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落师门 作者:侧侧轻寒【完结】(30)

2019-06-25  作者|标签:侧侧轻寒 快穿 重生 言情

  她见我不说话,居然微微冷笑了出来,低声说:“算了,反正一切都已经是这样了。你喜欢我,你又刚好是皇帝,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她轻轻越过我,走到前面去了。  

  我被她的话窒息住喉口,站在那里几乎僵硬。

  一切都是这样了。

  明日大寒,是我立她为妃的日子。

  

  我们回去时,锦夔殿里的所有人都在张结花彩,向她道喜。

  她依宫里的习例赐了每人金花与银莲子。

  所有都平静如无波。

  我让人将红葶搬去温室,她也没有什么反应。

  只是看到桌子上刚刚修花枝的剪刀,我觉得心里不安定,和她坐在旁边时总要偷眼往那里看。犹豫了良久,悄悄叫人来把剪刀拿走藏好。

  不过,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

  我时刻跟在她的身边,处处小心,也不过就一夜的时间了。

  明天就是册立她的日子。

  当晚留宿锦夔殿。

  半夜里突然发现自己站在那个悬崖边上,犹豫,看下面云雾都是灰黑。

  我看着暗蒙的虚空心生寒意,转身奔离,却原来身后也是悬崖,来不及住脚,就这样在高处坠落。

  身体失了重量,令人恐惧地迅速下坠,而下面却似没有尽头。

  我大骇,惊得一下坐起来。

  自今年中秋以来,我已经很久没有发梦魇了,却没想到今天又这样。

  伸手去摸旁边,没有人。我忙转头看殿内,发现她站在窗边,看外面的池子。外面的幽光把她的脸映衬得银白,仿佛没有温度,没有人气。

  我小心翼翼地爬起来,到她身后环抱住她的双肩,低声问她:“怎么了?睡不着吗?”

  她回头看看我,然后一言不发,回到床上,背对着我躺下。

  我看着她的后背心里发毛。

  明日就是立妃的日子,可是她这个样子,让我极其不安。

  仿佛,会有最坏的事情发生。

  

  在黑暗里,我坐在她旁边看外面的月光被波光反射进来,在殿梁上面隐隐波动。而她呼吸平静,似乎已经睡着。

  我压低了声音,就如梦呓般在黑暗里对她说:“无论如何,我们现在已经有了孩子。我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不要离开我……

  “只要你安下心来,我就把我整颗心掏给你,一辈子再也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情。再也不会。”

  一片寂静。

  更漏的声音,极远极远地穿过重重宫门传到我们耳边,低细得几若不闻。

  仿佛这世间只剩了我们,在黑暗中浮沉着。

  “艾悯,我们一家人--你,我,还有孩子,一定能过天下最幸福的日子。”

  黑暗中,我仿佛看到她紧闭的双眼内,泪水一样的幽光在她睫毛下闪了一闪。

  但也只是闪了一闪而已。

  我们的言语再也没有成声。

  直到宫人在外面提醒我们,她应该起来准备弄妆梳洗了。

  今天比之昨天又更冷了一分。金水河引到殿后的辰游池已经没有多少流淌的活水,所以满池的水尽成坚冰,没有一点水迹。

  池子边的沙地上,被冻气析出的冰刺根根直立,我稍微去踩了一下,就听见清脆的断裂声。

  这里靠近大殿,殿基下的暖气应该还可以传到一些,没想到已经这样。

  我无奈地回床上和她讲:“今天真冷,可也没办法了,你多穿点。”

  她微微点头,突然抬头对我说:“今天我要嫁给你了。”

  她的神情看起来还不错。也许经过半夜的思虑,她已经承认自己的未来了。

  承认了,我是能给她幸福的人。

  因她的温柔言语,我胸口缓缓地有些云气波荡。低头去吻她的头发,用唇轻轻抿过。她细微的呼吸,轻轻染在我的脖子上,氤氲的暖和。

  

  今天是我们的好日子。

  现在外面虽然是天寒地冻,但殿基下面有取暖打的通道,燃起小火,所以里面温暖如春。

  她在我的怀里,和我们在一起的还有我们的孩子。

  像梦境一样。

  再等几个时辰,我会有一辈子这样美好的时光。

  此生,真不知道自己还能求些什么,我的人生即将是完美。

  

  辰时近了,我也要离开。

  她自己先穿了内里的素纱中单,然后叫宫女进来,帮她穿命服。

  宫女将她的头发全都盘上去,然后贴绞丝五络金花九株,点珠小金花九枚,两博鬓,外面戴上九翚四凤冠。

  我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的妆扮,站在旁边看了很久,看她的青黛眉尖,她的樱榴唇角,她的秋水双眸。  她的美,是无一不合我心意的那种美丽。

