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纪事 作者:若花辞树【完结】(3)

2019-01-26  作者|标签:若花辞树 天作之和 穿越时空

眼前形势一片大好,易粲喜滋滋的,只等安安逸逸的过完这辈子,运气好也许还能穿回去。然而,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事,现代是,古代亦如此。

她爹是临淄侯独子,自幼聪颖,早有慧名,侯门公子,文采风流,才华横溢,且为人端方,时人谓之君子。高门嫡女,世家公子,他爹娘可谓门当户对,乃是良配。新婚之时,这二人相处也是好的,虽然没浓情蜜意那般腻人,但贵族之家,重在端凝,重在可靠,她爹那般的,便是难得的良婿,谢家对他是很满意的。

可是却不知怎么,在她娘亲生她那一日,她爹忽然抽起风来,孩子一落地,只看了一眼就冷脸拘了要派去报喜的下人,并命人将她娘的院子封了,门外仆妇一概迁出看守起来,只留了陪嫁来的阿茹与锦娘服侍。

信息太少,易粲分析不出她爹为何抽风,别说她分析不出,连谢氏也想不通,好好的丈夫怎的忽然就反常起来。

院门外有侯府护卫甲士把守,出不去进不来,锦娘与阿茹急得日日叹气,唯谢氏却极安逸,每日都让抱女儿来看看,小婴孩长得快,看着女儿稚嫩可爱的容颜一日日长开,心中倒也有一份依托和安慰。

“阿囡,笑一笑。”谢氏葱白细腻的指尖轻点小婴孩的鼻尖。她声音温柔,如三月春风拂耳,绵柔清爽。易粲知道这个娘亲不容易,也想她能高兴,便努力咧开没牙的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来。

锦娘笑道:“别家孩子可没有笑得这样好的呢。”

谢氏也很高兴,只是更为谦逊:“自家的孩子看着总是要好些。”

孩子笑得好看本是挺好的事,锦娘没有谢氏般的淡定修为,想到眼下处境艰难,不禁又愁了起来:“都满月了,洗三礼已是凑合,满月酒再敷衍不办,于礼难全。”说着,便深觉心酸起来,临淄侯的嫡孙女,鹿邑谢氏的外孙女竟然连个洗三礼都是凑凑合合,无人观礼,未免太过委屈。

谢氏摇了摇头,道:“过不了几日,必将有个说法。”

这话一出,易粲与锦娘一同愣了,易粲说不了话,也不必她说话就有锦娘问了出来:“夫人怎知?”

“再拖下去,阿爹阿娘就该上门讨说法了。”谢氏不是籍籍无名之辈,乃是鼎鼎著名的百年世家,嫁出去的女儿若是不被夫家尊重,打的是娘家的脸,预产日过了大半月,娘家却没听闻半点消息,必将起疑。

这话在理,锦娘不由露出欢喜来,谢氏与易粲却都是沉甸甸的——能让世子做出这等恶事,且知事明理的临淄侯还没半点声响,千难万险恐怕才将将开始。

易粲不由郁闷,这娘挺好的,颜色昳丽,举止有度,对她亦是发自内心的疼爱,可这世子爹怎么就那么坑呢?

这会儿,她还不知,她那素昧谋面的爹这会儿是的的确确结结实实的坑了她一把。

离易粲所在院子三四十射之地外的临淄侯书房中,她爹正在出柜,没错,是出柜,正儿八经的在出柜。

临淄侯生得仪表堂堂,须发掺白,眉目修长,颇有点仙风道骨的意味。他年过五旬,一袭青袍高冠,素日温厚儒雅,让人一瞧便忍不住心生亲近,然而此时,他却是目含薄愠,冷冷道:“你如今可真是大了,竟能要挟于我。”

他跟前站着的柏原一身宽袖白衣,衣衫稍有凌乱,却丝毫不影响他清贵风流的风仪,他闻言躬身一揖,谦卑而恭敬:“儿不敢。儿遵父命,迎娶谢家女为妻,而今已有子息,算是对得起阿爹生养之恩。”

临淄侯目光幽沉,盯着他看了半晌,道:“谢家已屡次遣人来问,府外也生流言,你待如何收场?”

