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珠 作者:意迟迟(四)【完结】(47)

2019-02-22  作者|标签:意迟迟


“没想到,他刚出去就瞧见了陆幼筠姐弟俩。两个孩子坐在廊外花荫底下,弟弟蜷缩在姐姐怀里,俩人抱在一起,就那么席地坐在角落里。陆离年纪小,哭得花脸猫一样,上气不接下气的,陆幼筠……”
若生接了话:“她没有哭?”
慕靖瑶点了点头:“你倒是很了解她。她的确没有哭,瞧见祖父后,她甚至还能口气冷静条理清晰地询问陆夫人的伤情。祖父后来说,她小小年纪就有这般从容镇定,长大了只怕是要了不得。”
她笑了起来:“祖父倒也没料错,若无意外,慕靖瑶将来可是要母仪天下的,的的确确是了不得。”
若生道:“原先不知,如今知道有了这一层在,那陆幼筠来吃酒的事就不是十有八九,而是铁定的了。”
即便当年慕老爷子没能将人救下来,但到底是拼尽了全力去救过的。
这份旧情,陆家不能不念。
而今轮到了慕老爷子嫁孙女,陆幼筠以未来太子妃的身份出席,那就是在给慕家脸上贴金。
这是还人情最容易也最合适的时候,陆幼筠不会不来。
……
果然,到了喜宴这日,一如若生所想,陆幼筠施施然地来了。
她一向是个众星拱月般的人物,今日却半点锋芒不露,穿戴打扮都拣了极寻常的,若是不看脸,只怕不会有人第一眼便认出她是谁。然而若生素来不靠脸认人,这回反倒是比旁人认出来的更快,一见她来便趁早走开了了事。
面也不用见,多好。
可哪知防得住陆幼筠,却防不住陆离。
陆离个不要脸的家伙,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女客们呆的花厅。
他年纪不大,又得白净秀气,下颌尖尖的,穿衣打扮还带着些微暧昧的脂粉气,一阵风似的悄悄溜进来,一时间竟然也没人发现什么不对劲。
且他眼睛尖得很,四处还没张望满一圈就发现了雀奴,顿时双目发光,裹挟了一阵香风扑到她跟前。
他压低声音笑嘻嘻叫了声“雀奴姑娘”,一面说着“这多日不见如隔几十秋呀”,一面掏出了枚坠子说要送给她。
这坠子也不知是什么材质的,似玉非玉,似石非石,被精心打磨成了浑圆剔透的一颗。瞧着半乌半碧,像是墨里的一汪绿水。
陆离举着坠子,一张略显女气的少年面庞上全是笑,用嘻嘻哈哈没个正行的语气道:“怎么样?是不是很稀罕?是不是好看极了?”他将坠子举高了些,“多衬你的眼睛呀!”

