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平洲纪 作者:桐宿【完结】(43)

2019-02-12  作者|标签:桐宿 情有独钟 强强 相爱相杀 仙侠修真


  萧轲看我一眼,又垂下眼睫:“姑母自有谋定。”
  我垂下眼睛,知他不会多说,便不好再问。
  好不容易将萧轲送走,我整理半日,到了夜里独自躺下,默默闭一会眼睛。多日行船奔波,这具身体已经有些承受不了负荷,累得厉害。有人在的时候还不觉得,此时独眠,感觉到那刺痛之意益发清晰。忍了一会实在难耐,缓缓起身坐到镜前,将里衣脱掉一半,头发拨到一边,看见肩背上一道黑红相间的道印轮盘忽明忽暗。伸手抚摸也觉刺痛,不由微微蹙起眉。
  李芷云要来,我只能盼着她不能太慢。追魂蛊其实也不是无法可解,只要……
  “哥哥……”
  忽然听见有人小声说话,我猛然回头,看见窗户上趴着一个小小脑袋,探头探脑朝里面看。我连忙将里衣拉起,推开窗户,将她拉进来。
  梦阖君还是少女外貌,穿着一袭红色长裙,外面套着银红夹袄,头上两个双环髻绑着水红带子垂在腮边,一双乌溜溜大眼水汪汪看着我。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哇一声哭着冲进我怀里。
  “我就说了……都是那陆冕……都是他……非要那样,把你害惨了……”
  梦阖君哭得极大声,我有些无奈,将她拉起来坐到我怀里,看她吭吭哧哧泣不成声,既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给她擦擦眼泪,轻声哄她:“是我不好,把你带出梦阖洲,结果把你丢在沈家。你要怨就怨我罢……”
  梦阖君含着两包眼泪可怜巴巴看着我,半晌又将脸埋进我怀里蹭了一胸口鼻涕眼泪,声音带着鼻音:“我不怨你……我想你……”
  抚摸她后背的手一僵,缓缓放在身侧。我若付不了责任,就不该招惹。梦阖君是,李芷云是,雪柔也是。我对不起她们。
  梦阖君见我沉默,微微抬起头,卷卷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有点呆呆看着我。
  我见她实在可爱,微微一笑。
  梦阖君脸颊升起两团小小红晕,一不小心被眼泪呛到,打了个嗝,又自己觉得丢脸,将脸重新埋进我怀里,声音闷闷道:“哥哥我好喜欢你。”
  我摸摸她头发,微微笑道:“你还小,不懂什么是喜欢。”
  梦阖君有些不服气抬起头,噘着嘴道:“我懂,我看过凡人爱恨情仇,我懂什么是喜欢。”
  我只看着她笑笑,不反驳,却也不肯定。
  梦阖君吸吸鼻子, 两手扶助我脸,仔仔细细打量:“哥哥你瘦了这么多。”说完又垂下眼睛,小声嘟囔,“都是陆冕不好。”
  我笑笑,捏捏她软软脸颊:“我看你倒是胖了。”
  梦阖君小脸又是一红,眼神闪烁:“我吃得不多……”
  “谁说你吃得不多,我看你都要成猪了。”
  我一愣,抬起头看见房中多了一个短衣少年,周身泛着白色荧光,头上梳一个单髻,细长眉眼,脸颊还有些少年的圆润,皱着眉看着梦阖君,老成道:“你吃得还不多,再吃下去沈家也要被你吃穷。“
  梦阖君看见那少年,小脸一绷,回嘴道:“你少管我!死伯奇!你是嫉妒!”
  被唤作伯奇那少年十分不屑看着梦阖君:“我嫉妒你?”说完有些嗤笑一声,又转头看着我,微微一愣。
  我也愣了愣,那少年眼神好像与我相识,可我却对他毫无印象。
  伯奇看着我,张口结舌和我对视半晌才合上嘴巴,指着我对梦阖君道:“这就是你口中的哥哥?”
  梦阖君点点头:“是呀。”
  伯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憋了半天道:“笨蛋。”
  梦阖君小脸又是一绷:“你才是笨蛋。”
  伯奇看梦阖君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又看看我,那表情不知是高兴还是郁闷。
  “我实在没空和你这笨蛋混在一处。”伯奇捏捏眉心,明明是个少年,可是言谈举止都十分老成,倒显得有几分可爱,“我得赶紧去……真不知你这笨蛋……唉……”
  梦阖君嘟着嘴:“你不要老是说我,好不容易出来玩又被你抓到。”
  伯奇简直一脸生无可恋,想说什么又似憋住,深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摇摇头。又抬起头看看我,也是欲言又止,半天才道:“总之……我还有事……梦阖君这个笨蛋就……拜托你了……”
  这少年来时无声,去也无痕。只剩我和梦阖君大眼瞪小眼。
  “伯奇是谁?”我难免疑惑这少年来历。
  梦阖君撅噘嘴撒娇道:“他是我的一个老朋友。可是哥哥,我最讨厌他了,这家伙整天神神秘秘,不知又在盘算什么。”
  “他也是梦灵?”
  梦阖君点点头:“是的。不过他比我还厉害,以前……”梦阖君话音一顿,偷偷捂住嘴巴,“我不能说。”
  我知道她有些规矩十分奇奇怪怪,便也不勉强。只又问了些她这些年过得如何。原来母亲不过将她带回沈家看管了不到百年就将她放了,她得知我去苦拙山也前去试探,但梦灵有神形而无实行,苦拙山外下了禁制,她也不得而入,就又四处游荡,逛得累了就又回沈家,母亲其实也未特别为难她。
  我拉着她问母亲境况,梦阖君道母亲安好,我这才放心。


