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蒂 作者:芜青【完结】(30)

2019-07-08  作者|标签:芜青 恐怖 青梅竹马 悬疑推理 民国旧影

  ‘梁哥失踪那天下午,我撞见我们老爷子匆匆忙忙回来。’

  杜老爷子!他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的是竟然把杜老爷子给遗漏了。梁季玄骇然,杜若白出事,他的关注点一直放在齐茹秋的身上,没错,没错,她的确有动机,但他怎么会忘了杜老爷子呢。杜若白出事,最愤怒的... ...明明该是杜老爷子才对啊。小西... ...他去杜家的时候,小西明明有同他说的啊,他竟然错漏了。梁季玄生觉一股凉气直从脊背往上蹿,他打了个哆嗦。梁季青九月一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究竟是在瞒自己,还是在瞒杜若白?

  梁季玄一阵眩晕,他脚下跄踉,径直一头竟栽进了荷花池里。

  蓝,漫天漫地的蓝。

  梁季玄半阖着眼,他隐约间听到了齐茹秋尖利的呼喊。他本是实水x_ing的,此时却是全身倦软,动弹不得。他勉强睁开眼,面前,是一片海蓝,盈盈漾开。正间,是金黄光晕,漫开散尽,如涟漪层层扩灭。那抹蓝,温暖至极,梁季玄微阖着眸子,他竟觉无比的舒坦,这些个日子,他着实是累了,太累了... ...

  ‘轰隆!’忽地,炸开一声巨响。

  梁季玄慌忙睁了眼,他看到那团金黄光晕蓦地碎开,一块巨石砸开了那团宁静,它直直坠下,朝他逼近着。梁季玄下意识想要挣扎,但四肢越瘫软,无法动弹,他紧阖了眸子,绝望等待着那块石头砸上他的胸膛。

  “唉!”隐约,传来一声呼唤,“诶!小柚子!”

  耳畔传来的,竟是梁季青的声音。

  梁季玄想睁眼,却是睁不开,他忽觉后背一阵暖意,有人圈护着他。“诶,小柚子,”耳畔、颈侧传来了哥哥的低笑声,“你别怕啊,哥哥会护着你的。”

  梁季玄被拉拽了一下,借着水流,他往后生移了几个身位。他拼尽全力睁开了眼,迷蒙间,他看到了梁季青。他平浮在他之前的位置,那块石头离他不过寸余,梁季青微微侧着头,冲着他咧嘴笑了下。梁季玄睁大了眼睛,生看着那块石头砸上了梁季青的胸口。

  “不!”他嘶哑的反抗被那抹蓝生生湮灭。

  梁季玄眼睁睁看着梁季青被那块石头生拽到水底,那块石头压榨出了梁季青胸腔的最后一口气,他看到那抹蓝里鼓出连串气泡。

  ‘啪!’,破灭。

  眼前一片灰暗。

  世界灰暗,但那团团缠绕不明困扰他许久的线如今终于明了透晰,梁季玄明白了。

  胸腔疼得炸裂,耳鸣嗡嗡不绝,他呕出一口水,梁季玄茫然睁了眼,他面前的,是s-hi透了的齐茹秋和同样s-hi透了的,不知何时出现的顾华天。

  看他转了醒,小姑娘憋了许久的泪儿总算是飙出来了,她攥着他的手,哭得声嘶,哭得力竭,活脱脱丢掉了所有形象。“诶,茹秋,”梁季玄看着眼前哭得见牙不见眼的齐茹秋,忽地笑了,笑得温暖至极,“谢谢你了。”

  谢谢... ...谢她什么?齐茹秋愣在了原地,她不懂。

  “你究竟在干什么!”顾华天浑身s-hi透了,他抖着,心脏狂跳,他在后怕。半长的额发统统撩上了头顶,方框玻璃镜不知去了何处,露出那双狭长的眉眼,圈着梁季玄的手不住发颤,他的尖锐不过是色厉内荏。

  “华天,你能送我回去吗?”没回应他的话,梁季玄兀自仰头望他,一双眉眼笑弯了形。

  “... ...”顾华天愣住了,这是梁季玄第一次喊他名字,而不是学长。顾华天心头咯噔一下,他默然点了点头。

  时已值秋,天入寒。

  他俩默契地无人招呼人力车,裹着s-hi嗒嗒的外套,在这凛凛寒风里,往那桂酒胡同走。池水顺着衣角淌下,滴答砸在青石板上,引来来往行人纷纷议论,他俩却无暇顾及。

  “我有些冷,”梁季玄歪着脑袋看顾华天,他皮r_ou_瓷白,耳廓却是染了红,他直白而热烈,“我可以牵你吗?”