  今日这般妆扮,光华绝艳。

  只是眉眼都是冷的,冷淡,没有别人的喜悦。看我的时候瞳眸一转即掠过,漫不经心。那里面星点流动的光泽都是没有热气的。

  心里未免难过,但是也无所谓了。

  命服是青质,以青罗绣为摇翟之形,黼领,罗縠褾襈。

  等衣服都穿好了,宫女又给她仔细结上白玉佩,大绶两条,小绶三条,中间带玉环三枚,穿上青舄,上面的金饰纹是翚鸟。

  她的身材纤细,衣服又繁多,看不出来她有身孕。

  只是她穿青色没有往日的浅色衣裳好看,真是遗憾。

  我不能和她一起到天和殿去,只好先离开锦夔殿,吩咐她慢慢过来。

  出到殿外,看见稀疏的雪轻慢地从灰彤的天空里飘了下来。

  怎么才这么一下子,就开始下雪。

  我皱眉,但也无奈,只要不下太大,还是无碍。

  只是今天真是冷,那些寒气都是逼进肌体来的,里面太暖和了,一到外面,身子全都在瞬间僵硬,仿佛用力一敲整个人就会像冰块哗啦一声碎掉。不知道她那些衣服会不会太冷。

  

  回长宁宫用了早膳,马上起驾出内宫城至天和殿等待她。

  皇后,各宫妃嫔全都到齐,玉简金宝已经呈在案上。时辰也只剩下那么一刻,她却还没有到。

  我让伯方去催她,伯方一会回来说:“说是已经出了锦夔殿,也离了内城了,可不知怎么没到这边?”

  我看看皇后与众妃嫔不耐烦的神色,皱眉问:“那怎么回事?难道人会在皇宫里走失掉?”

  伯方忙下去叫人去寻找。

  等待的妃嫔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阎文应奔进来,看看满殿的人,不敢奏报。我心里没由来一阵恐慌,站起来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去了。和他到殿外,才问:“怎么还没到?”

  “路经集圣殿时,一定命我们停下,自己进内去了。”

  集圣殿,以前的仪元殿。赵从湛供职的地方。

  漫天漫地的雪还是细碎地下在那里,一点一点,像我记忆中的,很久前艾悯小院里那一棵槐树的落花。

  当时我向她第一次示了自己的爱意,她几乎漫不经心就拒绝了。

  今天的雪却又让我想到那一天的槐花,宫里是没有槐花的,所以我再也没有见过这样的花,那象尘埃一样,细微的碎小花蕊,从此我再也没见过。与那天的春日艳阳一样,永远消失。

  我早上醒来时明明还在手中的那些幸福,难道也要像那些尘埃般的花朵,只有被践踏入土的命运么。

  我恐惧极了,在细雪中,寒冷一直侵进身体。

  

  集圣殿今日无人当值,空荡一片。

  听到她的细微足音,在大殿内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我顺着脚步声过去,她穿着青质命服,踱到右边偏殿,把门使劲一推,那门没有上闩,缓缓就打开了。

  她提起沉重的裙幅,走了进去。

  我跟了进去。她回头看我,却并不惊讶,对我点了下头,然后顾自抬头看墙上挂的一幅画。

  是花鸟小品,兰花。

  她淡淡地说:“看,红葶的花是这样的。他最喜欢红葶。”

  我仓促扫了眼那画,画上的兰花开了胭脂色的一枚风致。

  她转头对我说:“他的画真好。”我默然点头。

  “不知道他现在若在的话,会是怎么样。”

  我低声催促说:“我们走吧。”

  他现在已经不在了,以后,你要安心做我的身边人,枕边人,心上人。

  

  集圣殿外,是仙瑞池。

  那池上结了冰层,残荷还未收去,枯茎在冰中一一竖立。

  她眼睛看着池子,却像盯在虚空中一样。眸子像此时天空般宁静,像此时天空般模糊。

  风从四面来,卷起她的衣服绶环,蛇一样蜿蜒。

  我突然有了很不祥的错觉。她一身青色站在这雪中,天色阴霾,却有半缕阳光从云层里出来,在她的背后斜斜交织,就象不染纤尘的,还没有来得及被空气侵蚀就已经死去的蜉蝣一样,带着透明而脆弱的薄翅。

  我们的身边,全都是还未下到地面,就开始消散的雪花。

  寒气无处可去,狠狠地全逼进我的身体里。

  她轻声说:“我记得以前这里的水只到膝盖,现在看来似乎深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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