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同人)【剑三·羊花】浮生夜谭 作者:山风有露【完结】(20)

2019-06-14  作者|标签:山风有露

“颜哥。”

谢孤鸾刚喊了一句,秦玉颜就抬抬手,对叶熹道:“恶人谷的人马很快就会到,你要是再不走,连神仙也救不了你。往后山绕一段远路避开官道可直达朔州。”

叶熹也知不宜久留,小心翼翼地对秦玉颜道了声谢,向谢孤鸾看过来,面上既犹豫又担心。谢孤鸾自是不能再和他一道了,轻声道:“有缘再见,路上多加小心。”说着又朝程秋白的方向拱手。程秋白微微颔首,明白谢孤鸾是让他帮叶熹多留意四周的危险。

“华山等你!”叶熹一溜烟不见了人影,老板娘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客栈一时间只剩下秦谢二人,外加一个看热闹的阿澈。

[ 拾捌 ] 争执

谢孤鸾瞥了一眼他的腰牌,直截了当地说道:“我特地来寻你。师叔明年出关,你作何打算?”

“自然是接她过来。”秦玉颜理所当然地说,接着好笑道,“你千里迢迢从广州跑到朔州来找我,就为了问这事?秋娘有你这么个师侄,可真是她的福气。”

听出他的调侃之意,谢孤鸾倒没什么反应,慢悠悠地斟了一杯茶,拉开椅子一坐,把佩剑“砰”地放在木桌上,又对秦玉颜做了个请的手势。谢孤鸾坐得笔直,另一头的秦玉颜懒懒散散,侧着身子,手臂往椅背上一搭,等着他的下文。

谢孤鸾呷了一口,垂眼看着杯中茶水,淡淡地问:“接她到哪儿,看着你在恶人谷办事?”

秦玉颜迟疑了一下,才摇头道:“自然不是……”

就是这片刻的停顿,令谢孤鸾有了一丝不悦:“我再问一次,你作何打算?”

“谷中事务冗杂,我需要些时日才能交代清楚,届时我会把秋娘带去一处安全的地方,让她先在那儿待着,”能让秦玉颜正儿八经说话的人不多,谢孤鸾算是其中之一,“等一切妥当,我便在长安置一处宅子,和她好好过日子。”

“一切妥当是多久?”

“一年,最多两年!”

“你这是要让她再等你两年?”

“我每一月都回去看她,待在那里不会有危险。”

这是危险与否的问题?谢孤鸾眉头一拧,冷冷道:“整整五年还不够吗,你还有什么非留在恶人谷不可的理由,两样你都不想舍弃,是吗?”

沉默了一会儿,秦玉颜闭目答:“是。”

这一个字,谢孤鸾的心凉了半截:“秦玉颜,你以前在我面前承诺过,你说只要她愿意跟着你,你便和她一起退了阵营,再也不去做这些刀头舐血的事,你说过的。”

秦玉颜没有回应。

一个人过惯了腥风血雨的生活就再难安定下来,他天生张狂嗜杀,断不可能轻易就放下。

“你既然选择和她在一起,恶人谷就不该是你待的地方。她是浩气之人,而你现在仍在劫杀浩气盟,做你的灭天魔王。”谢孤鸾伸手指了指后山,“你明明可以有整整五年的时间去了结阵营恩怨,却非要等到她出关之后,让她来为你的选择付出代价。”

秦玉颜看了他一眼:“在其位谋其职,你是闲云野鹤,我可不是。”

“师叔那么跳脱一个人,被关在华山五年,你知道那是什么日子吗?她心心念念盼着你,就想让你带她离开,结果你……这和她在华山有何区别,你可知道她愿不愿意?”谢孤鸾强压下戾气,沉声道。

秦玉颜坐直了身子,道:“秋娘她会理解我,况且,她嫁于我便是要随我的,自然是乐意。”

谢孤鸾一听,顿时感觉气血翻涌,一把邪火直烧到眉心印堂:“她理解你,你可曾理解她?且不说她尚未嫁给你,就算嫁作你妻,她想做什么也是随她自己,由不得你替她做决定!”他的表情并无太多变化,但眼角已经微微泛红。

阿澈很久没见过他生气,定定地看着他。谢孤鸾这人平时冷冷淡淡事不关己,却是极少动怒的,可见这次是护他师叔心切,失了冷静。

秦玉颜的脸垮了下来:“是,我的确食言,是我不对,但我也有苦衷。谢孤鸾,我做不了决定,那你也做不了,你先问过她,再来责备我!”

谢孤鸾也坐不住了,蹭地站起来,俯视着他:“我且问你,这五年你可曾主动给她捎过一封信,说过一句体己话?”

