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为系归舟 作者:谦少【完结】(50)

2019-06-23  作者|标签:谦少 破镜重圆 虐恋 先婚后爱

  纪老爷子年轻时也是和予舟一样手腕强硬的人物,他们这一代都是这样,见过大风浪,未免有点过于冷酷,所以予舟他们父亲这一代多数被逼废了,经过这些事,老人家也看开许多,所以反而显得比予舟还好相处一点。

  “林先生有兴趣来老宅做客吗?”

  “瑞瑞胆很小,生过病,请老先生让人陪着他,安慰他别害怕。他中饭没吃多少,现在应该饿了。”我知道那边要不耐烦了:“老先生让人安排他吃饭吧,我马上就过去。”

  那边说了声“好”,挂断了电话。

  予舟神色很冷地听着我们打完电话,脸上一脸不赞同。

  “你答应他了?”

  “是。”

  “他不敢把林瑞怎么样的,”予舟在这些事上向来理智得过分:“我只要两三天就能把林瑞弄出来。”

  “我知道,但瑞瑞会害怕。”

  予舟仍然很不开心。

  “我早让你把林瑞教成男子汉了。”

  “男子汉被绑架就不害怕吗?”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打开车门,坐了进来。

  “从现在开始,不要离开我视线。”他冷冷告诉我:“老头子最近疯了,整天找我麻烦。”

  -

  我以前从没见过纪老爷子,只是读书时好奇,在金融杂志上见过他照片,看起来是非常严肃方正的中年人,大概那时候年纪还没上来。

  纪家老宅我已经陪予舟来过一次,那时候我还没系统学过国画,只隐约看出陈设奢华,并不知道来历。

  这次再来,才知道纪家家底有多厚。

  管家早早在外面等,花园是养了很多年的样子,我其实知道我们的房子为什么是英式花园,因为纪家老宅就是最中式的庭院,予舟从小在这吃了不少苦头,所以不太喜欢这里。

  老宅的南面有一株上百年的凌霄花,开满花的藤被牵到一个凉亭上,我上次来的时候是春天,纪家的紫藤正在盛放,遮住一条长廊,紫色的繁花如烟雾一样,那时候我还没见过多少奢华人家,这一幕在我心里存了许多年。

  “老头子呢?”予舟很不客气。

  管家不敢接话,引着我们穿过长廊,来到南厢房,我远远看见一栋独立的小房子,倒像个佛堂,被树木掩映着,一闪而过,就看不见了。

  纪老爷子病得不轻。

  长期卧病的人身上多少有点颓丧的病人味道,无论多讲究的人,总摆脱不了这感觉,然而纪老爷子却是个意外。他盖着毯子,坐在廊下晒太阳,旁边的小几上还摆着本书,茶杯里袅袅冒着雾气。

  仍然是我记忆中坚毅面容,尽管瘦得脱了形,我隐约觉得他身上气质比以前平和许多,不知道是不是我错觉,大概他真的看开了。

  “来了?”他笑着跟我们打招呼。

  “老爷子好。”我礼貌地问他:“我可以见一见瑞瑞吗?”

  他一个动作,旁边的管家就连忙凑过去。

  “去把小少爷带过来吧。”他说。

  他的用词出乎我意料。

  瑞瑞很快被带过来了,看来吃了不少好东西,手上还捏着一个很精致的糖人,很开心的样子,看见我,连忙跑了过来:“爸爸。”

  予舟一把把他捞了起来,他怕予舟,又不敢挣扎,只能朝我伸手,一直叫“爸爸爸爸。”

  老爷子安静看着,评论道:“予舟的脾气被我教坏了。”

  “你说我?”予舟冷冷看着他。

  其实看他和纪老爷子相处很有意思,至少我以前从未见他露出这种蛮不讲理的晚辈姿态。

  “管家有事要你做决定,你跟他去转转,让我和林先生说话。”

  “你想得美。”予舟毫不犹豫拒绝:“林湛不吃你这套。”

  但我其实很吃这一套。

  “你先去吧。”我不想在纪老爷子面前显得过于亲密,没有碰他:“老爷子没恶意,我没事的。”

  “你信他?你忘了叶云薇了。”

  “说到这个,叶家最近又跟我告状,说你……”

  “说我拦了他们的生意吗?”予舟不以为然:“叶云薇生意不会做,告状倒是一把好手。”

  纪老爷子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你别总是和他们过不去。”纪老爷子迟疑一下,还是当着我的面说了出来:“你爸想见你,你去吧。”

