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种 作者:七声号角【完结】(23)

2019-06-24  作者|标签:七声号角 强强 励志人生

  微信消息弹出,立正川下意识点进去。好长日子,季元现都不曾主动联系他。实则立正川难耐得很,他思念愈发凶猛、克制,表面上便愈发冷静、疏离。

  小军长挨着读完信息,忍不住嘴角上翘。

  真以为在东望那天,小爷我没瞧见你?司令那风s_ao样儿,风头无双,张扬又动情。

  勾得立正川心神不宁。

  “正川,我和你母亲的意思,是准备在S中附近的学区房给你租一套。上学也方便,你意下如何。”

  正儿八经的立军长,立剑英平等征询二儿子的意见。

  立正川反复琢磨着“或者……你带我去兜风如何?”,眉眼里仅是纵容与矜持。

  矛盾得很。

  他答:“我都没问题,父亲母亲安排就行。”

  立正川拾掇好心情,不冷不淡地回复:

  季元现,等你十八岁,我把毒蛇送给你。

  “咚咚咚”、“咚咚咚”。

  外界敲门声合着心跳,惊得小司令猛然掀开被子。

  “谁、谁呀!”

  季元现如今连脖颈也红,他抹一把脸,企图把狂跳的心脏塞回去。手机页面停留在聊天界面上,立正川的头像十分夺目。

  季夫人开门进来,瞧见儿子神色慌张,略微意外地挑眉:“干嘛呢,你小子又干什么坏事了。”

  “没有没有,”季元现将手机藏在枕头下,半跌半撞地滚下床,滚到季夫人身边,“妈妈,您劳驾?”

  季夫人揉揉眉心,觉得此人放在学校确为一祸害。血雨腥风的木奉槌一根。

  “是这样的,我跟你爸商量。打算下学期让你走读,就在学区房给你租套房子住。免得你在学校惹是生非,你觉得如何。”

  季元现没料到是这茬,当即脑子转不过弯。最初不也是他们叫自个儿住校么,咋心血来潮又叫他走读了。

  小司令低眉顺眼,装得人畜无害,纯良无比。

  “娘娘,全由您和皇上为臣做主。”

  “再说了,我的意见有用吗?”

  “啧。”

第十五章

  大雪是从昨夜开始下的,直到除夕夜临,白茫茫染长安道。

  盈盈絮絮,落入万千乡梦里,偌大京城空寂地不像话。

  今儿个是旧年之末,新年之初。

  季家设宴正乙祠戏楼,是全京城最古老、最气派、保存最完好的纯木结构戏楼。前几天,全凭季老爷子一句话,季家上下马不停蹄赶回京城过年。

  按惯例,每年除夕宴必设堂会,邀梅派传人登台唱戏。季老爷这辈人,是地地道道的“梅党”。他不属文人那一挂,年轻时也多为武捧。据家族后辈有传,当年季老爷迎娶季老夫人前,也曾与某些半红不紫的美貌男伶有过风花雪月。

  季老爷点《诗文会》,古典喜剧热闹好玩,外加一折昆曲《游园惊梦》。老夫人偏爱时装、古装新戏,如《孽海波澜》、《嫦娥奔月》。

  轮到晚辈,季元现捧着戏折子敷衍浏览,点一出《霸王别姬》。季夫人听了直皱眉,连戏院老板也劝:大过年的,图高兴。唱什么生离死别不吉利,贵妃醉酒也比霸王别姬好哇。

  “你们不懂,我n_ain_ai就好这口。”

  季元现不胜其烦地整理衣服,一年之中独属除夕夜最特别。季家人人着汉服,因现代男子未留长发,则省去首服。

  镜子里,季小司令俊逸倜傥,正红衣袍鲜亮夺目,子孙蟒云肩通袖,四合如意团云暗地。腰部褶皱作通裁,裳及脚踝。他拢着琵琶袖,曳撒袍兼正装用。

  季元现侧着脸,正低头发消息。温柔灯光兜头而下,眉目狭长,眼波流转。也不知给谁聊语音,唇角微上翘,最是风流少年。

  顾惜站在门口欣赏片刻,轻咳两声:“赶紧去戏楼,一会儿迟到了n_ain_ai又该骂你。”

  “来了来了!”季元现抬头招呼,紧接着炸毛,“我靠,这你妈也太不公平了。凭啥顾家世世代代流传西装三件套,我家老爷子就不能跟进潮流么。”

  顾惜双手揣在西裤兜里,高档薄羊绒的马甲配衬衣,外套西裤裁剪合身,通体银灰,时尚且不显老陈。顾道长臂弯里折着驼色格子大衣,领针精致。端的是海派贵族范儿,恰似民国摩登小公子。

