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点 作者:颂偃(上)【完结】(44)

2019-06-28  作者|标签:颂偃 强强 叛逆颓废 闷骚人妻

  “然后某一天,蒋志鸣哥哥东西丢了,他以为是费劲偷的,找茬找到了他们家,费劲没有偷东西,他当然不肯承认,蒋志鸣哥哥对他又打又踹,被他爸爸看见了,俩人起了争斗。当时我跟他还是邻居,那天我爸去借酒钱,就目睹了全过程,他冲过去帮助费劲的爸爸,本来想稍微教训下他哥哥,结果费劲爸爸火气上来了,推拒的力气大了些,我爸一下没拉住,蒋志鸣哥哥扑过去打人的时候,不幸从楼梯上摔下来,摔死了。”

  “然后他们就成了杀人犯,因为是费劲爸爸先动的手,但基于他是意外杀人,对方又有明显的过错在先,才减轻了一点罪行,没有直接判死刑。我爸是帮凶,也是要去坐牢的,但他怂了,生平就干了这么一件有义气但没脑子的事儿,然后跑了,这么些年一直在外面东躲西藏地过着,如果不是生病,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他是不会给我写信的。”

  贺忻怔然地听着,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他没想到这件事究其缘由来这么复杂。

  李言蹊笑了一下,“毫无疑问,我是恨他的,他抛弃了我和我弟弟,他担不起爸爸这个词,我看到他那封信,信里说,直到现在这一刻,他咳嗽地像条狗,一个人躺在y-in暗潮s-hi的地下室里,几乎动不了身体,一动哪儿都疼,他看着破败的房间,想到了我,想到了他最后的人生里没有吃上我做的一碗面,很遗憾。”

  李言蹊的声音发着抖,“他的遗憾一点都不值钱,他到死都还想着自己。”

  贺忻拍了拍他的肩。

  李言蹊回头道,“我没事,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我这么恨他,我天天咒他死在外面,永远都不要回来这里,不要再扯着我后腿,不要让我为了给他还债给他“擦屁股”弄得自己焦头烂额,满身狼狈,每天都好像走在悬崖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下去...... 当我看到信的那一刻,我脑海中跳出来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我自由了,我他妈自由了。”他狠狠地吸了口气,攥紧了衣角说,“但我不知道原来自由这么痛。”

  贺忻轻轻地附和了一遍,垂下眼睑,沉默地笑了笑。

  “他明明没有管过我,也不爱我,更让我平白无故承受了那么多不该承受的折磨和无数的白眼,为什么我会为他的死感到难过。”

  贺忻从没承认过,自由的代价有多痛,但这一刻被挑明了原因以后,心里像是被人戳了根刺,怎么拔都拔不出来的那种。

  不是因为自由而痛,而是因为从现在开始,你再也没有家人,没有爸爸了。

  “最后那封信里他说,要我好好地生活下去,活得漂亮一些,不要像他一样,凭那种姿态活了一辈子。”

  贺忻收敛情绪看着他,“所以你决定跟蒋志鸣比赛?”

  李言蹊轻轻嗯了一声,“我想彻底跟过去告个别。”

  贺忻看着他,“那告别的滋味怎么样?”

  李言蹊说,“比想象中难,比想象中痛,却比想象中更值得。”

  贺忻没说话,他好像能透过李言蹊轻描淡写的话语,看到他的过去。

  他的童年是灰色的,小小的家里满是酸臭和烟味,永远吃不到热腾腾的米饭,买不到漂亮的新衣服,没有舒软的大床,他活在泥泞里,被残忍地一双手拔苗助长,用他瘦弱的肩膀扛起了摇摇欲坠的墙,付出一切只想有一个能够给他和弟弟遮风避雨的家。

  他就这么长大了,长大以后更没有资格喊累,也从不会把疲倦摆在脸上,因为没人能懂,也反抗不了,只能认命的接受现实,什么恨啊爱的,一步步都被时间磨平了棱角,只有活着最重要。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他父亲,现在他父亲死了,他解脱了,终于能够结束这一切了。

  贺忻想,死亡最神奇的一点就是,对一个人所有的复杂情绪,不管是恨还是爱,都会因为他的离去随风而逝,变成过眼云烟,变得无足挂齿。

  他向前走了,那些牵绊住他的东西,也就不存在了。

  李言蹊看着他说,“其实我哭不是因为我有多痛彻心扉,只是因为想哭。”

  贺忻笑了笑,“你哭得特别壮观,我吓到了。”

  “所以才给我抱抱吗?”李言蹊说。

  贺忻啧了一声,“不是因为你哭才抱你的,是因为.......”

  不知道为什么就想抱你了。

  贺忻没有把下半句话说出来,他张开双臂朝李言蹊说道,“还要来一下吗?”