  第327章 碰灰

他不管不顾硬要塞给她。
雀奴当然不肯收。
休说东西是陆离送的,便换了旁人,那也收不得。
大丫鬟流萤在旁急得要跺脚,可现下知道了这人是陆相家的公子,她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怒目而视了。
骂不能骂,赶又不好赶。
流萤涨红了脸。
雀奴面上则是一贯的没大表情,冷冰冰地看着他道:“陆公子没念过书吗?难道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淑女好逑,人之常情也!”陆离一点也不在意她的话,反而将手里的坠子凑得离她更近了些,“你只管说这小玩意儿好看不好看?”
雀奴道:“第一,我不是你眼中的淑女;第二,不好看。”
陆离愣了下:“你不喜欢?”
雀奴站起身来:“很不喜欢。”
她迈开脚步,一下越过了他,带着流萤大步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从头至尾,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陆离有些茫然地将手收了回来。浑圆的奇异坠子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愈发得成了一团墨,一汪水。他垂眸盯着看了一会,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长至十四五岁,何尝像今日这般碰过一鼻子灰。
这枚坠子明明精巧玲珑,美得要命,她怎么能说不好看呢?
这是睁眼说瞎话?还是故意说来气他的?
陆离越想越不痛快,蓦地将手掌一合,攥着坠子拔脚就要追上去。左右他不怕被人叫什么登徒子,该追就得追了再说。
没想到,他才刚刚走出两步远就遇上了自家姐姐。
她原只是神色恬静地站在那同人轻声交谈着,忽然瞥见了他,立刻皱起了眉头。
陆离讪讪停下后摸摸鼻子,蚊蝇似地叫了一声“阿姐”,并不敢直视她。
“嗯。”陆幼筠淡淡地应了一声,又向他使了个眼色。
陆离心领神会,但仍然想去找雀奴,便有些踟蹰起来,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
陆幼筠眉头舒展开来,面上笑盈盈的,但目光一直盯着他不放。
两厢僵持了一会,陆离败下阵来,只好扭头往花厅外走去,走到一方僻静处,没等多久便见自家长姐也走了出来。她脸上仍然是微笑着的,走到他身旁后才略收了收,柔声问道:“你好端端的跑来这做什么?”
说话间,她发现了他手里拿着的坠子。
那样的颜色和异状——
“你是来寻阿九的义妹雀奴的?”她蹙眉问道。
陆离连忙缩了缩手:“方才忽然想起来了便过来看一看。”
陆幼筠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手,猛地问了句:“你莫不是对那姑娘动心了吧?”
虽说雀奴生得算不上绝色,现下年纪也尚小,但她的东夷血统和那双眼睛都为她增色了不少。单看皮相,已是十足的惹人注目。
陆幼筠又问了一遍:“是不是?”
陆离愣了一下,嘴角一咧,刚想笑,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颊边笑意倏忽消失无踪,摇了摇头说:“怎么会呢,阿姐你难道还不知道我么?这不过就是闹着玩罢了。”
他晃晃手里的坠子,又笑起来道:“如何?可是好看?等回头我寻把扇子给挂上去正好能给你当扇坠子使!”
陆幼筠面上笑意不减,似嗔似喜地说了句:“臭小子,旁人不想要了才想起送我。”又说,“罢了,不过你要是不寻把好扇子来,看我到时候怎么收拾你。”
她转过身,面上笑意失了十之五六。
陆离却毫不知情,在她背后悄悄地长松了一口气。
陆幼筠径自走回了花厅。
陆离便不敢再进去,原地踌躇了片刻就往反向走了去。
……
初冬的风已见凛冽寒意,婚宴后,众人都未多留,皆早早回府歇息去了。
苏彧担了贺咸的傧相,忙碌来忙碌去,若生一直也没能和他私下说上会话,还是临到要回连家的时候,俩人才勉强见上了一面。
冬夜风大,他们二人又都不是自己孤身来参加的婚礼,这会虽然见着了面却也只够悄悄说几句话而已。
回程的马车上,若生脸上就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了两分遗憾。
但她心里还是高兴的。
不管怎样,这是大喜的日子。
慕靖瑶成了贺太太,她也跟着忍不住觉得欢喜。
世间难得有情人,能成眷属皆是美事。
回到府里后,她一时三刻的也睡不着,便留了雀奴一道看书闲聊。聊着聊着,聊到了傍晚雀奴遇见陆离的事。若生顿时火冒三丈,气得要骂人。
陆离那小子前世今生可都没有什么好名声,就是混不吝的浪荡子一个!
“他算什么玩意儿,也敢胡乱给你塞东西!”若生越想越觉得生气,“他不要脸面便罢,但旁人可是要脸的!”
他给雀奴送东西,雀奴要是收了,这事得叫什么?
那叫私相授受!
纵使大胤风气比前朝开放,但不管什么事儿都是因人而异的。
不管她如何将雀奴当成嫡亲的妹子,雀奴在外人眼里始终也只是个被连家收留的丫头罢了。
更别说她身上还流着一半东夷人的血。
而陆离,名声再差那也是权相的儿子,是大胤朝的贵族少爷。
旁人瞧见了,只会说是雀奴引诱他,却绝不会说是他的错。
若生气得要命:“先前怎地不来告诉我?”又拔高了音量喊人,“绿蕉!绿蕉你去把流萤给我喊来!”
雀奴连忙来拦:“不用喊她不用喊!是我不让她说的!”
“为何?”若生忍着气。
雀奴支支吾吾地道:“我怕这事叫你知道了,你气急之下又会像先前那样打他。”
若生:“……”
雀奴剖判着:“上一回是在陆家的花园里,没有外人看见,可这一次你要是再打他,那必然会叫所有人都知道,那他们会如何看你?万一再传到了苏大人母亲的耳朵里,她又会怎么想你?总之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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