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地 作者:泠司【完结】(6)

2019-07-08  作者|标签:泠司

  前几天,尹时京在他面前毫不顾忌地脱掉上衣,他还记得脊柱凹陷下去的弧度,记得瘦削的蝴蝶骨的线条,记得背部精瘦的肌肉是如何随着手臂举起的动作滑动。

  白森森的脊背,发尾带一点卷,刚刚覆盖过后颈的头发,还有烟草和雪松古龙水的温暖气味。

  这画面在眼前纠缠不休,好似一个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的绮丽噩梦,唤醒了他身体里死了一般的欲望,让那原本可怜巴巴的器官在他的手掌间彻底抬起了头。

  ……

  他知道自己是疯了,尹时京就像一个行走的诱惑,令他无法自制地想要伸出手触碰。但他知道,他不可以,他绝不可以触碰。绝对,不可以。

  只有在这一刻,这些卑劣的念头才能得以解放,令他兴奋得颤抖。

  等到粘稠的精液从顶端的小孔汩汩流出来,他必须要捂住嘴才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

  “你好了吗?”尹时京过来敲了敲门,他的声音温和得不可思议。

  尹时京就在外面,可怕的负罪感和自我嫌恶涌上他的心头。

  为了对抗这些东西,他早已筋疲力尽。

  “快要出发了。”

  天快要亮了,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们要去送尹老爷子走完人世间的最后旅程。

  他关掉热水,扯过一旁的毛巾匆忙将自己擦干,路过镜子时,他发现被映照出来的男人面色红润,看起来无比健康,唯独眼神阴郁,甚至有几分病态。

  尹时京已经换好衣服,黑色的正装,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的绢花。

  这精致的绢花他也有,被妥善摆放在西装上,他过去拿起它,将它放在一边,然后对着镜子穿起了衣服。

  “准备出发了,我去看看外婆醒了没有,待会她坐我们的车。”

  他垂着头,专心扣衬衣上的纽扣,就在尹时京将要离开的一刹那叫住了他。

  “尹时京。”

  “什么事?”

  其实他有很多话要说,但是他根本无从开口。

  他会在这里是为了参加葬礼,不是别的。他害怕有些时候尹时京投向他的目光。

  害怕那也许并不存在的目的性。他不知道尹时京想在他身上找到什么,但他知道,这个人变成比他记忆里的男孩子更加复杂的男人,而他却失去了阻拦的能力。

  “没事。”他语调平稳,就像他真的这么以为。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突然暴躁地扯开领带。

  他的预感一向很准,不然那个时候他也不会迟迟不敢推开门。

  逃。他的本能在这样说。从尹时京的身边逃开。

  否则……

第5章

  天亮后雨就停了,只是天仍旧灰扑扑的,没有半分放晴的预兆。

  墓园建在附近县城的某座山上,林间薄雾笼罩,弥漫着香火硫磺的味道。上山的时候送葬的队伍排成一条深色长龙,路上偶尔能见到几个匆匆从山上下来,神情麻木的扫墓人。

  安葬的地方是尹泽和尹琼经过几番考量共同决定的:半山腰南侧的单人区,周边松柏环绕,郁郁葱葱,环境风水都相当不错。

  老爷子生前就留了话说丧事一切从简,不要太过铺张,因此他们并未大加操办,来的人大都是尹家亲戚,还有从北方专程赶来的——建国初期,尹老爷子携妻子从北方搬迁到南方,后来文革开始,加上通讯不便,就渐渐和北边的亲人断了联系,直到九几年有人过来投奔才渐渐恢复交往。

  到地方以后,尹泽跪在墓前做前面的准备工作,骨灰盒交由尹时京暂拿。等到放过鞭炮,一切都准备妥当,尹泽这才将红绸包裹的骨灰盒小心安放在墓穴里。

  整个过程里都没人说话,尹琼忍不住抹眼泪,但更多人就是静静地看,猜不透心里的想法。

  下葬以后便是道别的环节,一行人按辈分上前,先是几位远道而来的老人,再是尹泽和尹琼,最后才轮到尹时京他们这群小辈。

  尹时京上了炷香,过去拍拍萧恒的肩膀,说是轮到他了。

  面对墓碑上的黑白遗照,萧恒跪下来磕了个头。从小到大,尤其是父亲刚去世,那段最艰难的日子里,他受过老爷子数不清的恩情,大概这辈子都无法回报。

  尹泽亲口对他说过,用尹氏的股份收购他父亲留下的公司是老爷子的意思:只要尹家还在一日,他们母子虽不能大富大贵,但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总是不愁的。

  “待会要不要去看看叔叔?”尹时京没忘记萧恒的父亲也葬在这里,只是中间隔了段路,在不同的区,走过去要费点时间,“叔叔的祭日快到了吧。”