第32章
  第二天我换洗了衣服,到了母亲所居锦荣苑,母亲身边的内侍通报一声,才传话让我进去。 父亲x_ing格寡淡,又鲜少在家,我自小就是在锦荣苑由母亲教养长大,母亲身边的婢子仆从我都熟识得很,但这一路却没见到一个熟悉面孔。
  锦衣内侍将珠帘掀开,我进了内室,看见母亲坐在堂座之上,旁边一只青玉花瓶,里面斜c-h-a几支重瓣牡丹,锦绣艳丽。鼎炉之内焚着淡淡馨香,气味倒是十分好闻。
  母亲仍是艳丽美貌,眉目明艳,光彩照人,但发间确实多了些白发,我不由心头略有酸涩。
  我和母亲三百年未见。我从她最得意的儿子,变成沈家最不愿提起的耻辱。母亲一生心气极高,出身贵族,夫家显赫,在娘家掌家,在夫家一样掌家,从没有人敢给过她脸色。可她就我这么一个儿子,却叫她这样失望。
  我站在原地,低着头不知该说什么,愣了许久,才小声叫了一声母亲。
  母亲神色复杂,看了我许久,闭了闭眼:“给少爷摆座。”
  以往我都是直接坐她身边,现在却只能在对面干坐。我手在袖中握紧又松开,但看着周围几个陌生婢子,许多话也终是说不出口。
  我与母亲对坐,相顾无言,正不知如何开口,又听见珠帘碰撞的清脆声音。
  “母亲。”
  听见声音,我已知道是沈决。
  沈决穿了一身锦白长衣,外面裹了一件薄薄的白色皮绒,映得脸上光彩莹莹。要说我俩其实样貌有几分相似,但沈决长得有几分女气,一张潋滟凤眸微微上挑,再配上一张羊脂玉似的瓜子脸,他一个陪嫁丫头的儿子,在我身边只有陪衬的份,吃穿用度自然都是我挑剩下的,婢子婆婆只会精心看护我,谁会管他,小时候长得瘦弱,脸又漂亮,颇有些弱柳扶风,我实在有些看不上。他小我几岁,矮不隆冬时候只会胆怯跟在我身后求我跟他玩,但我最喜欢欺负他,尤其看他哭了就取笑他是个女孩子,还吓他以后要将他嫁出去给人做炉鼎。也是因此,他后来颇忌讳别人谈论他外貌。但看他现在这般春风得意,想来是我走了他苦尽甘来,再没人敢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但我我端坐不动,也没有起身。
  母亲微微蹙眉:“凝儿,怎么不跟你弟弟打招呼。”
  我微微一愣,不敢相信母亲叫我和这个丫头生的庶子打招呼。若说我不把沈决放在眼里,母亲又何曾把沈决放在眼里过。
  沈决微微一笑,一双凤眸更显多情:“母亲,无事。哥哥长途跋涉,必然累了。”又转头对我微微笑道,“我怕你舟车劳顿太过辛苦,所以不敢叨扰,听说你来看母亲,我才赶紧过来。我也知道准备仓促,给你安排不够周详,但毕竟要在意他人口舌,不好让你太过张扬。若有不合适的地方,只管找我安排。”
  母亲闻言微微点头,露出一丝欣慰笑意:“你做的很好。”母亲又微微皱眉看我,“昨日柯儿大张旗鼓将久芜居换个彻底,你也跟着他胡闹。柯儿一向沉稳,怎么这回被决儿比下去了。”
  我却觉得简直羞辱,更震惊母亲对沈决态度。我沈凝在沈家什么时候有他说话的份。就算我如今落魄,可母亲怎么对他好像十分信任热络,难道我一个亲儿子还比不过他?
  我抬起头看沈决,才发现他一直盯着我看,一双凤目微微上挑,似笑非笑。
  我微微皱眉别开眼去,不情不愿起身,声音也是冷淡:“这些年多亏庶弟照顾母亲。”
  母亲闻言脸色一变,但还未开口,沈决已抢先:“应该的。我生母早逝,自幼教养于母亲之手,能够尽孝是我的福气。哥哥在外流落许久,也吃了许多苦,如今回到家里,尽可放心。”
  我心中冷笑,觉得他实在虚伪至极。
  沈决似看不出我眼中讥诮,仍是温和道:“家中产业现在是我在管,但哥哥回来了,我已叫了账上几个掌柜,等哥哥休息好了,便可交接。只是……对外不好说你掌家,总要桃代李僵,免得落人话柄。”
  母亲闻言,又是微微点头,似对沈决极满意。
  可我却只觉得沈决猫哭耗子假慈悲。以前他如何恨我我可没忘,我对他不过是作弄几番,他看我的眼神可是y-in狠得很。如今这般惺惺作态,不知又盘算什么y-in谋诡计。
  如今母亲似对他十分信任,可沈决这厮演这出母慈子孝,母亲真就没有半点怀疑?但想到来日方长,我总有办法叫他露出狐狸尾巴。我虽落魄,可他若想算计母亲,我也绝对不会放过。
  沈决知道我不喜他,也颇识趣,对母亲微微一笑:“母亲,哥哥刚回来,你们必有许多话要说。我不多做叨扰。”说完又看向我,“哥哥,你原有几房妾室,除了魏紫姚黄当年被你带走,另有几个却不知要如何安排,若你有空也可去看看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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