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月三十二日 作者:尚在否【完结】(26)

2019-07-07  作者|标签:尚在否 都市情缘 年下 破镜重圆

  那么直接删除那个女人的联系方式呢。拉黑她,把她拖入永远都不能再给何愿发任何信息的黑名单里。

  你疯了吗。

  叶新铎听到自己的心里出现了一个理智而冰凉的声音,钟海雨是宣乐的高管,宣乐的体量是悦意的近百倍,他这么做如果断送了悦意,他要用什么去偿还何愿呢。

  我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他询问那个声音,然而许久都没有得到回答,于是他只能再次将何愿的手机锁屏,但是在将手机放回原处之前他又停顿了一下,然后再一次将手机解锁,从相册里把何意发给何愿的那几张自拍照选中,全部发给了自己,当然最后的最后,他没有忘记删除发送记录并且再一次打开了飞行模式。

  将这一切不得告人的事情做完之后,他才把何愿的手机推回了枕头下面,然后站起来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但是他往自己在地摊上跪了太长的时间,所以发力的瞬间感觉小腿一阵钻心的酸麻,重心瞬间不稳,下意识地用手撑了一下眼前的床垫。

  胶垫床极其柔软,被他这样猛然一撑便有下陷,熟睡的何愿感觉到了非常明显震动,便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他甫一睁眼便看到了垂落在自己面前的白色衬衣,叶新铎因为起床很急所以衬衣并没有好好塞进裤子里,这个时候他身体前倾使得有些宽大的衣摆垂在身前,恰好挡在了何愿的脸上。

  何愿才刚刚醒来神智还不清楚,他眨了眨眼睛顺着衬衣向上看去,正巧看到叶新铎撑在自己床边一张表情略微尴尬的脸,于是更加不解:“你在干嘛?”

  叶新铎吓得再一次跪了下去,好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脑子并没有当机,随口说了一个听上去还算合理的借口:“快九点了,我来看看您有没有醒来。”

  何愿从来不是个多疑的人,听他这么说也放下心来,自己从卷的严严实实的被子里像是蜕皮的蚕蛹一样钻出来,顶着一头鸟窝一样的头打了一个十秒钟的哈欠,叶新铎看着他觉得可爱,心里的慌乱也平息了。

  何愿打完哈欠清醒了很多,双腿伸到床边来探拖鞋,但是他昨天是被叶新铎抱进来的所以拖鞋还在外面的沙发边,叶新铎看他的动作知道他想要什么,便跑到外面去帮他拿了进来,何愿早就习惯了叶新铎帮自己做这些有些过于私人的事情,也不觉得别扭,趿了拖鞋就去洗脸了。

  叶新铎看着他吊儿郎当的背影,知道自己今天早上自己算是过了一个难关,也去一楼洗了脸,还顺便到别墅区外面的小路上买了早餐回来。

  等他拎着小笼包、馄饨和豆浆回来的时候,何意也已经醒了,但她明显是被何愿拉起来的,一脸茫然地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上还有被枕头花纹压出来的印子,头发乱糟糟地全部拨到左边,而何愿也坐在沙发上,他拿着手机好像在听什么,洗干净的脸还是肿肿的,打s-hi的头发全部lū 在头顶,像是个怒发冲冠的赛亚人。

  叶新铎把早餐放在餐桌上,这时候何愿也把手机放下了,他看了看叶新铎又看了看妹妹,长叹了一口气:“艾夕刚刚发消息给我,陆邱桥昨天酒驾被拘留了。”

  话音未落,何意直接在沙发上站了起来。

  ——

  因为市区里酒驾查的非常严格,所以陆邱桥非但被直接十二分全扣,还在派出所里被关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才给裴艾夕打去电话,说明了前一天晚上消失的原因,裴艾夕接到电话之后便立刻通知了何愿,但是何愿因为前一天睡得太晚,所以直到九点多才看到了裴艾夕的消息。

  何意只是听说陆邱桥被拘留,具体酒驾什么的完全都没有听清楚,她心里焦急害怕陆邱桥出什么事情,况且一夜过去在心里也已经原谅了他许多,早就不再计较他为什么没有来看自己演出,只是缠着何愿先送她去看陆邱桥。

  何愿没有办法,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只能让叶新铎开车先送何意去接陆邱桥出来,自己开车去了公司。

  而被关了一整夜的陆邱桥看上去简直可以说是悲惨,他胡子都冒了出来,前一夜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又乱的像一蓬稻Cao,两只眼睛也布满血丝,站在派出所前面的身影有些佝偻,看到何意的时候下意识的避开了目光。

  而何意担心他也顾不上问他为什么会喝了酒还开车,跑上去就抱住了陆邱桥的胳膊,交警还在提醒陆邱桥好在他是酒驾不是醉驾,不然恐怕是要直接入狱三个月的,陆邱桥又点头认了一次错,派出所才让裴艾夕和何意带着他走了。

  因为这一夜过得很是艰难,所以裴艾夕说工作先往后推,让陆邱桥先回家去洗个澡休息一下再说,她自己先开车回公司,让叶新铎送陆邱桥回去,说完之后又看着何意,想询问她的意思。

  陆邱桥这个时候心力交瘁确实不希望何意跟着自己,但他低头看着那个女孩的时候却发现她平日妆容精致的脸在这个清晨却素淡的不可思议,嘴唇脸颊都是苍白的,穿得也是非常简单的一套T恤短裤,这对于每天都精致夺目的何意来说好像是第一次,想必是听说自己出了事情,所以根本都没有来得及打扮,就这么从家里跑了出来。

