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蔺靖同人)诗一行 作者:阿不【完结】(111)

2019-06-14  作者|标签:阿不

犯狂症和妄症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伤害谁。

可是犯了闷症,他只要安安静静地呆着就好,不会闯祸。

最开始他不能适应这片黑暗和安静。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就跟被关进一个黑暗无声的笼子似的,他出不去,外面的世界也进不来。但是这已经远比

他最初的情况好得多了。

他足足躺了六年,真正醒过来还不到一年。

最开始他半死不活,不知道活了和死了的区别,光明与黑暗的区别。后来他有了一些意识,活过来了,终于知道了什么叫痛,什么叫撕心裂肺断筋挫

骨。再后来他终于完全清醒了,可是反而要接受无边黑暗的肆虐和回忆尽失的空茫。他甚至记不起他老爹,记不起孟掌柜和飞流,记不起他曾经漫山

遍野打滚过的这座琅琊山,记不起他自己亲手编写过的美人榜。

——榜首空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大概人死了,倒是解脱了。他想。可是人活着,本来就是要受苦的。

可是他依然想要活着。

他曾经被困在黑暗中很久。

太久了,以至于所有的名字和记忆都被留在了黑暗中。

太久了,以至于他已经快要忘记光明长得什么样子。

可是在那片无边的黑暗里,却仍有色彩和光亮。

他看到一个穿着红衣的人。

在那片寂静无声的黑暗之中,这个人总在那里,在他前面走着,仿佛在为他引路。

红色的袍衫在被春风吹拂而起伏的绿Cao上行过,宛如鎏金的丹朱渗入了苍翠画板之中,美得惊心动魄。又像是一簇熠熠生辉的流火,在碧波苍浪的大

海尽头领航。

蔺晨跟随着那簇火焰,追随着那个人,跌跌撞撞,步履蹒跚。

他看不清那个人的样子,他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可是他的心里却隐隐知道,只要跟着这个人走,他就不至于完全堕入黑暗之中,被这片黑暗吞噬。

即便在最黑暗痛苦的时刻,关于那个人的念头仍支持着他:活下去。

因为活下去的话,也许有一天他可以见到那个人。

……那个人是他那颗被黑暗和疯狂折磨的心中仅剩的光明和清明。

突然有人走进屋子里来,带来了流动的清风,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看不见听不见,这个时候别的感官反而会变得特别敏锐。

“小豆子?”他问。没有人回答。

跟小豆子相处也快有一年了,蔺晨和小豆子建立了一套属于他们之间的交流方式,特别是在他犯闷症的时候。

碰碰左腿:“我来了”。

碰碰右腿:“我走了”。

碰碰左手:“出去走走?”

碰碰右手:“回去吧,我要去找飞流大人玩了。”

但是今天这个人不是小豆子,因为对方突然握住了他的手。

手指修长如玉葱,但是指节却十分有力,指腹上有薄薄的茧子,拿惯了笔,也拿过剑。

是他,蔺晨想。

……那个执迷不悟的人。

蔺晨想要从那个人手里抽回手,但是对方把他的手握得很紧,他一下子没有挣脱。

两个人大概僵持了半刻,然后蔺晨感觉那个人摊开他的手来,然后在他的手心里一笔一划写着。

——今天太阳很好,十里杏花林,粉云满枝头,我们出去看看?

“不看。”蔺晨道,“反正我又看不见。”

那个人却仿佛不恼,又开始在他掌心里一笔一划写起来。

手心有点痒,蔺晨想要抽手,对方却再次把他握住,不让他动弹,然后继续一笔一划地写下去。

好好好,我忍,蔺晨想。看你到底要写些什么。

——雨后却斜阳,杏花零落香。

好嘛,居然写起诗来了。

——等再落几场春雨,就是夏天了,杏花都落了,就闻不到那幽微淡香了,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说得倒是在理,蔺晨想。

他还在犹豫,可是没想到那个人用力拽了他一把,硬是将他从凳子上拖起来,生拉硬拽就往外走。

“哎哎哎。”蔺晨抗议,“你怎么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那个人大概在笑,但是蔺晨听不到。只感觉手心里有人挥洒地写道:

