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行 作者:金箍棒不棒(四)【完结】(56)

2019-06-20  作者|标签:金箍棒不棒 相爱相杀 爱情战争

  杜云峰孤单地站在阁楼书房,急的简直想自宫,但他生生忍着。

  不能来强的,他对自己说。

  他似乎听到周澜轻声细语地哄淑梅。

  他好像在说,不要怕,一切有我,我一直在。

  关好窗户,杜云峰拾起手帕,然后不声不响地下楼了。

  而周澜紧紧搂着淑梅,一下一下地摸着淑梅的头发,黑暗中,只感觉指尖绕了长长的头发,她吃的药太伤肝了,连头发都养不住了。

  周澜温柔地拍她,听到她偶尔抽啼,好像一直沉浸在噩梦里不能自拔。

  周澜把她瘦成一把骨头的身体揉进怀里,他低头吻淑梅的额头,不带任何□□地,就像大哥哥吻着病妹妹,满心的可怜心疼。

  “我娶了她啊,她是我太太啊。”他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也许是夜深了,人就容易胡思乱想,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把姓程的姑娘折磨成了疯子,后来也不知道嫁给谁了。

  然后,他娶了一个疯子。

  作者有话要说:

  修改了一下,停车场一片寂静。

第121章 偷来的时光

  百乐门见过俞主任之后,杜云峰确定南京方面确实对他放下戒心了,所以他就不再拖了,接受了南京给他的新职位。

  杜云峰,时任清乡委员会主任,主要任务是建立队伍,清缴江南一带活动的各方势力队伍。

  汪氏给他这个职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要让他把江南的各股势力得罪个光。南京就是想让他去清剿国民革命军在皖南河北一带的队伍,与重庆政府划清界限,同时皖南地区还活跃着红色游击队,也是南京政府的眼中钉r_ou_中刺,顺道铲除了也能大快他们的心。

  这是个烂摊子,但是杜云峰得去,因为去不去由不得他。

  密电从杜宅的地下室发出去,重庆军统方面很快给了回复,同意他的动向,决定将计就计,也探探南京政府势力的虚实。

  于是,杜云峰一上任就出发了,一气跑到了杭州,设立了绥靖公署,他靠着自己的威望收编了一批江浙皖地区的游杂部队、重庆溃兵,还有土匪,这支杂牌军名义上是“和平建国军”,其实杜云峰只是收编,根本没有花心思去训练,战斗力基本等于没有。

  而之前重庆那边的投诚过来的许多军官都成了他的部下,杜云峰借机把这些人的情况了解了个清清楚楚,列出长长的名单和情况报告,通过上海的军统地下组织一路送到了重庆。

  他忙了两个多月,才把绥靖公署搞出个花架子,他对这个样子货很满意,手底下将近两万的虾兵蟹将也给南京政府挣足了面子。

  初夏他才找到一个机会回了一趟上海,借口是有些机密情报只能和极司菲尔路76号的俞主任当面交接。

  他火烧屁股似的窜回了上海,强压着耐心与俞主任做了一番长谈,把“和平建国军”的下一步进攻任务做了磋商,当然,主要就是配合日军的队伍,扫荡江南一带的反抗力量。

  要打击反抗力量,就得知道反抗力量在哪。

  俞主任把呕心沥血的情报交给了杜云峰,杜云峰转头就回杜宅把电报发了出去。

  等他把堆成山的正事干完了,终于在临走前有那么一点点的时间属于自己了。

  他抓起电话要了周宅。

  可惜,天公不作美,周宅的佣人说先生不在,杜云峰再问,佣人也不敢多言语。

  肯定是周澜平时太谨慎防备了,家里的佣人也不敢乱讲话。

  杜云峰派赵小虎偷偷去了周家,他自己不能去,他太惹眼了,和周澜交往太密切,很可能会害了周澜。

  赵小虎带回来哑叔的纸条。

  原来,是淑梅身体不适住进了医院,周澜去陪护了,纸条上说,已经住进去一天一夜了。

  杜云峰驴拉磨似的,焦虑地在屋里转了足足几十圈,最后还是一咬牙跺脚,不管了。

  他想见他。

  半个小时候之后,他出现在仁济医院,跟医生说他头疼病又犯了,心不在焉地配合医生做了各种检查,赵小虎不一会儿钻进检查室,低声在他耳边言语了几句。

  杜云峰霍地站起,各种仪器一阵滴答乱叫,他丢在目瞪口呆的医生就跑出去了。

  随着赵小虎七拐八拐,杜云峰进了住院部,准确无误地停在一间病房前。

  他看到了周澜的侧影,他应该是累了,坐在床边,单手撑着头,紧闭双目。

  忽然,他心有感应地睁开眼,遥遥对上杜云峰的目光。

  他缓缓的站起身,眼神一下都没离开杜云峰,脚步下意识的迈向他。

  瘸的一瞬间,他才回过神,赶紧扶上床边,伸手拿起拐棍。

  然后查看了淑梅的输液管,轻轻抚摸她的额头,确定淑梅是睡着的,他才往外走去。

  杜云峰已经远远的走开,周澜在后边默默的走,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好似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可周澜却顾不上腿瘸,尽量加快脚步。

