天沟乡农民,也是罗氏钼矿企业的矿工,我们在矿上gān了半年多,一分钱工资也没拿到,我领着大伙去矿办讨薪,矿上的保安拦住我们,就是不让我们见老板,后来,矿办主任罗虎见了我们,说矿上目前资金周转遇到了困难,让我们再等一个月,我们说,矿上资金周转困难,我们家里老婆孩子还等钱吃饭呢,罗虎二话没说,摆了摆手,就上来几十个保安,将我们十几个矿工捆了起来,还用破布将我们的嘴堵上关到一座废矿里,白天晚上地看着我们,领头的保安问我还闹不,我说,不给工资就要找老板,他们就用钢管打我们,我们被打得实在受不了了,才在夜里趁保安睡着时逃了出来。洪书记,我的八十岁的老母卧病在chuáng,正等我拿钱看病呢!”

  洪文山听罢,皱着眉头气愤地说:“简直没有王法了!振东同志,你当过皇县县委书记,你说说这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

  副市长何振东主管城建、县区及劳动保障,他笑了笑说:“洪书记,这家公司我没有印象,可能是我离开后成立的。”

  夏闻天和蔼地问红脸大汉:“你叫什么名字?”

  红脸大汉瓮声瓮气地说:“魏国山。”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今天到花博园呢?”何振东插嘴问道。

  “没有人告诉我们,这里活多,我们想边打工边想办法,后来明白人指点说,要想要回工资,必须拦车,花博园是市里的重点项目,来视察的大官多,人家说,有警车开道的一拦一个准,不是书记就是市长。”

  洪文山和夏闻天听罢,哈哈大笑。

  “国山同志,”夏闻天和蔼地说,“我给你写个条,你拿我的条到市劳动与社会保障局找局长房成高,就说我说的,让他们派劳动监察大队出面帮你们要钱。另外,振东同志,你给皇县公安局打个电话,让他们调查一下,那个叫罗虎的怎么胆子这么大,竟敢非法拘禁,私设公堂!”

  “好的,夏市长,我马上办!”何振东敷衍着说。

  魏国山等十几名民工拿到夏闻天写的条,如同拿到了圣旨,千恩万谢地走了。

  “闻天,咱们也到地方了,就多走几步吧。”洪文山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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