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你到风景看透 作者:香小陌(上)【完结】(34)

2019-06-20  作者|标签:香小陌 情有独钟 励志人生 青梅竹马

  “周遥,给你的。”滕莹腼腆一笑,小姑娘心里也涌出几分离别的惆怅,舍不得很优秀的周遥同学。

  “啊……什么啊?”周遥说。

  “生日快乐。”滕莹说。

  “哦,谢谢你啊。”周遥笑着接了礼物,递上来的是一个浅蓝色的音乐盒。这天也确实是他生日了。

  周围有一两个男生用暧昧的起哄声为他们送上背景伴奏音,但这并不能阻挠周遥同学的受欢迎程度,又有女生递给他生日卡片、巧克力,竟然还有一位直接送他一张艺术照!就是在照相馆里照的那种照片,把十二岁小姑娘化成二十四岁似的,画面朦胧妆容艳丽,抹着很明显的眼影和红嘴唇。

  “谢了啊,呵,谢谢。”周遥一一道谢。收女孩礼物,心里还是挺嘚瑟的,嘴唇划过一道弧线。

  啊——周围一群混账就扑上来了,往周遥身上压,一个摞一个,“啪啪啪”地就要往他身上骑。男生之间从来不时兴送礼物,忒r_ou_麻了,他们有另类的感情表达方式。

  “都给我下去啊!”周遥立刻就闪,屁股一甩就甩下去一个,才不想给别人随便骑。

  一群男生,就喜欢玩儿“叠人”的游戏。叠也就罢了,还要抱着乱摸。摸完了还往他身上“duang——duang——”的撞,哆哆嗦嗦地模仿那些猥琐动作,以此表示关系的亲热,这都跟香港三J片里学的吧?

  “靠,耍流氓啊,你们快滚快滚!”周遥把那些小贱人都甩开,拎着书包赶紧跑了。

  他风风火火地跑下楼,心思被一根线紧紧地牵着,其实也有点儿难受。

  一出楼门就看到了,cao场兵乓球台上坐着那个少年,就是在等他。夕阳洒下一片美丽的光泽,落在陈嘉的白背心上。

  ……

  陈嘉从关东店副食商场买了一盒Cao莓。

  Cao莓当时已经过季下市了,这八成是从京郊温室大棚里运过来的。这种精细水果,卖得比个大西瓜还贵,却没有西瓜禁吃解饱,当妈的就都不愿意买了。让孩子“吃不饱”的水果,就是“不划算”。

  周遥问:“买给我吃的啊?”

  陈嘉说:“我做给你吃。”

  “做”Cao莓怎么做?周遥然后才看明白。陈嘉就是在灶上架了个小平底锅,开始熬糖稀。

  老北京人做糖稀,他们在大街上是看过的。大街上经常有摆摊的手艺人小贩,吹糖人卖糖人。周遥以前抱怨过一句,“大街上的太脏,都是土,他们还是拿嘴吹的,咱俩别吃了。”

  陈嘉熬了那些糖稀,再把每个Cao莓蘸着裹一层糖稀,用竹签子串成一串一串的,c-h-a在一块泡沫塑料上,晾着。

  “这么好啊……谢谢,好吃。”周遥由衷地说。

  “还没吃呢,你就说‘好吃’。”陈嘉垂着眼睫。

  “你做的啊!”周遥煞有介事地说。

  “我第一回 做,我也不会。”陈嘉撇嘴一笑,“好像、好像应该是这么做的吧。”

  陈嘉这号人,是不会跟谁说感谢的话,不会讲“救命之恩小生没齿难忘”之类膈应的,就用行动表示一下。陈嘉如果对谁好,温柔了,体贴了,就是把“感谢”“想念”和“舍不得你”这类的话,一股脑都表达了。

  不可描述的微妙情绪一晃而过,俩人又开始扯,周遥说“那我先吃吧不好吃你就甭吃了”,陈嘉说“你丫先等会儿还要冻一下呢!”

  他们就直接把那块扎成大刺猬似的塑料泡沫放进他家冰箱。过会儿再拿出来,就是简陋版的冰糖Cao莓。

  周遥张嘴接着:“来,给我一口来俩!”

  陈嘉负责端着,周遥就负责lū 。

  “生日快乐啊……”陈嘉大爷嘴里含着冰糖Cao莓,含含糊糊地祝福了一句。

  “唔。”周遥忙着吃呢,应了一声。

  “你是天秤座?”陈嘉忽然问。

  “啊,是啊。”周遥说。

  陈嘉笑出声:“天秤座才真是……你们那边儿是不是应该说,‘老难看了’!”

