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恩 作者:柳寄江(六)【完结】(23)

2019-02-24  作者|标签:柳寄江 宫廷侯爵


  马萃璎闻声冷笑,“她若不愿意,可以不嫁呀!”
  “别说孩子气话。”马钟莲回头瞪了马萃璎一眼,“那是皇帝的旨意,如何是想说不嫁就不嫁的?”
  声音微微一郁,“说到底,这门亲事是大周和河北暂时和解的桥梁,谁也不能轻易破坏。真正论起来,我和宜春郡主都不过是这道桥梁下的牺牲品,俱都是可怜人,又何必互相相煎呢?”
  马萃璎听的胸脯喘息,呼吸声声息急促,马钟莲的话语句句都落在道理上,她无法辩驳,可是终究心里头想不明白这件事情,怨怒道,“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可是阿姐你也从没做错过事情,难道就活该落入如今这个尴尬境地么?
  “当然不是,”马钟莲冷笑,眉宇之间扬起凛冽之色,“我若要怨,就当怨孙氏父子。”
  “周廷河北和亲乃是两方定策,自是避让不得。可孙家可不是只有孙沛恩一个儿子。人人都说孙使君和曹夫人看重我这个长媳,若非周帝所下旨意,绝不会动摇我的妻位。大可让他的小儿孙沛斐出面娶宜春郡主,孙沛斐今年不过刚过弱冠,尚未婚配,与宜春郡主年貌更为相当,二人成婚岂非更容易情投意合?孙沛恩若尊重我这个元妻,大可不在其父面前争取这门亲事,他们父子一番试探拍和,瞬间沟通,便将我这个为孙家鞠躬尽瘁十年的儿媳妇撇在一边。”目光中含起一丝怨怼,“不过是瞧着我一介妇人,没什么能道,且已经为孙沛恩育有子嗣,纵是离了我,马家瞧着这个外孙的份上,也绝不至于彻底反面,方敢这么作为罢。我今日落入这般境地,都是拜孙氏父子所赐,不怨他们,又如何?”
  马萃璎闻言心凉了个半截,面色发白,低声问道,“阿姐,你可是恨娘家?”
  马钟莲闭上眼睛,两行眼泪滴下,“孙家在河北是庞然大物,早已不是当初需要马家扶持的一介小小番将了。且孙沛恩也做出了允诺,日后只有夔奴一个嫡子,马家念着外孙,最后做出这般退让决定,到底也是为全家人考虑,并非不疼我这个女儿,我心里是知道的。”
  马萃璎听着姐姐的话,不由大为心痛,马钟莲自幼在她的心目中就是一个完美的大姐形象,有着理智的情绪,冷静的头脑,遇事清醒有大局观,对于自己的处境有着通透的认识,可正因为如今,瞧着自己同时被夫家,娘家放弃,只能凄凄凉凉的独居在范阳郊外的庄园中,难道当真就一点不伤心么?她此前迁怒宜春郡主,尚觉得此生还有一丝冤仇得雪的机会,如今听长姐用冷静的言语揭开血淋淋的真相,不由一片绝望,孙家如今一手遮天,不是能够随便撼动的,甚至马氏一族及自己的夫家闵氏命运都绑在孙氏身上,若是孙家倾覆,又焉有自己夫家娘家保全的道理?想着阿姐如今遭遇的这番苦痛可能一辈子无法昭雪,心痛缤纷落泪道,“阿姐,你的命好苦!”
  马钟莲道,“人在做,天在看。终有一日,作恶的人会得到她的报应。”
  她怜爱的瞧了马萃璎一眼,“我如今在这庄园度日,倒也有几分清净。你也别再为我打抱不平了,只守着妹夫外甥几个好好过日子。我如今虽过的不好,瞧着你能有好日子,也算心满意足了。至于以后,”顿了顿,目光闪过一丝y-in鸷之光,“水落石出,日久见人心,最后谁有谁的下场,总归天有定数。”
  马萃璎停了眼泪,信服望着马钟莲道,“我听姐姐的!”
  贞平二年冬日特别严寒,范阳犹如冰窟,关中之地亦是滴水成冰,到了第二年三月,天气还没有回暖过来。贞平三年三月,宫中最后一位公主长乐长公主姬红萼出阁下降薛氏薛斛。
  一队车马从长安城中出来,一路往太原方向而去。驸马薛斛骑在高头大马上扬扬得意。太原薛氏没落多年,自族女薛采入宫侍奉在新帝身边,总算渐渐振作起来。薛采乃是后宫中王皇后以下名分最高的妃嫔,颇得恩宠,有时威势直逼中宫皇后。消息传到太原,诸官土豪顾忌这位宠妃,对薛氏态度渐渐尊敬,如今薛斛更是得赐婚长乐公主,可谓是少年春风得意,当真觉得沿途入目风景皆是十里春风。
  驿站上房之中,姬红萼一身素衣坐在窗前,面色淡漠,丝毫没有新嫁娘的喜悦。一名系着红色头巾的宫人入内,沥声禀道,“公主,驸马说要过来给您请安。”
  “跟他传话我今日行途疲累,想要早些歇息,就不召见他了。”姬红萼道,“让他自己歇息吧!”
  宫人骁云瞧着姬红萼神色,不敢再说,屈膝应了一个“是”字。
  门廊之上,薛斛面色愕然,“公主今儿又辞了我进去拜见啊?”
  “公主说今日旅途着实太过疲累,”骁云道,“已经是歇息下来了,还请驸马回转吧?”
  薛斛面上浮起一丝勉强笑容,“这些日子旅途确实是太赶了,公主身子金贵,好好歇息自是应该的。我进去瞧公主一眼,这就出来。”
  “驸马,”骁云露出一丝焦急之色,一把拦住薛斛去路,软绵坚持道,“请您别难为奴婢!”
  “怎么?”薛斛恼声冷笑,“难道我想要瞧瞧自己的妻子,竟是难为么?”
  “若是驸马迎娶的不是公主,这等自然不是难为。”骁云声音悠悠,“只是您如今竟是迎娶公主,公主乃君,您乃臣子。自然一切都是依公主的意思的。”
  “好你,”薛斛指着骁云,气的浑身发抖,“我今儿便定要进屋去,倒要瞧瞧,你一个奴仆,敢拿我这驸马怎么样?”
  主仆二人在廊下僵持不下,发出一丝嘈杂的声音。姬红萼在屋子里听见了,不由的皱起了眉。“哐当”一声,房门从内拉开,姬红萼从中出来,问道,“驸马可有什么事?”
  中夜寒凉,姬红萼不过只着了一件素色中衣,身上出来时随意撘披了一件同色大氅,一头青丝披散在肩头,形容慵懒随意,一双眸子却光华湛湛,灼灼望在薛斛身上,暗含威压之势。薛斛只觉得为姬红萼目光所摄,一时间心中勇气尽皆消散,低下头其余,道,“我也没什么事,只是想瞧瞧公主是否安好。”
  “我好的紧,”姬红萼点了点头,“如此,驸马回房安睡吧!”
  薛斛点头应了“哎,”听着门扇合上的声音,在长廊上度着步子回到房中,想着自己刚刚与长乐公主见面的情景,不由气馁恨怨。夜色深厚,驿馆中万籁俱静,长乐公主侍女在馆中走动,发出轻快的笑声,在夜色中飘浮,传入自己房中,清脆无比。薛斛忽的怒气勃发,握拳紧紧的在案上一砸。“砰”的一声,案台倒在一边。
  晋北平原莽苍,长乐公主的公主府建筑在城池中,气派威严。长乐公主至晋北后,总算给了驸马一丝好脸色,新婚夫妻二人一道相处,到底有了一丝新婚夫妻的甜蜜。
  姬红萼自来好武,善弓马,娴骑- she -,游猎晋北,见本地女子健硕壮美,皆是英气勃勃之辈,不由心喜,起心招设一支女护卫队,索x_ing广开公主府门,命人招收穷苦女子,晋北生活苦困,一般平民一年到头吃不满几日饱饭,见了这位长公主许了一月半贯的月钱,不由轰动,轰然涌了过去,一时间长公主府门庭若市。
  薛斛从公主府大门进来,瞧着门前熙熙攘攘的,不由皱眉道,“这是怎么了?”
  “驸马不知道么?”小厮从喜笑嘻嘻道,“这是公主在招收女侍卫啊!”
  薛斛皱起眉头,“公主乃是闺阁女儿,相夫教子方是该当做的事情,招这么些粗人入府,凭的伤风景!”径直入了公主内房,寻了姬红萼,委婉劝道,“公主尊贵,下降薛氏故乡,按说爱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只是打打杀杀之事太煞风景,至于外头?”
  “我独自一人在晋北,日子寂寞,”姬红萼面上笑的浅淡,“便随便招一些女侍卫来陪着热闹热闹,不是什么大事,值不得驸马这般相劝。”
  “公主若是觉得无聊,在府中多办几场宴会也就是了。”薛斛苦心劝道,“那些外头的民女虽不过是个玩意儿,可若是招的多了费的也是银钱。若是花用多了,待到日后生下咱们子女,可拿什么养呢?您就听为夫的,将外头那些人散了罢!”
  姬红萼闻言心中激起愤怨之意,薛斛话语虽柔和,底下却透着对世间女x_ing的瞧不起之意。姬红萼素x_ing自负,如何忍得这等没事,扬眉冷笑,“本公主妆奁丰厚,便是再招个千儿八百的侍卫都养的起。驸马莫不是忘了,这儿是我的公主府,府中大小事体都是我这个公主做主。你若是瞧不惯,大可自回薛家去。公主府的事情还轮不得你干涉。”
  “你!”薛斛怒气泛心,指着姬红萼斥道,“不可理喻!”乘着一股怒气,怒气冲冲的走了!