  他又一次觉得心软,拒绝的话在唇齿间转了两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于是叶新铎便先行开车送陆邱桥何意回家,而裴艾夕唯恐昨天陆邱桥酒驾的事情会被神通广大的小道记者听到什么消息,便急匆匆地往公司去了,只留下略感尴尬的叶新铎站在车边,一双眼睛不知道要不要往那对相顾无言的情侣脸上望去。

  初秋的清晨还是有些冷的,陆邱桥见何意衣着单薄像是在发抖,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拉着她上了车。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在发生了昨天的事情之后尴尬了许多,平时会主动挑起话题的何意今天意外地缄默,于是陆邱桥一直过了十几分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何意似乎是在等自己亲口告诉她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于是他主动将自己赴宴喝了酒开车被交警拦下的前因后果都跟何意讲了,只是其间忽略了关于温风至和廖长晞的部分,只说自己被几个大学的前辈多劝了两杯,出来的时候时间有些来不及,因为赶着去剧院所以忘记了到路卡有检查。

  何意心里实际上已经没有什么对于他的责怪了,虽然只是酒驾不是醉驾但没有出事已经是万幸,再加上陆邱桥是去看表演的路上因为着急超速才被拦下来的,这个认知让她一夜冰冷的心里又燃起了星点之火,她知道自己在陆邱桥面前从来卑微,但是这卑微和专注如今看来似乎也并未错付,她能感觉到自己抱着的那只手臂旁边就是陆邱桥沉着跳动的心脏,如此真实而有力。

  但她并没有看到陆邱桥眼底闪过的慌乱,也并不知道他的心跳其实比平日要快了一些,撒谎和欺瞒让他又是愧疚又是恐惧,但他没有办法不撒谎,因为连他自己都没有办法向自己解释昨天晚上的所作所为,他此前从来没有骗过何意,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谎言。

  也许世间谎言都是这样的,只能堆叠无法消弭,第一个谎言要用第二个去掩埋,然后第二个需要第三个,最后它们像是被积木摞起来的巨塔一样在风中摇摇欲坠,第一个会腐朽第二个会晃动,没有人的一生能够承受太多的谎言,它们总有一天会轰然倒塌,压垮和摧毁以此建立的许多东西,使得昔日种种,都因此而分崩离析。

  回到公寓之后陆邱桥已经一句话都不想再说了,他脚步缓慢地喝了两口水就去浴室里洗澡,何意帮他把换下来的衣服收进脏衣篮里,她养尊处优很少做这样的事情,陆邱桥是唯一一个。

  陆邱桥前一夜穿的是赴宴的西装,上面沾染了许多香水和酒气,何意皱着鼻子帮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钱包手机还有打火机和一些杂物,又转而去翻上衣的内揣,内揣里放着她卖给陆邱桥的那张演出的贵宾票,何意低着头看了一眼,心里有些难过,还是好好地放在了一旁的窗台上,然后她又下意识地摸了一次那个看起来已经完全空了的口袋,却又摸到了一张薄薄的纸。

  何意将它抽了出来,那是一张x五星酒店的VIP停车回执单,上面还印了宴会厅贵宾专用的字样,何意原本只是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却发现那上面打印的停车时间似乎不太对劲。

  陆邱桥说他因为时间来不及所以超速,而回执单的打印时间却是昨天傍晚七点半,何意认得这个酒店的名字,隐约记得它距离自己剧院的路程好像并不很远,于是她一手抱着陆邱桥的衣服一手抓着那张回执单跑回客厅里,用自己的手机具体地查了一下那个酒店的位置,果然与剧院之间只有2.7公里的车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还有半个小时余裕的时候就开超速车。

  何意的全身都从指间开始渐次冷下去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也许之前没有在意所以并没有多想,而现在用地图看来一切都是如此直观,赴宴的酒店就在剧院旁边,而陆邱桥被拘留的派出所却远在另一个区,一切证据都指向一个无法辩驳的事实,那就是在那一个小时的时间里,陆邱桥根本就去了其他的地方。

  他在撒谎,他隐瞒了什么事情。

  何意不敢再往下想但她不得不想,从陆邱桥出版的第十六卷 漫画突然让冷雨远走高飞开始她就感觉有些事情跟以前不一样了,很多知道他们关系的人都默认她就是冷雨的原型,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并不是真实的,陆邱桥最初创作《极光森林》的时候自己还并不认识他,而冷雨与自己外型近似的很大原因是自己在模仿那个并不存在的少女。何意抬起头来望着客厅里没有开启的漆黑液晶电视,那上面映照着自己苍白的面孔和标志x_ing的短发,她一瞬间感觉非常悲哀,作为一个职业舞蹈演员,短发带来的麻烦一言难尽,但她从来不肯蓄发,就是因为陆邱桥笔下的女主角是短发,她听了太多自己就是那个女主角的猜测,甚至连自己都被那些谣言欺骗了。

  你真悲哀啊何小意。

  她长叹了一口气出来,她的悲哀在于她知道陆邱桥有没有告诉自己的事情,但却又不能去问,因为无论能不能得到真正的答案都没有意义,不问这件事就只是一个梗结在她自己心里的问题,如果问出口那么它就会变成他们之前的裂痕,她害怕那个裂痕出现,所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决定了将这个苦涩的结自己咽下去,无论它未来会在自己心里发酵还是腐烂,她都必定不会对任何人吐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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