柏原嘴角含笑:“儿听阿爹吩咐。”

临淄侯一口气噎在胸口,恨不得跳起来挥手就是一巴掌!从前还算看得过去的儿子,这一月来日日都在挑战他的气性,若不是他修身养气功夫到家,恐怕是早亲自上手去揍了。

他狠狠咽下这口气,退了一步,道:“女孩不能承嗣,等生下儿子来,我便不再管你。”

“女孩也是柏氏之后。”柏原轻轻叹息,黯然道:“时至今日,儿实在不愿再违背己心。”作为一个纯正的基佬,碍于家族使命,忍到现在,忍到生下孩子,已是很不容易,谢氏怀孕初时,他对着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发呆,突然想到,万一这一胎是个女孩,那不是就还得为“血脉绵延”所累?再万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都是女孩,那要到何时才能恢复自由身?不干不干,他不干了,早前是没有资本与他爹对抗,他爹知道他“有些”龙阳癖好后,便以迅雷之势为他“择一佳妇”,他毫无办法,只能妥协娶了。但现在不同了,他还有时间可以细致计划。

计划的毫无纰漏,实行起来亦是周全,这才让他有了能在这与他爹说话的机会。

这年月好男风在世家子间也不少见,不少人还当他风流雅事,在府里养上一两个娈宠,以供取乐嬉玩。此皆小事,无伤大雅,临淄侯瞧不上,却也不会阻碍儿子有这么点小爱好,成亲前便与柏原说了,成家立业为要,旁的可偶尔为之。那时柏原是答应的好好的,他也以为儿子是拎得清的,现在才知道,这货是一直包藏祸心、蓄势待发!他非得把副业当主业来发展,一门心思的要专注搅基不近女色,这怎么行!

柏原以名声掣肘他爹,道是若不答应,便喊将出去,届时,琅琊柏氏就成了街头巷尾的笑料,再无名望。眼下外头有谢氏连连发人追问女儿是生了没有,怎么没一点动静,里面柏原又派了死士围住院子,不让人进出,两头都算计好了,捏住了命脉,就逼着临淄侯答应。

实则,那几个围住院子的死士在临淄侯眼中实在算不得什么,他老人家单枪匹马都能砍翻一大片,谢氏虽日日遣人来问,他亦能稳得住,真正使他受制的是柏原坚决的态度。他这一生只得柏原一个孩子,早年忙着与弟弟们争嗣,便耽搁了对他的亲身教诲,虽有延西席聘名师,可毕竟少了一些只有父亲才能传达给孩子的东西。临淄侯现在想来后悔万分。他是觉得长辈对晚辈的教导极为重要,当初若不是他父亲没教好孩子,几个弟弟怎会不分长幼、不分嫡庶、不分尊卑的来与他争位?还误了他教养儿子!

就这么一个孩子,他再是强势,也不能真往死里逼。这么一来局面就僵住了,谢氏主仆三人加上一个呱呱坠地的小婴孩便先软禁在那院子里,等父子二人达成一致,再行打算。

临淄侯想着这乱成一团的状况就咬牙切齿,下了决心等这事儿了结了,要再去寻那几个早已萎了的弟弟的麻烦。

“我查过,你也没有心仪的人,既然没有这么一个人,又怎么称得上违背己心。”他试着说道理,家族大义,在这儿子面前是说不太通的。从柏原小时候亲眼见临淄侯怎么把那些叔父、堂哥堂弟们像收白菜似的灭了大半,他眼中的家族观就扭曲了,现在要掰正为时晚矣。临淄侯把这笔也记到弟弟们的头上。