  李言蹊走过去轻轻搂了他一下。

  贺忻把手搭在他肩上,做完了之前没做的动作,捋了捋他的头发。

  “这个拥抱,庆祝你重生了。”

  李言蹊在他耳边说,“我的这个拥抱,是谢谢你陪我重生了。”

  贺忻笑了下,松开了手。

  李言蹊也看着他笑了。

  过了一分钟,他们被风吹成了傻逼,彼此哆嗦着蹲了下来。

  贺忻问,“我们就在这里待一个晚上?看日出?”

  李言蹊说,“不,是破晓。”

 

第三十章 新的开始

  黑夜和黎明之间存在着一种天将亮未亮的状态,那就是破晓。它像是一道分界线,泾渭分明地隔在过去和未来之间。过去的十七年,李言蹊一直在黑暗中颠簸摸索,努力地、尽可能地让自己活得有价值,而遥远的未来他无法预知,但只要太阳升起,就好像能看见最纯粹的希望。

  现在他就站在破晓处,告别黑夜,迎接黎明,破晓之后才是新的开始。

  凌晨两点,他跟贺忻靠在灯塔的理石柱上困得眼皮打架,每回要歪着脑袋睡过去的时候,就会有一阵冷风吹来,刮得他们陡然清醒。

  贺忻平时不犯困,一到李言蹊身边就跟磕了安眠药似的哈欠连连,他抓了抓头发说,“定个闹钟吧,现在才两点,日出一般不都四点多吗?”

  李言蹊拍了拍他的腿,让他别睡,“等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么。”

  贺忻挪了位置,离他远远的,“你,身上有毒。”

  李言蹊笑了笑,“嗜睡毒吗?”

  贺忻玩着手里的打火机,“新型人体可移动安眠药,以后你开个诊所,全世界的失眠患者统统排成一排,闻一下收一百,奔向小康分分钟的事儿。”

  李言蹊看着他,拉拢了下衣领,“闻一下一百,抱一下五百。”

  贺忻朝他竖竖拇指,“发财了我们李老师。”说完才想到他话里的弦外之音,抬头看着他挑了挑眉,“你这暗示得有些明显啊。”

  “可你还是过了一分钟才反应过来。”

  贺忻瞥了他一眼,“本大款从没抱过人,但明码标价还是有的,抱一下一千五,你还得倒付我两千。”

  李言蹊看着他,哦了一声,“那再给你抱四次?”

  本来是对方无心的一句玩笑话,但俩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甫一接触,气氛就莫名变得有些尴尬了。

  李言蹊咳嗽了一声,贺忻顿了一下,不约而同扭过脸。

  过了一会儿,李言蹊从地上站起来,靠在栏杆上看星星,偏头说了一句,“你现在特别像个戒毒分子,抽吧我没事儿。”

  贺忻也站起来,戴上帽子原地蹦了蹦,给自己找点儿暖意。

  “我以前觉得自己没烟不行,这段时间抽得没那么猛,偶尔来一两根做调味剂,也挺好的。”

  贺忻低头点了根烟,轻轻咬着滤嘴,眯着眼睛吸了一口,然后吐出烟雾来,“你真不会抽烟?一点儿也不会?”

  李言蹊说,“试过一次,差点咳死。”

  贺忻搓了搓手里的烟,笑道,“你长得就不像会吸烟的,你像叼木奉木奉糖的。”

  李言蹊啧了一声,“爱吃甜食的人好像是你吧。”

  贺忻朝他指了指自己,“我,可甜可盐。”

  “厉害死了。”李言蹊说着看了他一眼,贺忻的脸在烟雾中变得有些模糊,柔化了他锋利的棱角,他吐的烟圈很高级,还会串圈。

  “说实话,我第一次见到你抽烟的样子,就觉得这人太会装酷了。”

  贺忻偏头对他喷了口烟,“怎么个酷法?”

  李言蹊说,“遗世独立的拽,风华正茂的帅,冷漠叛逆的颓,夹杂着一点纯,非常特别的气质。”

  那一连串文化人的高级形容词绕得贺忻脑袋发晕,他不爽地捻了下烟,“蠢?”

  李言蹊笑了笑说,“纯,纯真的纯。”

  第一次被人用纯字形容的贺忻愣了两秒,抄起旁边的小石子朝他丢过去。

  李言蹊敏捷地躲开,他能猜到贺忻现在心里的想法,无非就是“老子190大高个这么酷炫一人居然说我纯?要不要命了?”,判断一个人纯不纯的标准,在李言蹊这里就是眼神,第一次见到贺忻的时候是在车站,他们一同帮助阿姨抢回了钱包,并合伙揍了小偷。

  贺忻那会儿浑身笼着一层迷茫和烦躁,看人的眼神除了杀气什么都没有,很纯。

  吃他做的菜时,神情专注投入,明明沉着一张脸却让人觉得很纯。

  还有他用脚撵掉那条根本不存在的线,形式认真地说要跨过来的时候,也很纯。

  “诶。”贺忻在旁边推推他,“走什么神?”

  李言蹊瞄了他一眼,低头看了看表恢复正题,“三点了,你要困的话睡一下,等等我叫你。”


加入书架    阅读记录

 44/62   首页 上一页 下一页 尾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