  杜云峰一转身消失在一间病房门口。

  周澜警惕地四周张望,只见长长的走廊里,除了赵小虎几个人守在淑梅病房的门外,再无其他人。

  到了门口,那门虚掩着,他的手刚刚触碰到门,便一把被杜云峰拉了进去。

  然后他跌进了他怀里。

  “小慕安,太想你了。”杜云峰几乎要把周澜勒死在怀里了,在这间空病房里,他和周澜脸贴着脸,对方应该是几天没刮过胡子了,扎在他脸颊上,刺得他痒痒的。

  脸上痒痒的,心里就更痒了。

  杜云峰几乎咬着周澜的耳垂,低声诉说,“这两个月,比两年还长,我他妈的怕有监听,不敢给你打电话,也不敢给你写信,可憋死我了。”

  周澜的拐杖早落在地上,他完全靠着杜云峰才站得稳,他搂着对方,抚摸对方的后背,他说:“小云峰,我也想你。”

  “真的吗?”杜云峰松开他,转而捧起他的脸,低头抵上对方的额头,“你再说一遍。”

  周澜笑笑:“真的想你。”

  杜云峰简直想仰天长啸,小小的病房都装不下他的喜悦,太好了,他的小慕安想他了。

  他怎么亲都亲不够,怎么抱都抱不够,可他没有时间停留,他这次回上海是来见俞主任的,他揣着那么多机密的信息,不知道暗地中有多少眼睛看着他,来医院见周澜,实属冒险。

  他不想走,可是门外的赵小虎催促了。

  “军座,走吧,您的车子在医院挺太久,没法解释。”

  周澜推开了他,叹了口气,“走吧”他说。

  杜云峰没动。

  “云峰,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让你帮忙。”周澜说,“可能不好查,但是你在军统那边有面子,说不定可以查到。”

  “什么事?”

  周澜咬了咬牙,说:“我当年其实很想通过军统查一查是谁害了淑梅,咱家老宅怎什么会有日本兵埋伏,我总觉得这事有蹊跷,可惜我还没着手就当了逃兵,后来更不敢让军统知道我在上海,这事你可能办到,查不到是谁,查查是日军那支番号,我也心里有个谱。淑梅这个样子,太折磨了,我看着心疼,我未必还能为她做什么,但我想知道。”

  杜云峰心里慌了一瞬,因为直觉告诉他,能在老宅里埋伏等人的,不太可能是什么过路的队伍,十有八九是今信雅晴的手笔。

  贺驷没有告诉周澜,古城一役,杜云峰是如何把今信雅晴一枪爆头的,杜云峰也从没打算说过。

  他想让这些事都过去,统统过去,杜管家的,今信雅晴的,贺驷的,死就死了,都过去,他和周澜的余生还有几十年,哪还有精力把其中恩怨因由都摘清楚,代价太大,他付不起了。

  他没言语,心里发慌,使劲把周澜搂在怀里。他问自己,怀里这个人要是知道了真相,还能让自己抱吗?是不是会像当年一样,带着贺驷的骨灰一走了之,从此杳无消息?

  周澜以为他只是舍不得走,于是推开他,笑着对他说:

  “走吧,我找机会去看你,上海人多眼杂,不要多生是非。”

  杜云峰咬了咬牙,低声说:“我想带你走。”

  周澜叹了口气,伸手摸他的脸颊:“别说傻话,走吧,我真的会去看你。”

  “好,”杜云峰沉声问“什么时候?”

  周澜只能无奈的笑笑:“淑梅病着,等她好了,我想办法。”

  杜云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一攥拳头走了。

  淑梅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她的肝功能出了问题,需要医院的设备监测治疗,半个月后,她身体好转,周澜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接回了家。

  小米汤熬烂了喂着,周澜不要佣人,一天八顿地亲自喂她。

  淑梅一点油星都不能沾,她的肝胆脆弱的很,荤腥的东西消化不掉。

  家里的参汤就没断过,周澜想着法子地给她补身体,她清醒的时候抱着她说话,说他小时候,也问她小时候。

  淑梅常常前言不搭后语,可周澜总是好脾气的笑笑,笑完了叹气,然后说太太,对不起。

  淑梅自顾自的玩着手指头,似懂非懂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周澜搂紧她,轻声说:“为我之前对你的一切伤害对不起,也对我的无能,不能保护好你说对不起。”

  他知道淑梅都记不清了,可是他自己记得,他还许诺说要把她风风光光地嫁个好人家,给她一大笔丰厚的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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