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合同关系 作者:茫茫禹迹【完结】(15)

2019-06-15  作者|标签:茫茫禹迹 天作之合 成长 小门小户

  耳边还留着那句“爸爸走了”的余响,安康一下就惊醒了,睁眼就看到了医院的天花板和挂输液的铁杆。

  郑斐和被突然惊醒的安康带得往前一栽,也醒了。

  他看了看眼睛通红,脸上还有未干泪痕的安康,下意识捏了捏安康的手,这是昨天他在安康睡不安稳的时候安抚安康的招数。安康开始梦呓的时候,他就轻轻捏捏安康的手,再拍一拍,没一会儿安康就能平静下来。就这么倒腾到了四五点,才眯过去。这会儿才六点多,他实在没睡清醒,略带茫然地问:“怎么了?电话没响。”

  安康听到郑斐和问,才回了神,收敛了一把情绪,看见自己的手在郑斐和手里,也没动弹,低声回应:“没怎么。”

  郑大少爷注意到了安康的目光,唰地收回了手,有点尴尬自己把哄弥弥的招数用到了眼前人的身上。加上他之前对别人也有不良企图,这回就总觉得是自己在占别人便宜,更是不自在。于是借势起身,在病床边转悠来转悠去,道:“那就好。”

  安康别扭了一下,还是觉得应该再感谢一道眼前这人,于是盯住动来动去的郑斐和,道:“谢谢你借我的钱,我会尽快还上的。也,也谢谢你这两天对我的照顾。”安康没把那句你图什么问出口,面对父亲这样的境遇,他暂时没办法回应。时机到了,他或许会投桃报李的。

  毕竟,郑大少爷和那些威胁、恐吓他出卖自己的人不同。大多数时候,郑斐和对人都是体贴而尊重的。只是他想不通,这人怎么盯上的自己?一见钟情吗?怎么可能呢?

  郑斐和被安康看得有些挂不住,他又不能直说自己一开始可能还有点动机不纯,也搞不清安康是怎么想的,只能尴尬地笑一笑,算是应了这一茬。

  隔壁看护也醒了,看他们两个大男人腻腻歪歪的对话,白眼一翻,端着洗漱用具就出去了,还是那副嘀嘀咕咕的样子。

  被嘀咕的安康有些不自在:“你吃早餐了吗?你帮了我这么大忙,要不我请你吃顿早餐吧?”说完了,又带着点游移的目光,接着问了一句:“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吃的习惯,我能招待的都是大街上的豆浆油条之类的。”

  郑斐和也被刚才的看护看的浑身难受,正想出去透透气,连忙应声:“吃得惯,吃得惯。”

  安康低着头下床穿鞋,才发现身上的病号服昨天折腾了一天都有些皱皱巴巴的了,他悄悄地扯了扯。郑斐和看见安康的小动作,假装自己的衣服也有些不平整,也学着安康的样子扯了扯。

  两人都注意到了对方的动作。

  存心逗人的郑斐和没忍住,咧开嘴就笑了起来。

  安康本来是没有什么笑的心思的,但看着眼前这人傻乐,还是勾了勾嘴角:“你先去洗漱吧。待会洗漱完了,我们就去街对面找点吃的。”

  “不用,不用,一起吧。病房的厕所也没那么窄,这样能快点。”郑斐和一边说,一边矮身从床下掏出两三套洗漱用品和两三套简单的衣服。

  这熟稔的动作看得安康一愣,稍显僵硬地从郑斐和手里接过他递来的洗漱用品,在心里感叹这位郑家大少做事的仔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抓虫抓的比较勤快,偶尔出现巨大的BUG会忍不住半夜修改,出现伪更的状况...所以这周之内肯定加更叭,以真换假,诚信经营。

第13章 第13章

  经过这一个星期以来的接触,安康初见郑斐和时给他打上的纨绔子弟的烙印,已经不知不觉地被洗刷了大半。

  两人很快拾掇好了,去了医院对面的小吃一条街。

  郑斐和是看什么都想吃,像身体里有个无底洞似的。安康却还是有些恹恹的。

  这顿饭才吃完,安康又接到了医院的电话:安爸的心率和血压再次掉了下来。

  安康赶到的时候,抢救还在进行。护士在门口向安康解释,患者状态不容乐观,抢救还会持续半个小时,他们会尽全力抢救患者。但如果在这半个小时的抢救中,病人的生命体征仍旧没有恢复的迹象,医院将会宣告死亡。

  安康的腿一下就软了,顺着墙滑了下去。

  郑斐和跟在接完电话就飞奔回医院的安康身后,正好慢了一步,听到了“死亡宣告”一段话,这会儿看着滑倒的安康更不知该怎么安慰,只能伸手扶住。

  郑斐和连句“会好的”都说不出来了,他有些心疼安康。

  死亡从来都是件无可奈何的事。一个在你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人,明明还在那里,但无论你多么努力地靠近他,他都永远不会再睁开眼睛看你一眼,永远不会成为你未来人生中的一部分回忆,而过去的那些回忆会在你接下来的生命中被时光消磨、被世界篡改,最后连点渣滓都不剩下。

