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骚动 作者:drsolo(下)【完结】(50)

2019-07-05  作者|标签:drsolo 娱乐圈 都市情缘 近水楼台

  反方向的列车也进站了,他还站在门外没有离开。我指了指他身后,仿佛他和我一样听不见列车进站的声音似的,塞林格就在这时忽然走了进来——

  他大步跨进来,像一个小时前他大步登台般,无视了我还举着的手,用力地拥抱了我。

  大卫杜夫的味道像硝烟一样冲过来,刺激着我的嗅觉。

  我像一块僵冷的烙铁,燃烧的冰块,呼吸紊乱思绪炸裂般乱想着,如果学姐还在我身边,我们会如何交流塞林格的拥抱?

  到底它是像在舞台上拥抱女粉丝一样温柔,还是像在地铁站拥抱男粉丝一样粗暴?

  并没有一丝一毫同情我的意味,这个赶在车门关闭前最后一刻冲过来,又赶在车门关闭前最后一刻放手的拥抱,比我想象中还要简单粗暴,不管不顾,毫无同理心。

  ——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机调成振动,调完才想起我已经不需要工作了,恰逢年底LOTUS各种活动最忙的时候,我却要放假休息了。

  脱外套时才发现衬衫领口上有道隐约的红印,应该是塞林格大衣衣领上那个女粉丝的唇印印过来的。

  手机冷不丁震了一下,我回神点开,是塞林格发来的微信,上面是个APP的下载地址。

  接着他又发了第二条:

  ——可以用这个软件练习说话,学着感受声带的震动。

  他没让我学手语,却让我继续说话,而这个平静的语气,和作家塞林格深沉的头像,又让我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按了下去。

  我回道:谢谢,林赛哥,我在下载APP了!

  洗了个热水澡出来,微信上没有别的消息,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放弃了还是安心了。

  睡到半夜醒来,四周安静得吓人,本能地就想要弄出点声音,然而很大力地翻了个身后依然一片死寂的房间,才让我记起来今天发生了什么。

  耳朵里好像堵了东西,却挖不掉又抠不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习惯,这个连自己的叹息都听不到的新世界。

第52章 上

  一年里的最后几天,也是LOTUS最忙碌的几天,这几日我都一个人待在家里,偶尔去楼下便利店,去街对面的超市买东西,也害怕有人和我说话。有一次从超市回来,看见老板从车上搬下食材,起身扶了扶腰,那是我第一次没敢上前去帮他,匆匆进了楼道。

  在家里实在待不住的时候,就对着那个语音APP练习说话,现阶段主要是掌握说话的音量,这个APP好像就是为聋哑人士开发的,有一个音量反馈,但当APP上反馈的文字偶尔和我说的不一样时,就会下意识修正自己的发音,担心是自己说得不够字正腔圆。听和说这两种能力是绑在一起的,失去了听的能力,接着要失去的便是说的能力了。每天我都在房子里自言自语,洗脸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得久了,又都听不到,都不知道我究竟是说出来了,还是其实只是说在心里了。

  头几天很不想出门面对外面的世界,从前我也爱宅在家里,有假期也情愿在窝在家里写写歌,弹弹琴,可是现在每在家里待一天,就担心离那个我害怕的自己近一步,想通以后我还是决定下楼去见老板,只是在那之前先发了条长信息给他,和他说了我耳朵的事,请他做好心理准备。

  他可能在忙,没有立刻回复,等我在沙发上一觉醒过来,才发现微信上十一条来自老板的回信,他问了我很多,因为无法发语音,就发了大段大段的中文。隔着手机屏幕,好像都能看见老板那张连关心起人来表情都特别夸张的脸。

  那天晚上我整装出发去了老板的料理店,平常去他那儿轻车熟路跟玩儿似的,这次却搞得怪郑重的,出门前连条围巾都绕了老半天。我不想残疾人这个标签在自己身上扎根,好像头发边边角角的不对劲都想压下去。

  来到楼下,掀开门帘时还是有些忐忑,然而老板见到我的样子和从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在料理台后笑着向我打了声招呼,我仿佛还能听见他的原音重现:“哟,来了啊~”

  料理店里氤氲的热气,空气中弥漫的美食味,让我好像又活了过来。

  老板给我上了我以前常吃的豚骨面,还附送了一份牛r_ou_,我比出大拇指,说好吃,他像是有点吃惊我还能若无其事地说话,片刻后又仿佛了然。

  还有让他更吃惊的,我跟他说我想学唇语。

  老板趴在吧台,比出大拇指,很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对我说,好,我支持你,又指着盘子说,今天算我请你的。

  我说:“那我不客气了。”

  在他的注视下我低头大快朵颐,眼角不争气地发热时,老板忽然拍了一把我的肩膀。

  那爷们儿的一拍拍走了我眼睛里的液体,他古铜色的脸上是带着皱纹的豪爽的笑,那是个“看吧,你的世界还是老样子”的一拍,也是像老父亲拍在儿子肩上的充满鼓舞的一拍。

  为了和我交流,老板还下载了一个语音识别成文字的APP,大部分时间我们还是在用手机交流,他问我会向塞林格辞职吗。

  我看着手机上的句子,终于还是要面对这个问题了啊。

  不是会不会,是必须要,我已经和许章哥说好年后就辞职,现在看来这个期限不得不提前了。

  手机上又出现:那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想通了辞职的事,好像之后的事也都跟着想通了。