  第208章 三十:夕宿兰池里(之长乐公主)
  
  晋北的夜色浓厚,驸马薛斛坐在府中庭院石凳之上饮酒,经年的烧春酒又烈又辣,薛斛执起酒盏向着喉咙倾倒,想着自己新婚生活,唇边露出一丝苦笑。少年慕艾之时他也曾幻想过自己的情人是如何模样?在自己的想象中,她应该是清灵美丽的,x_ing情柔和如水,对着自己轻言细语,俯首帖耳。尚主成为驸马,是太原薛氏加身难得的荣耀,自己临去长安迎亲之时,武国公府老夫人曾经将自己召到国公府,郑重交待:“太原薛氏一族多年积蓄,想要重新振兴起来,唯一能谋靠的就是圣宠。薛修容在宫中颇有宠幸,你如今又得此殊荣成为长乐公主的驸马,也是难得的荣宠,只咱们薛家如今实在再经不得风浪了!日后你该当好好敬重长乐公主,绝不可惹了一丝麻烦。”俯在石凳上沉睡之际,唇边泛起一丝苦笑。
  他也是想和长乐公主好好过日子,长乐公主虽容貌昳丽,却不是自己欣赏的那种温婉美丽,且x_ing子强硬,与自己一处着实的硌的慌,这些日子以来数次不欢而散,便是自己想要多一些夫妻柔情,也着实没有法子。
  一弯新月如钩,挂在柳树枝头,袅袅婷婷,侍婢蝶儿袅袅上前扶着薛斛回房,“驸马,这庭院里太凉了,你在这儿要着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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