——软硬兼施。

蔺晨一路被拖着,去了杏花林。

那个人的手牵着自己的,牵得不算紧,但是手指攥着,蔺晨知道自己大概是挣不脱的。

他只好就这么跟着他走。

有一刻,蔺晨突然生出一种错觉来,似乎自己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跟着他,追随着他,就像是……在黑暗之中的那个人。

杏花香随风幽微而来沁入蔺晨心脾的时候,蔺晨就知道已经到了杏花林。

那个人让他在石凳上坐下来。

太阳真的很好,正如那个人所说。

虽然他看不见,但是暖洋洋的风吹拂到他脸上,有一种难言的惬意。

可是他才不想让那个人瞧出来他的惬意,所以只是道:“说了我看不见,来也白来。”

——你看不见,我帮你看。

那个人在蔺晨手心里这么写道。

——前有远山浓遥黛,后有杏花淡流霞。

明明看不见,可是那幅山水画卷就这样一下子在蔺晨眼前铺开了。

可是蔺晨存心逗他:“还有什么?”

那个人想了想:

——白云渺渺处,有你有我。

无边黑暗突然落了下去,整个世界仿佛都因着这个人的到来亮堂了起来。

心神震荡了一下,蔺晨赶紧攥住拳头,按捺住心中动摇。

自从死而复生之后,他的心里一直空着。

无所思无所念,无所爱无所恨。无情无欲,无烟无火。

可是奇怪,见了那个人之后,那颗空寥禅定的心突然就满了。

……满得再也装不下其他什么东西,什么人了。

有思,有念,有烟火,有情欲。

有时午夜梦回的时候,他会在梦里见到这个人,枕在他的胳膊上,睁着那双带着水光的桃花眼看他,沙着嗓子在他耳边轻唤:“蔺晨”。

然后一直在黑暗之中引路的那个人会回过身来……然后变成了这个叫做萧景琰的人的样子。

蔺晨曾经觉得闷症最好,他曾经觉得黑暗于他已是习惯,可是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他竟是如此痛恨黑暗。他突然很想看看,就这一刻也好,看看

那个人站在杏花林底下,被春风吹拂鬓发的样子。

蔺晨突然疑心起他那个一直空着的美人榜榜首的位置来。

……那仿佛是他特意为谁而留。

人没有了回忆,却不是没有了心,没有了魂魄。他想。

只要这颗心还是一样,是不是就会埋下同样的相思子,开出同样的痴嗔花,结出同样的顽念果?

只要这个魂魄还是一样,那么无论时间是倒流回最初,还是狂奔向尽头,在漫长的岁月河流之中,是不是只要有一瞬,能再次见到同样的人,就还是

会再次爱上那个人?

正出神,突然那个人碰了碰他的头发,把蔺晨吓了一跳。

“做什么?”他问。

——你的头发上沾了杏花瓣。

那人写道,突然顿了一顿。

——看错了,是白头发。

蔺晨摇头:“岁月催人,老了老了。”

那人就写:

——不老。

蔺晨笑了:“胡说。”

于是那人又写:

——老了好。

“为什么?”

那个人摊平他的手,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人生若只如初见,只恐白首盼不到。

白首?蔺晨在心里长叹一声。

若是他时他日,他们两个以他种形式相见,或是另一个轮回,他是另一番模样,也许可以有所不同。可是此时此日,这个轮回,这样的他,又有什么

资格执子之手,允子白首,与子偕老,予子快乐?

想到这里,他道:“我要回去了。”

那个人拉住他的袖子。

——怎么了?跟我在一起,很闷?

蔺晨忍不住笑了。

他摇摇头:“你这人真奇怪,跟个犯闷症的人在一起,却怕自己闷?你应该学学小豆子。”

——学小豆子?

“对啊,小豆子就知道什么时候该接近我,什么时候不该接近我。”蔺晨道,“他是个小机灵鬼,他知道我犯妄症的时候不用理我,我犯狂症的时候要跑

得远远的,而犯闷症的时候我会变得特别闷,这时候他就会跑去跟飞流玩,或者自己跑到后山摘山果子去。”

——不闷。

可是对方写道。

——你这样的时候,我就可以对你为所欲为了。

蔺晨觉得自己大概是弄错了。最后几个字……大概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

“你什么……”他问。

可是他刚开口,可是那个人突然俯下身来,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蔺晨那双眼睛,尽管看不见,都瞪圆了。

然后对方在他手心里写:

——这就叫为所欲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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