  顾家族谱往上走,都是绅士。大多留学海归者,时髦品味高。

  季家是京城唯一保持传统的老派家族,有其开明一面,亦残留着固有的保守。

  季元现同顾惜到达正乙祠戏楼时,灯火璀璨。正厅中摆十张红木雕花圆桌,戏台阔且亮,戏楼分两层,台前三面环楼。金字黑底牌匾挂于正上方,书“正乙祠戏楼”五个大字。

  人群乌泱,虽是家宴,亦请来不少贵宾。季家长辈忙着招呼,季元现同顾家父母寒暄二句,便领了顾惜落座。

  名牌立于桌面,中心c-h-a一束香槟玫瑰。季元现小心珑着衣袖,侧头问:“n_ai昔,等会儿年夜饭结束,羽子叫我们去唱歌。我已帮你订了名额,吃完饭咱俩跑快点啊。”

  顾惜正研究今晚演出剧目,小时为讨季老夫人开心,他练过一段时间武生。

  “年年都是这安排,羽子就不能想点新招。”

  “他倒想,”季元现故作神秘笑道,“这不那傻逼年龄不够么。”

  顾惜挑眉思索两秒,恍然明白小司令在暗示什么。他坏笑几声,摇头:“你让他小心点。要想活得久,四个字,洁身自好。”

  “我也劝啊,他想法多嘛,反正找干净点的就行。”

  季元现不在意,再过半小时,今夜菜肴逐道上桌。

  顾惜还想同季元现说什么,戏台上遽然敲锣打鼓开了场,名角儿掀帘而出,嗓子一亮,句句都是彩头。宾客掌声雷动,叫起好来。这恍惚间,恰时光倒流。

  流到百年前的戏园子里,争红斗艳的大角儿们各展身手,叱咤南北。台上的灯亮着,梦幻的暖,色彩流动。而美人眼色,朦胧如烟。穿过那段极其辉煌的岁月,再随着洪流,去戏曲尽头窥探伟人洒下的吉光片羽。

  顾惜缄默其口,在人声喧嚣中静静盯着季元现侧颜。正红汉服,金线交织,映得他星目剪水。时间仿佛变得很长,又很短。十年前在他身后偷吃桂花糕的元宝,与今天坐在他身边的小司令不可同日而语。

  他知道。

  正因知道,才更惶惶不安。

  顾惜曾如此形容季元现——这人血里带风,是自由的,抓不住。浓烈时近在眼前,清冷时远在天边。

  如果,如果可以把心事和盘托出,顾惜想,是不是能好受一些。充其量往后一别两宽。情况若好点,万一季元现接受呢。

  “元宝……”

  台上刚唱完贵妃醉酒,杨玉环满头点翠珠花晃得顾惜思绪混乱。

  今夜他有些压不住,压不住心底那股躁动。

  “我……”

  季元现转头,明亮的眼睛眨眨,形象全无。嘴角沾着酱汁儿,执筷姿势因衣袖宽大而稍显猥琐。小司令囫囵吞下食物,差点噎成二五缺。

  “咋、咋了,n_ai昔。是大闸蟹不好吃,还是酱猪蹄不合口啊?”

  顾惜:“……”

  有一瞬他无比怀疑自己到底喜欢他什么。

  算了。顾惜好不容易聚起的勇气横在胸口散去,还是不要问不要说不要让爱跑出来。

  执者失之。

  当人想要成为歌者,便失去了歌。当人想要成为诗者,便造不出诗。

  什么都不奢望时,一切都会如期而至。

  戏台上正唱《游园惊梦》,“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炷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也唱“良辰美景奈何天”。

  顾惜揉一把季元现的头发,笑着换话题:“第二场聚会在哪集合。”

  “哎,都是半大不小的爷们,你动不动揉我头发很没面子啊。”季元现抱怨,却不是真计较。他将头发扒拉顺,继续道,“1926呗,秦羽找他哥们儿开车来接我们。十一点,准时门口见。”

  “开车?”顾惜迟疑两秒,“成。”

  家宴散席时,晚辈领了红包便脚下抹油。溜的溜,跑的跑。长辈也不阻止,如今守岁观念淡薄,除开老人,谁还愿在家呆着。

  这点倒是与时俱进了。

  秦羽的朋友叫林沈海,季元现觉着面熟。约莫是普通班的学生,看起来挺不老实。秦羽端坐副驾驶,跟他妈拉客的老鸨似的。

  “现儿!惜哥!赶紧,上车。咱年轻人换个场子嗨皮去!”

  “先说好啊,今晚不醉不归,谁他妈先跑谁是猪。”

  “司令,磨蹭什么呐!”

  季元现硬着头皮坐上去,伸手从后边拍拍秦羽脑勺:“你他妈确定没喝假酒,发什么疯。”

  顾惜接:“林沈海,好生开车。”

  顾道长对他人向来惜字如金,冷不丁冒一句,小司令后知后觉不太对劲。他瞄一眼仪表盘,速度不算快。但这方向盘是不是控制得有点糟糕……

  “哎,兄弟。”季元现叫住正在激情唱Rap的林沈海,那丫特投入,满嘴的江湖任我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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