  “回老家吧。”我说。

  这座充满诱惑的大都市,我已经没有资本再待下去,即使拼了命能勉强留下,那也不是我的选择。我不愿意眼看着自己和塞林格渐行渐远,好不容易走得这样近了,又要从熟悉变得陌生,真要那样,还不如去一个离他很远的地方,守护住这份感觉。

  ——

  两天后便是万众期待的跨年夜,这一年就这样翻过去了,我好像爬过了一座很高的山,又翻过了一个很大的坎,晚上我打开电视,煮了碗面,煎了蛋,切了火腿,就着这碗很丰盛的跨年面一个人在阳台上吃着。彻底失聪后就不愿意待在房间里了,夜空辽阔,有风吹来的时候,会有那么一点听见风声的错觉。

  拉开门时一股寒风灌进来,我耳边忽然就响起塞林格那声“穿厚点儿”。现在想来,他为什么连说句关心的话都要认真地思忖一下,好像在犹豫要用那种语气。

  我又回屋加了件外套,捧着我的跨年面走了出来。其实适应了以后你会发现阳台上也没那么冷,冷是因为你在温暖的屋子里待太久了而已。

  不管这个年的结尾收得好不好,毕竟最幸福的事也都发生在这一年了,很难在失去听力和失去塞林格中选择其一,所以上天也算干脆,它没让我做选择。也不用觉得自己特别不幸,这个城市里还有很多流浪者,在这个跨年的夜晚,不知道是不是依然在某个地下通道,某个地铁站,或是别的什么地方徘徊逗留,而我可以穿着足够厚的衣裳,在阳台上吃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已经算得上幸福和有尊严了。

  CBC的跨年演唱会开始时我进了屋,LOTUS今年依然会是压轴登场,我现在已经习惯看着没有声音的电视打发时间了,而且会注意到不少以前没注意过的细节,例如舞台的布置,主持人的服装,摄影机位切得好不好,尤其是舞美,在歌手演唱的时候,舞台灯光能让听不见的音乐的我也曲线感受到这首歌的编曲,揣摩出它想要传达的情绪。

  灯光的演变、轨迹、节奏,都能让我在脑海里脑补出一出编曲,堪称光的魔法了。

  边看演出边对着舞台灯研究了几个钟头,镜头忽然切到台下举着LOTUS灯牌的歌迷,我大宇宙天团终于要登场了。

  主持人报幕后,灯光聚焦到舞台中央,屏幕左下方出现了歌曲名《画家》。所以这次压轴的两首依然是《画家》和《捕梦网》吗?许章哥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打歌的机会啊。

  我坐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很近距离地盯着屏幕不眨眼,因为贝斯手的镜头不会很多,倒不是说眨了眼就看不到了,而是眨了眼就可能少看一帧,不划算。毕竟是跨年舞台上的塞林格啊,他也不好简单地穿一件帽衫就上台演出吧,还是得隆重一点吧,连季诗都穿上豹纹的夹克了。

  好吧,今年还是黑色的机车夹克,导播看来是喜欢拍塞林格的,镜头拉得还都挺近,屏幕上赫然看到脸部的特写,近得让人有点不适应,眉毛和鬓角的生长方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塞林格的耳廓有些红,他是有些冷的,但恰如他自己所说,冷不会妨碍他的演奏,只会让他的大脑状态更佳,那双手并没有在寒风中发挥欠佳,依然像在弹奏夏季的海边旋律一样自如而x_ing感……

  奇怪我为什么会说“x_ing感”?

  可是如果要评价塞林格身上最x_ing感的部位,那就是这双手了吧,其实耳朵也很x_ing感,虽然冻到发红,但是单耳挂着耳返的样子,总让人觉得这个人身上是自带一股电流的,想象音乐通过耳返传进他的耳朵,与他拥有绝对音感的大脑碰撞,想想那种电流和火花,就够过瘾了。而那一股电流最终会抵达他的双手,然后那就是属于塞林格最x_ing感的时刻——当他全部的器官都在帮他专注弹贝斯的时刻。

  第一首歌在散s_h_è 的灯光中结束,今天天气不错,没有下雨,他不用心疼淋雨的贝斯,回头寻求我的帮助。

  舞台灯光效果还是很好,该梦幻时梦幻,该缱绻时缱绻,可同样的一首《捕梦网》,在我心中却始终比不过在公园广场的那场演出。

  因为那是我最后一次听LOTUS和塞林格的演出。只是那个时候不知道,就那样平静地听完了。

  没有了声音,高歌的季诗,狂飙吉他的石头哥,键盘上行云流水的李想哥,疯狂撩着架子鼓的阿岚,都不免有些违和,只有塞林格,他的贝斯永远是安静的炮火,我光看着他弹,就看得虎口发热。

  捕梦网结束时还真的放了烟火,高空摄像机给了个烟火的全景,我脑海里自动响起了“砰砰砰”的烟火声。我不知道这一生还会有多长,真的很害怕终有一天我看见烟火,脑子会什么声音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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