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缨问鼎 作者:捂脸大笑(二)【完结】(40)

2019-02-01  作者|标签:捂脸大笑 强强 平步青云


  然而一切还未步入正轨,烦人的事情又找上门来。当看着那位陈录事带着两位太医出现在面前时,就连梁峰也生出了一股不耐。
  “听闻梁郎有病在身,东赢公特地延请了两位名医,给梁郎诊病。”陈录事面带笑容,如此解释道。
  “我已有王中正请来的医者,不敢烦劳东赢公费心。”
  “此话差矣!医者自然是多多益善,何苦东赢公请的还是太医。梁郎无需担忧,有了两位太医,定能化解痼疾。”陈录事顿了一顿,敛起笑容,“还是说,梁郎不喜让太医问诊?”
  这话就诛心了。梁峰长眉一轩:“恐怕没人喜欢频频问诊。不过也罢,既然东赢公一片苦心,在下自当心领。还请两位跟在下到后室诊治。”
  说着,他便站起了身,向后室走去。既然是来挑刺的,当然要仔细做个全身检查,陈录事不好跟上去,只有两位太医跟着梁峰走进了房间。
  一进屋,浓浓药味就飘进鼻腔。两位太医皱了皱眉,不好细问,坐下来开始号脉。从腕上脉搏,到舌苔指甲,再宽衣叩胸,一套问诊下来,两人都不由皱起了眉头。
  其中年级大些的太医犹豫一下,问道:“梁郎君是否曾经服散,伤过身体?”
  他身上溃烂的地方并未好彻底,指甲上的米氏线也还留有印记,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症状,太医们怎能瞧不出?
  梁峰颔首:“去岁服散不当,险些毙命。”
  “这……”另一位太医咽下了下半句话。这怎么可能?看此人如今的状态,丝毫不像是曾经服过散致病的人啊,难不成……“梁郎君可是戒了散食?”
  “正是如此。还有姜太医亲自调理,方能让我行动如初。”梁峰淡淡道。
  “姜太医?可是铜鞮姜府那位?”郑太医赶忙问道。那可是王医令的亲传弟子,极有名气。更别说最近传遍并州的《伤寒新论》一书,不少医者都觉得这是张长沙之后最出色的伤寒医经,可留名青史。如果是姜太医看过的病人,他们再来问诊,可就班门弄斧了。
  “正是姜翁。如今给我诊治的,也是姜家的医者。季恩,你出来吧。”梁峰唤了一声。
  姜达挑帘,从后面走了出来。刚刚梁峰命人唤他过来,旁观了这么一出戏,姜达心中也不免生出愤恨。司马腾其人,实在可憎!
  没想到姜家人也在,那两位太医愈发尴尬了。盛太医干咳一声:“能让服散者戒除丹石,姜翁的医术实在高妙,吾等不及。”
  姜达冷冷道:“戒除丹石,乃是主公毅力过人,并非先祖父之功。”
  被噎的一愣,盛太医不由瞄了身边那俊美男子一眼。戒掉寒食散,谈何容易!难怪他看起来只有病容,却无病态。此人心志之坚,世间罕见啊!
  郑太医却皱了皱眉:“姜翁医术高绝,又著有《伤寒新论》一书。你身为姜家子弟,当传承医术才是,何必……”
  他的话没说完,但是意思明白的很。身为医者,何必拜他人为主公呢?
  姜达面上更为冷峻:“主公救我x_ing命,先祖父的心血也是主公刊印,才能广传。主公待我恩重如山,自当以身相报。”
  “啊!”没想到姜家跟梁府还有这样的渊源,郑太医不由生出些愧色,“是我莽撞了。”
  看着两人,姜达摇头叹道:“医者微末,达官贵人就能轻易驱使,如奴如婢。如今我寻得良主,倒是比两位幸运几分。”
  这话可算戳中了两位太医心底隐痛。同样是官,医官在大多数权贵眼里,不过是另一类工匠,可以随意差遣,犹如奴仆。就如今天之事。明明是一个真正重病有恙之人,却要劳他们一路从晋阳而来,验看是否是装病。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又把他们这些太医当做什么?
  “可叹老朽无此运道。”沉默半晌,郑太医终于叹道,“也罢,既然来了,当献一份绵薄之力。我看梁郎君身上溃疡已有些时日,不知用的何药?我倒有一剂内服方剂……”
  “梁郎君可觉得目中视物有些模糊?我这里也有个名目方子,十分有效……”
  这些可都是真正有用的方剂,姜达面上冷意终于消退,认真跟两位太医会诊起来。
  守在房外,左等右等也等不到人出来,陈录事不由心中暗恨。诊个病都要如此之久,难不成那梁丰想要买通两位太医吗?可惜,这次所选之人都是油盐不进的硬骨头,只要是装病,立刻就能拆穿!
  这都大半年过去了,不论梁丰当初跟王中正说的是什么病,如今也该痊愈了。看他还有什么借口!
  然而半个时辰后,当两位太医出来,禀明病情时,陈录事再次傻了眼:“你说什么?梁子熙他有痼疾在身?”
  “确实如此。”郑太医捻须道,“若不是姜太医当初妙手,梁郎君也不可能恢复的如此之快。不过想要消除丹毒,彻底痊愈,恐怕还要两三年时间。”
  陈录事:“……”
  可是这梁丰看起来真不像是得了如此重的病啊!士族名流面带病容的数不胜数,恐怕那些常服散的都比他看起来更像是病人。顽疾不消,又怎能有如此明亮的眼眸?!
  然而两位太医又确实不会说谎,陈录事头上不由冒出汗来。直到此时,他才醒悟,看来此人能得王汶青睐,还是有其原因的。如此一位真名士,也并非这些小小诡计便能陷害。可恨自己怎么卷进了这样的事情里,又要跟东赢公如何交代?
  明明是冬日,他头上也见了汗,挣扎良久后,方才俯身一拜:“下官莽撞,还请梁郎见谅。”
  “东赢公也是好意,何怪之有?”梁峰淡淡道。
  “啊,此次东赢公命小人送来三车药材,还请梁郎笑纳。”陈录事连忙道。这时他也不敢提留下太医治病的事情了,当然要把人带回去,让他们亲自禀明。
  “多谢东赢公慷慨赐药。”送上门来的药,不要才是傻子,梁峰毫不客气答应了下来。
  丢了大大的面子,又赔了三车药材,陈录事哪里还敢久留,狼狈离开了梁府。