“现在没有,日后迟早要有的,即便没有,儿也宁肯一个人过,谢氏或是其他女子,儿决计不肯亲近了。”柏原微微一笑,说得坚决,随即又道,“儿非阿爹躬亲教养,阿爹尝引以为憾,眼下便有一个人可填补阿爹遗憾。”

这人指的便是出生刚过一月,穿来不过二十余日的易粲。

柏原终于把他的最后一步计划亮了出来,我女儿不是现成的能来填补您老寂寞空虚的心么?临淄侯脸色一凝,摆手:“女孩何能成事?”不是他老人家歧视,在他心中孙女孙子一样尊贵,而是自古,女孩便是相夫教子,在外闯荡的是男子。

“能青史留名的男儿从古至今,笔笔皆是,世家出身的男孩,即便再是不堪,有家里代为转旋,也不会平庸。可女孩就不同了,阿爹可曾听闻有几个女孩蜚声寰宇,立下不世伟业的?”

柏原缓缓说道。他不担保他爹能立即答应,但绝对能打动。临淄侯权柄厚重,柏氏声望之隆甚于帝室,他到了这个年纪,最大的遗憾便是没能亲手教导出一个完全合乎他心意的继承人,柏原是不差,但在临淄侯眼中,他秉性散漫,又志在四野,缺少了一股进取拼搏的锐气,如今又展现出一股令人咬牙切齿的冥顽不灵来,这样的人,去做一有性格的高洁名士是再合适不过的,要在朝堂上守住基业尚需调~教。

若是有一个孩子,还不知事,能从头教起,能使她千古留名,流芳万世,而她又是个女孩,前无古人,后只怕也无来者。临淄侯果如柏原所想,心动了一下。

然而想了半晌,他又道:“不成,没有以女为嗣的规矩,宗族不能答应,日后请立世孙的上表也难批准。”

“这个不难。知晓这一胎是个女孩的,这世上只剩五人。”柏原幽幽道,谢氏主仆三人,他父子二人,其他的都已处置干净。

前路铺成完毕,后路已经斩断,全然是背水一战的勇气,他是铁了心,不管牺牲多少,都要达成目的!搅基的决心这么坚定,临淄侯觉得,自己仿佛从来没有认清过这个儿子,过去的乖乖巧巧,乃至稍嫌仁弱难道都是装出来,为的就是蒙蔽他这个父亲?临淄侯心中颇不是滋味。

“子尚,”柏原,字子尚,“你想明白今日所为,将要带来什么后果?”

什么后果?后果便是,少有偏差,柏氏一族几世鼎盛,说不定从临淄侯后就要开始走下坡路,柏氏大权落入旁支手中,以女充嗣,一经发现便是欺君盗世,骗个皇帝什么的,还是其次,一旦揭发出来,他家就要名声扫地!权力可以争,钱财可以挣,名望却只能由时间,由数代人努力积累,慢慢的在世人心中建起一座丰碑,一旦没了名望,琅琊柏氏还是琅琊柏氏么?

p都不是!

柏原都想得到,但他就不是不要牺牲自己,来成就家族!他自以为牺牲的,够多了!日后他还将为家族竭尽其能,但是,性向神马的,真的不是能控制的好嘛……柏原徐徐躬身,一揖到地,肃然之中带着一丝哀求:“儿之所愿,求阿爹成全!”

等了许久,只听得一声沉沉的叹息,而后便是——“依你了。”

计划许久,以为有一场硬仗要打——事实上也不轻松,这一月里,谢氏母女在院子中软禁着,柏原自己也没有自由,硬熬着——可是乍然听到他成功了,还是有些恍如隔世般的回不过神来。

“谢氏那里,要怎么说?”要把女儿充作儿子养,自然得有当娘的的同意,儿子已不是三岁稚龄,自是晓得自己在做什么,临淄侯对柏原“掰直”已不抱希望,既然如此,废话少说,还是抓紧培养下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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