  “嗯,就在下个月。”下个月28号,他永远都忘不了的日子。

  说完萧恒就看到尹泽搀扶着老夫人朝他们走来,离得不远,应该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你们是要去看萧恒爸爸吗?”裹在宽大的羊绒披肩里,老太太的身子更显得瘦小,“阿泽也一起来。”

  “姑姥,你的腿……”萧恒有些迟疑。他是一定要去的,只是担心老太太走不了山路。

  前年他们还在国外的时候,老太太摔了一跤摔断了腿,粉碎性骨折,前前后后做了好几次手术,养了好些时才勉强能下地行走。

  “去看看吧,我这把老骨头难得出一趟远门,看一次就少一次了。”

  萧恒记得,她爱漂亮,头发总是染成时髦的深栗色,尹老爷子打趣她是越老越爱俏,她也不反驳,一一笑着应下。现下离噩耗传来满打满算也才七天,她整个人就肉眼可见地衰老了下来,新长出来的发根白花花的,晃得人眼睛疼。

  “那就走吧。”让尹兰书跟其他人回车上等,尹泽带着老太太先走一步。

  按风俗,来送葬的人正午十二点以前要返回,留给他们的时间其实已不太多。

  路上尹时京从兜售的女人手上买了两个花篮,萧恒看他,他温和地说:“叔叔对我不错,你不能让我空手见他。”

  到了萧恒父亲的墓地,萧恒借了水桶和抹布,一点点擦着墓碑上的灰尘。尹时京想帮他,但被他婉拒了,说自己在国外那么多年,回来后一年也来不了几趟,有些事能亲自做就亲自做。

  尹泽带来黄纸和其他供品,等萧恒清理完毕后,一样样地摆放好,就当是一点心意。

  “现在想想,有些东西还像是发生在昨天。”老夫人叹了口气,“我和你妈妈能相认的事,只能说是老天爷注定。阿泽从小就难交到朋友,谁能想到他和你爸爸成了至交。”

  萧恒的母亲抗拒家里包办的婚事,一定要嫁给读书时的同学。父母不同意她远嫁,她就偷了户口本和萧恒爸爸一起搭火车来了南方。

  有一次她陪丈夫去见朋友,饭桌上聊天不知道怎么聊到了家里的事,她鬼使神差问尹泽,他母亲是不是姓叶名芳君,得到尹泽的肯定回答后她又问了几个问题,终于确定他们是表兄妹关系。

  有时候世事就是这么的巧妙:两家人来往这么久,竟然不知道背后还有这层血缘关系。

  “姑姥,我考虑就这两年把妈妈的骨灰接回来和爸爸合葬。”

  萧恒说得很平静。他妈妈去世的时候他刚成年,后事由娘家操办,葬在了北边,没有和他爸爸合葬,成了他心里的一个遗憾。

  “也好,欣怡和你爸爸感情一直不错。”尹老夫人抹着泛红的眼角,“他们看到你现在这样,会为你感到欣慰的。”

  是吗。萧恒想笑但笑不出来,最后只能尴尬地拉拉嘴角,旁观尹时京见他表情古怪,一直侧目。他深吸一口气,免得在老人家面前带出一些不该有的情绪。

  “他们感情的确不错。”

  回城区以后,一行人在丽轩用午饭。丽轩是老字号,萧恒父母还在的时候就经常在他们家订菜,但这几年换了新主厨,许多都不再是记忆里的味道。

  老太太看到桌上有道水晶肘子,神情黯然,说老爷子生前最喜欢吃的就是这道菜,但高血压需要严格忌口,只能在除夕夜托尹泽买一份回来过嘴瘾。

  用过饭食以后各自回家,来的客人还有工作便不再逗留,家里顿时冷清了不少。

  老太太劳累过度精神不好,被罗姐扶上去补眠,留尹时京他们在楼下谈天说地。

  尹时京从酒柜里取了瓶还不错的莎当妮白葡萄酒,开瓶醒过以后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然后才坐回位置上,听尹泽说话。中间萧恒手机响了,要出去一趟,他们没怎么注意,反正很快他又回来,坐在旁边,听他们讲,偶尔发表一些自己的看法。

  尹老爷子在尹时京读初中时便将董事长的位置转交给尹泽,手中早已没了实权。遗嘱内容基本上透明:钱和房产分给几个亲戚,股权留给儿子女儿。尹泽和尹时京关系不错,不存在什么外界臆构的豪门恩怨。

  因为在自己家里,尹泽说话就比较随意,不再像在外面,总是遮遮掩掩的,不肯把事情讲得太明白。好像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话说得太明白反而失礼。他倒不在意萧恒在旁边听——萧恒也是尹氏的股东,虽无管理经营权,但对于公司的经营状况有数总比没数好。

  “这些日子里你注意点。”

  “怎么?”

  尹泽夫人和政界有几分关联,所以他提前得知了一些将要出台政策细节,现在转告尹时京是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萧恒在前公司也听过差不多的的风声,但是肯定不如有门路的尹泽知道得多。

  “去不去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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