第87章 劝诱
  一阵微风吹来, 香溢满室, 落英纷纷, 王汶斜倚在凭几之上,望着窗外美景。这里是他最喜爱的梅山别院,山谷之间遍植梅树。每到冬尽春来, 十里梅花盛放,红似火,粉若霞,还有冰清玉洁的白梅,清正雅绝, 让人望而脱俗。
  他的手中也把玩着一朵白梅。光洁如镜, 冰寒如玉, 乃是一朵玲珑瓷花。难得色泽白净,犹若新雪, 让人爱不释手。
  与这白梅成套的, 还有一截青竹, 一盏粉荷, 一支幽兰。梅为纸镇,竹为笔筒,莲为墨洗,兰为砚滴。全是梁府所产的新瓷,品质恐怕不下越窑所处,器形更是别致。笔墨纸砚四物,配上这四件文玩,简直让人赏心悦目。
  这是正旦之时,梁府送上的随礼。并一张桃花笺,一句新春贺,雅淡委婉,又别具巧思,能看出送礼之人的十足心意。王氏可是大族,一个正旦不知要拜会多少亲朋好友,被琐事烦了数日,看到这样的礼物,怎能不让王汶感怀于心。
  “郎主,将军府遣使送信,乃是高主簿亲书。”门外突然有人通禀。
  王汶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让他进来。”
  司马腾那个主簿乃是陈留高氏的别支,出身虽不算极好,好歹也是个士族。可是其人却善于逢迎,是个俗物。王汶一直不喜这位主簿,如今会送信上门,十有八九也是烦心之事。不过毕竟是司马腾身边亲信,若非要紧事务,怕也不会专门遣人送信到别院中来。
  待那信使毕恭毕敬进门行礼之后,王汶才放下梅花纸镇,接过了递来的书信。然而只是扫了一眼,他的面色就沉了下来,抬头问道:“将军府是几日前派出太医的?”
  “三日之前。”信使赶忙答道。
  “是哪个蠢物给东赢公出的主意?”就算脾气再好,王汶也忍不住冷声讥道。
  信上所说之事,简直让王汶肝火大动。半个月前,司马腾想要征辟梁丰为将军府掾属,派了录事前去,却被婉拒。征辟不就,本是极为寻常的小事,谁料他竟然又派出了太医,要给梁子熙问诊。这成何体统?!
  梁子熙的病,没有人比王汶更清楚。那可是被人陷害,服了砒霜的中毒之症!这样的重病,只是来晋阳一趟,就让他大伤元气,根本做不得伪。司马腾竟然派出太医,岂不是疑心子熙装病?那样清雅温润的人物,何堪被如此侮辱!
  此举着实错的离谱!
  然而动怒只是一瞬,王汶便明白了其中更深的含义。这可能也是洛阳之行埋下的隐患。司马腾被困洛阳实数y-in差阳错,但是数月身处险境,任何人都要心生怨憎,而梁子熙恰是晋阳防疫的首倡之人,于是那一腔怒火便落在了他身上。司马腾本就是个刚愎之人,改叱责为征辟恐怕就是苦苦忍耐的结果,碰上子熙不就,立刻让他行为失状。
  唉,如今弄成这副模样,总是不妥。再怎么说,司马腾也是并州之主,子熙乃是白身,何苦得罪与他?不如从中调解一番,化干戈为玉帛。
  思忖片刻,王汶道:“你去回禀高主簿,我明日便到将军府走上一遭。”
  没料到王汶答得如此干脆,那信使慌忙叩首,退了出去。
  隔日。
  “茂深,怎地此时便回晋阳?我记得你初春都要在梅山别院小住嘛。快快请坐,与我小酌一杯。”司马腾正在观赏歌舞,见到王汶来了,也不见外,邀他同赏。
  无视那几个妖艳舞姬,王汶淡淡一笑,在客席落座:“我刚从梅山归来,听闻一事,心有隐忧。特来拜会东赢公。”
  没想到王汶一来就如此说,司马腾不由坐直了身体:“何事让茂深忧愁?”
  王汶轻叹一声:“自然是将军府中之事。延请太医,着实不妥。”
  听到太医二字,司马腾脸上的笑容立刻凝住了,挥挥手,让那群舞姬退下。才道:“只是一个白身亭侯,何劳茂深费心?”
  “梁子熙乃是鄙人至交,正因知他甚深,有些事情才不得不提。”王汶面容整肃,郑重开口,“子熙其人,宛若孤松劲竹。虽受重病折磨,却无丝毫颓唐之气,反而风姿飒飒,逸足群绝。与之相交,便如揽明月入怀,使人忘俗。”


加入书架    阅读记录

 40/62   首页 上一页 下一页 尾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