  周遥:“……”

  笑啥笑啊你?好烦啊,就你美!周遥直接迈开腿骑了,压着拱着直接把人骑到床上去了。

  Cao莓是甜的,冰糖是脆的。透心儿凉的,真甜。

  “我们嫌弃人的长相,一般说你这人特‘磕碜’!”周遥笑说。

  “好吧,”陈嘉也笑,“老磕碜了你。”

  “我没你磕碜!”周遥去捏陈嘉的脸。

  “呵。”陈嘉一笑。

  周遥压在陈嘉后背上,牢牢地箍着人,把陈嘉箍在他怀里,抱得很紧。陈嘉仍然没有反抗,没跟他一般见识,就趴着任凭蹂躏了……

  两人贴着抱了一会儿,身上每块r_ou_都贴着,抱得紧紧的,就是心里挣扎时,给个无声的安慰。

  周遥问:“我寒碜了么?”

  “不寒碜。”陈嘉说,“你倍儿好看的。”

  俩人低声笑了一会儿,很有默契。

  周遥还是觉着攥不住这个人。陈嘉好像随时都会从他怀里挣脱,掀翻他,踹走他让他滚蛋了,随时都会从他怀里跑掉。这与他是否转学离开这座城市都无关的,哪怕能留下来朝夕相处,也一样的。他其实特别怕陈嘉,又喜欢,又忌惮,又茫然。

  这人隔一阵就抽他一巴掌,再喂个甜枣;过两天又抽过来一巴掌,然后又变出个甜Cao莓喂他。

  抽他心的时候他是真难受、别扭,觉着受不了这小子了,可又舍不得那仨瓜俩枣儿的甜头,真没出息。

  毕竟,陈嘉只有对他才笑一下。

  陈嘉只给他一个人做过冰糖Cao莓。

  第二天他俩约好了踢球,估摸也就是小伙伴们的最后一场球了。

  他就要转学回去了。那时国企工厂以及事业单位的工作调动很不容易。当年从大城市出去到三线、到东北、到边疆地区支援建设的大拨工人和技术人员,很多人都惦记着想回来。时代变了,人心也在悄悄地起变化。人人都有私心,都渴望为自己和子女争取更优越的生活,这时候再讲无私奉献、自我牺牲,就真是蒙大傻子了。

  想回来的人太多,大家就只能各凭本事,各走神通。像周遥他爸周凤城这种情况,当初是作为高级技术人员去支援东北重工企业的。第四机床厂其实非常想留他,想给正式身份,但就没有这个名额。国企正式职工,是有数目的,当时都由北京市劳动局统一分配,一个萝卜一个坑。有人想要从外地调动工作关系进这个工厂,就必须从这个厂子里调出去一位,去哈尔滨,两相对换。

  一个户口进京,一个户口出京,这样才行。可在当时情势下,东三省的重工业经济早已不如建国时的地位,内部风声都不太好了,可能要大规模改制,大家都开始琢磨南下呢,谁还愿意出京北上啊。

  所以,周凤城的这个工作关系,暂时没能办下来,他就仍是一位领着高薪的合同工。若论工资津贴和各种待遇,他可比蔡十斤、瞿连娣这些人高多了,但是论身份,他就是合同工,而蔡十斤瞿连娣甚至唐铮的爸爸,在后勤锅炉房看大门的,都是进厂已经二十多年的“铁饭碗”正式职工。

  而周遥妈妈那边,情况也没多么轻松,因为学校也是走名额指标的,一个指标就卡死多少英雄汉。大学是由教育部门按计划分配老师的名额,每年评职称都有名额限制。他们音乐学院,十多年间都没有评过职称,从77年恢复高考教学之后,很多助教都还没有讲师、教授的职称。学校里现在还积压着一大群先来的人,按资排辈苦等这个职称……坑都填满了,后来的人想进都挤不进来了。

  陈嘉穿了周遥帮他买的那双,崭新的皮面足球鞋,真好。

  坐在球场边休息时,周遥也跟陈嘉聊天说:“我以前也以为户口肯定能办下来,没想到这么难啊,太幼稚了。”

  “那你爸你妈带你一起回去?”陈嘉说。

  “我一个人回。”周遥说。

  “……”陈嘉蓦然抬眼盯着周遥,感觉到问题的严重x_ing,“你一个人?那你在那边儿就一个人吗?!”

  “我一人儿无所谓啊。”周遥一耸肩,“我都习惯了,反正他们平时工作也特别忙,我从来都那样儿的。”

  “你开玩笑?我还有个妈呢。”陈嘉非常担心,再次确认了一遍,“你一个人?怎么过啊?”

  “哎没事儿。”周遥一笑,“我姥姥姥爷还在那边儿呢,也不是一个人,我一直都是跟姥姥姥爷一起住。”

  周遥的少年时代,原来也是这样,在云端漂泊着。

  两人再次沉默,陈嘉连自己的难受都忘了,握着周遥的手。在天边流浪的那一片云上,原来不是只有他陈嘉一个。

  “真没事儿,我爸我妈肯定得留在北京,占住位置继续刨这个坑啊,不然岂不是更没戏了。”周遥很乐观地说,“他们留这里再待几年,我觉着,应该就能留下来了。到时候,我也就能回来!”

  “我肯定还能回北京,嘉嘉。”周遥看着陈嘉的眼睛说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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