  我们明明知道这一切会发生,甚至是它怎样发生,却无法做出任何改变。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郑斐和就这么扶着安康,直到半个小时后,等到那句“死亡宣告”和医院出于人道主义给与安康进监护室的“最后一眼”。

  郑斐和没有意料到的是,安康突如其来的冷静。

  安康低声谢过他之后,推开了他的手,还能带着笑意,望着监护室,道:“我听老人说过,在临走的人床前不可以哭,一定要笑,不然对方会走得不安心。之前,我妈妈去世时,我还大哭了一场,结果到现在我都没有梦到过她,不知道是不是我当时哭得狠了,让她生气了。这次我有、我有经验了,待会进去一定不会哭,让我爸安安心心地走。”

  郑斐和看着安康,没有出声回应:这样的经验,不要也罢吧。

  重症监护室的门又开了,门旁的小护士递过来了两套一次x_ing的防护服,还是背后系带的那种。

  这次没等郑斐和表示,安康穿上了防护服之后,主动转身乖顺地接受了郑斐和的帮忙。弄完自己的衣服之后,甚至主动拿起了衣服递给了郑斐和,道:“我难得有朋友,我爸还没怎么见过我朋友呢。今天就麻烦你了。”话倒是好话,就是声音又轻又抖,内容也是颠三倒四。

  郑斐和没答应,也没反对,只是对安康说了句:“走吧。”

  这句话仿佛无形中推了安康一把。

  他沉了沉气,终于迈过了那道门。安爸在九床,进门左手边第二间。明明不远,可是每跨出一步,安康都心慌不已。还没走到,盈眶的眼泪已经一串串往下掉了。

  安康一边抹,一边劝自己:“怎么哭呢,说好了不哭的。不哭,不哭。”

  郑斐和看不下去,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手来拍了拍安康的头:“别去想。”

  安康低下头僵硬地笑了笑,笑容难看得让郑斐和都别开了一直关注的目光。

  终于走到了。

  安康努力平复着心绪:“爸,我来看你了。”

  可当安康的眼睛隔着泪水游离到床头那些显示生命体征的器具上时,还是没能忍住心里不断翻涌的难过。

  郑斐和听着安康带着鼻音,跪在床边念念叨叨。

  “睡着啦?我昨天说的不考大学了,是骗你的,你别生我气。我怎么可能不考大学,我不仅考,我还得考好大学给我爸看,然后咱爷俩一起给我妈看。”

  还没说几句,安康却已经哽咽到说不出什么来了。一开口,就全是气音和抽噎。

  郑斐和提醒他道:“别哭。”他怕安康事后又为此感到后悔。

  安康使劲擦着脸上的泪,脸上都有些泛红了:“我不哭,我没哭。爸,你别担心我,我都二十了。您受罪了,现在去那头享福吧。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家。您别担心我,享福去吧,别在这里受罪了……”

  郑斐和有点后悔自己进来,这场景和他当初送走外婆时如出一撤,千言万语明明都哽在心头,却只会翻来覆去说那几句“照顾好自己”,仿佛躺在床上那个人真的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自己多说一点,那人就能在另一个世界幸福一点。

  可偏偏,人死灯灭。

  安康最终还是伏在安爸身边嚎啕大哭起来。

  隔壁床的病人昨天下午去了,现在这间病房里只有安爸一个病人。

  告别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与医生约定的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护士走到门边,催了一句:“病人身上还有手术伤口,如果再拖下去,可能会变形。太平间的工作人员已经来了,请家属尽快吧。”

  从地上跪着的安康握着安爸的手站起来,呆立了一下,眼泪明明糊了满脸,却偏偏扯出个僵硬的笑,还坚持着点了点头,对着护士说了声:“谢谢。”

  护士愣了愣,转身走了,没再多说什么。

  安康背对着病床,看着护士离开的背影发愣。

  躺在床上的安爸眼角划过了一行泪。

  郑斐和见不得安康失神的样子,注意到突然流泪的安爸,走到了安康身边,握着安康的肩,将朝病床这边带了带,说道:“别哭了。你看,叔叔在向你告别。”

  这才转过身的安康坐上床沿,痴痴地抹去了安爸最后流下的泪,在心底道了声永别,干脆地站起身来,离开了这件病房,再也没回头。

  在门□□还防护服的时候,正好碰到推着车要进去的工作人员,安康魔怔一般地凑上去问了一句:“您是来接安顺的吗?”

  工作人员没想到还能遇见和自己搭茬的,有些憨厚地笑了,翻开了自己的小本,查了一下:“对的对的,刚才是一位郑……”先生联系的。

  安康打断了工作人员的话:“能拜托您进去接他的时候,轻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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