  这句话还是有点作用的。

  “林湛跟我一起去。”予舟还是固执。

  “先生不见外人的。”管家适时补充:“上次叶先生过来,带了叶小姐,他就没见。”

  “你去吧。”我没办法,轻声告诉他:“我没事的,老爷子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予舟皱起眉头,显然对我的叛变十分不爽。

  “我十分钟就回来,你别乱跑。”

  “好。”

第五十五章 交代

  其实纪予舟一走,纪老爷子的神色就冷下来是我意料之中的事。

  予舟在我面前不讲道理,对外还是护短的,不然以前颜仲也不会只敢在他不在的时候挑衅我。

  不过纪老爷子这个神色,不像是等予舟走了就要收拾我,反而显得疲惫起来。

  “林先生,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以前来过一次。”

  “今天天气不错,烦请你推我在院子里逛逛。”

  “您客气了。”

  我把瑞瑞交给管家,瑞瑞有点想跟我们一起走,但是纪老爷子摆明了有话要说,连管家都没让跟过来。

  纪老爷子坐轮椅应该有段日子了,所以老宅到处都可以推着轮椅走。我刚推着他走到后院中,就听见他问:“林先生是个画家?”

  “不敢,随便画画而已。”

  “国画还是西方画?”

  “工笔。”我回答:“也画过几幅西方画。”

  “哦,画过哪几幅?”

  “列宾的《伊凡雷帝杀子》。”

  纪老爷子怔了一下,继而大笑起来,笑得咳嗽个不停。

  我推着他的轮椅,只能看见他头顶的白发在颤动,他的手按在扶手上,手背上有苍老的青筋。他忽然抬起手来,朝后面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我这才发现管家一直在我们后面远远地跟着,大概是见他忽然大笑,有点担心,想要靠近过来。

  纪老爷子转过脸来,看着我,他脸上的线条是下垂的,一双眼睛却仍然如鹰一样敏锐。

  “予舟怕我害你,你又怕我打死予舟,真是和当年一模一样。”

  伊凡是沙俄的沙皇,有名的残暴,晚年时因为和自己的太子争执,失手用笏杖打死太子。那幅油画截取的就是太子垂死之际、伊凡抱住太子悔恨交加的画面,冲击力很大,即使后来我去学了国画,仍然记了很多年。

  予舟身上的伤,我趁他睡觉后偷偷看过,伤在背上,应该是被藤棍还是什么抽的,以前读书的时候,就听说过他们这些人家有些长辈规矩很大,他们这一辈还好,他们父亲那时候动不动就要罚跪,用藤条打,那种藤条比铁还硬,抽下去皮开r_ou_绽,两三天下不了床。

  说是予舟他们父亲那一辈被养废了,其实是被打废的,教育问题往大了说也是这样,历史上那些开疆扩土霸气外露的皇帝,最后的太子基本都软弱没主见,不然早因为忤逆被打死了。

  予舟的身体素质已经算是极好了,背上的伤仍然半个月也没愈合,现在摸起来还是凹凸不平的,要说纪老爷子当时没有一瞬间想要打死他的念头,我都不信。

  但纪老爷子自有他的说法。

  “林先生,予舟成年后,我再没动过手,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这么生气吗?”

  “您说。”

  老爷子却回过头去。

  管家正远远跟在后面,抱着瑞瑞,瑞瑞审美向来和我不同,对卫平这类沉默温和的管家很有好感,在他怀里吃糖吃得很开心。

  “这孩子全名叫什么?”

  “叫林瑞。”

  “哦,姓林。”老爷子哂笑:“予舟想让他姓纪。”

  我怔了一下。

  要真是这样的话,以他们的观念来看,真是打死了都不冤。

  瑞瑞是我收养的孩子,已经姓了林,只有一种情况下,他需要改姓纪——纪予舟以后不会再有其他孩子,所以需要他来继承纪家。

  纪家五代家业,一朝拱手让人。纪老爷子没有当场打死他,实在是自制力惊人。

  纪老爷子这一代人,对血缘有多看重自不必说,况且他现在风烛残年,随时可能去见纪家先辈,按迷信的说法,是要对先人有个交代的。纪予舟在这时候做出这种决定,实在太挑战他底线。

  “其实,”我顿了一下:“我倒觉得纪瑞这名字不太顺口,还是叫林瑞吧。”

  纪老爷子大笑起来。

  “林湛,”老爷子眼神带笑地审视我:“早该请你来做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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