  “啊?”顾华天愣住了,他立在原地,莫名面上也发了潮,像个少不经事的毛头小子,他蜷了蜷拳头,下意识在大衣上蹭着手心。大衣也潮着,蹭了半天手心仍是潮乎乎的,顾华天发了急,额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小汗珠。

  “噗嗤,”梁季玄笑出了声,他伸出手,小心地覆上顾华天潮乎乎的手心,“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这样就很好。”

  顾华天脸涨得通红,他抿着嘴咧出个极傻的笑,他忽地嘴拙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努力攥紧了那只手,像攥紧了整个世界。

  这条路很长,但再长,也有走完的一刻。

  天已擦黑,夕阳半坠,仅余下最后抹绚烂霞色。

  “我本来有蛮多想说的,但现下,倒是不知该说点什么是好了,”立在巷口,梁季玄的脸隐在暗色里,看不分明,他把手从顾华天手心里抽了回来,“那就说一句再见吧。”

  “不,我们还是说‘goodbye’吧,”刚说完,梁季玄又连忙摇了摇头,他低低笑了一声,“小孩子都懂的道理,我们可不能做这种不会实现的承诺。”

  “再见,”顾华天固执打断了他,“我们会再见的。”

  梁季玄愣了一下,他低笑一声,转身往巷子走。他背对着顾华天,挥了挥手,“行啊,那就再见了。”

  顾华天立在原地,他凝望着那条巷子,他呆看着梁季玄离去的背影。

  “这位爷,您走吗?”许久,一路过车夫问他,“这地儿可偏,一会儿你可寻不着车咧。”

  “滚,”顾华天嗓音沙哑。

  “啧,疯子,”那车夫讪讪走了,他低声咒骂着,“穿得人模狗样,可惜脑子有问题,大半夜的重阳天搁哪儿不好专搁坟地边跑... ...”

  北平没有一条胡同叫‘桂酒’,但有一处叫‘归柩’。

  从生至死,尘该归尘,土该归土,所谓柩,不过安魂立身之处,这是处归魂地。

  隐隐的,顾华天又嗅到一阵桂花香,他颊上一片冰凉。

  FIN.

  作者有话要说:

  啊感动地给自己撒花!!!!人生第一篇文写到十万的文 感动到哭泣

  虽然结局得有点仓促.. ...

正文是从梁季玄视角来写的 所以还有很多细节内容没交代清楚 后面会有四五个番外从其他几人视角把整个事情讲清楚 十一月前就能写完啦

  让我在这儿给喂鱼小姐姐笔心!!!没有你我大概不能坚持写下来 笔心笔心!!!

第45章 番外.壹

  北平近来出了几桩大事头,如冷水入了热油锅,蹦起的油花儿生把这将入冬的北平城炸翻了几个跟头。

  值秋,天真入了寒,日头都倦怠了,懒懒散散不肯冒头,北平浸在抹子乌灰薄雾里头,一咳唾得出口碎冰渣子。一溜儿黄包车,团着,聚着,搁在街角,棚盖儿乌红、澄蓝、明黄,菊瓣样散着摊着,缀饰着这乌灰的街道。街上来往稀疏,没人,那也就没客儿,没客儿,今儿的吃食房钱一家老小生计通通没了着落,生了铁腥红锈的车把儿兀自结了霜,本是苦的,该是苦的,套着土布灰棉褂儿的车夫们却是头脸通红。他们团坐在茶馆里头,一人跟前一土碗儿,茶汤浅薄,零星飘着点碎沫子,一小子儿落个座,苦哈哈,那也得寻乐子,茶水充不了饥,抵不了寒,那也得耗耗,日子太苦,茶渣子也能抿出点甜味儿来。

  寒风瑟瑟,他们却吵吵得热火朝天,头上鼓了汗,灰棉褂子也歇了襟,眼儿瞪得铜铃大。他们嬉笑,逗趣儿,忘了家里头嗷嗷叫饿的那几张嘴,忘了飒飒漏风的破门,忘了,忘了,快活呵。

  [我同你们说!]坐得临门,一位腾地站了身,他个儿高,脸憨圆,把在门前,活像尊活门神,[我同你们说!]

  明明喝得不过是小一子儿的茶渣子水,他却是满脸通红,活似刚灌进了几斤白干。[嗝,]他打了个茶嗝,佝偻着身,嗓儿压得极低,眼神儿神神叨叨四处剐了一通,粗黑眉毛蹙成了团墨,直抵得开腔的人都噤了声,他才乐乐哉哉吐了几个字,[我啊,前些个日子,载了个鬼!]

  [嗨!憨子,你又嘴上没溜儿了瞎扯蛋了是吧,]同桌儿的,不给他这面儿,嘲着咧掰了嘴。

  [去,你懂个蛋,]憨子狠清了下嗓子,生唾出口浓痰来,[民声报社那档儿你们知道吧?死了社长那地儿,早关门了,一人没有,就停一棺材在那儿。前些个日子,我在货运港接一夜活儿,一公子哥打头的,非得往那民声报社走,开价儿高,我憨子能是怕事儿人吗,自是不赚白不赚,就开他这么一趟。]

  他嗓门大,声儿亮,一扬一抑,整得尽是说书架势,勾得人心里头一欠一欠的,[那然后呢?]

  [那公子哥儿给了我个来回价儿,我寻思着也不能坑人啊,那僻静地儿的,车也招不着,人也找不着,可不就给人给撂那儿了吗?我啊,就同他说,搁巷子口等等他,再把他给拉回来,结果你们猜怎们着?]憨子轻敲了下木桌儿,他低笑了一声,[只听那‘咯吱’一声,巷子里头那门,开了。]

  他学着那说书先生,两手合中往旁一分,作了个拉门姿势。

  [能让死人爬起来开门的,不是个鬼,又是什么?]

  茶馆里头噤了声,寒风溜了缝从门缝生往里头蹿,憨子打了个哆嗦,他觉丢了面子,合了合衫子,低头又是一声响唾,转身踹了下房门,低骂了一声。

  [嗨,看你说得神况况的,人一这么大个报社,不兴人给自个儿老上级请个守夜人还是怎么着,]那同桌人看他拔了筹,不服气了,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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