秦玉颜张了张嘴,仿佛没有想好如何回答。

他下山后从未主动联系过阮梦秋,她知他忙,是以每次只在给谢孤鸾的信中抱怨两句。谢孤鸾自是忍不得,逼着秦玉颜给师叔写信,又自掏腰包买些金钗钿合送去,谎称是秦玉颜给她的礼物,讨她欢心。

秦玉颜是怎样薄情的一个人,他再清楚不过,可他还是愚蠢地选择相信秦玉颜可能会一心一意,更没有勇气去打破自己为阮梦秋制造的假象。他的师叔到现在还把每一封信、每一支钗都当宝贝一样放着。但这一天终究是来了。

“你对她没有情意。”他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去拿行李。

秦玉颜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伸手去抓谢孤鸾的肩膀:“没有情意?我愿意娶她,难道不是情意?这几年我连女人都没碰过!”

“秦玉颜,这从来不是因为娶不娶,她在你心里占得分量太少了。”谢孤鸾冷哼一声,一把拍开他的手,“对你来说,娶她是施舍,她嫁给你恐怕就该对你听之任之、忍之让之。师叔不是这种女子,我也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告辞。”

“你站住——”秦玉颜气急败坏地喊道,“我不娶她你可别后悔!”

谢孤鸾置若罔闻,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纵马在雪中飞奔,阿澈倒自觉,坐在他身后一手抓紧了他的腰封,墨发随风起伏。谢孤鸾在客栈时仿佛把一生的话都说尽了,一路上脸如结了冰般,任凭阿澈怎么唤,一张嘴咬得死紧,愣是再没开过口。

阿澈悻悻道:“道长,他确实不是你师叔的良人,一个女人跟了他可能不会被亏待,却得不到尊重。但女子即附庸,世道便是如此认为,也无怪他会这么做。”

连阿澈都能看出来的事,他难道看不出来?秦玉颜为人其实并不差,但戾气盛,人又太自我,甚少考虑别人,岂会为了女人而放弃追求?在他看来,他为阮梦秋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但谢孤鸾要的不仅仅是这些。

观秦玉颜种种作为,他虽非对阮梦秋毫无感情,但归根到底,那一丝情远不及阮梦秋想象中那么深。谢孤鸾知道这一点,却又不忍她难过,是以千方百计想让阮梦秋觉得秦玉颜好,不惜欺骗她也要让她觉得幸福,殊不知越错越深,这般下去反倒会害了她。

他不愿她再受委屈,五年,已经够多了。他做错了,他知不能再误了她,打算写信将来龙去脉交代清楚,待回到华山再当面向她请罪。

见谢孤鸾若有所思,阿澈再接再厉道:“不过道长,万一你师叔就算知道秦玉颜如此也心甘情愿,你这算不算……木奉打鸳鸯?”

谢孤鸾愣了愣,他还真没想到这一点上。

一切都是他自作主张,他本没有替阮梦秋选择的权利,但就今天这么一闹,这亲事也算是黄了。谢孤鸾心里涌起一阵歉疚感,顿时感到脑仁子疼得厉害,又觉阿澈多了嘴,随即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阿澈脖子一缩,不吭声了。

之后几日,谢孤鸾都在朔州修整,但未待上两天,谢孤鸾便置了冬衣动身北上,阿澈追在他后面还摸不着头脑,连声问道:“你去哪儿啊?”

谢孤鸾被烦得不行:“闭嘴,不想去就赶紧滚。”

这一连几天阿澈还是头次听到谢孤鸾开口,不由一怔,脸上的不可思议一闪而过,也不在乎谢孤鸾凶他,大喜过望,开始口无遮拦起来:“道长,你、你真的要带我去y-in山?你可真好,我喜欢——”

谢孤鸾的面容扭曲了一下,眼疾手快地捂了阿澈的嘴,将他一把扯上马,带着他飞快地离开了。

没了叶熹这个冤大头,谢孤鸾立即囊中羞涩起来,加上那日叶熹忙着逃命,仓皇之下拿错了行李,将谢孤鸾的盘缠一并带走,留下了他的一包锦衣华服。

叶熹为人大方从不把银子当回事,跟着他吃喝住行都打点好了,不是最贵的也是最舒适的,哪儿用得着谢孤鸾掏钱。谢孤鸾原本习惯了幕天席地、栉风沐雨的日子,一开始也觉颇为过意不去,但可人一旦养懒了骨头,一朝回到从前的状态,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竟开始想念起叶熹来了。这没出息的想法在谢孤鸾的脑子里挥之不去他也不觉得可耻,毫不犹豫地把叶熹那包劳什子当了。

谢孤鸾花着钱,表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委实心疼得紧,每用一个铜板都要把钱摸出来数一遍,一副抠门的样子。

但叶熹不在也有一点好——大年初一从朔州启程,二月惊蛰到达中受降城,一路上顺顺利利,居然没出任何幺蛾子,仿佛短短几个月中谢孤鸾的倒霉劲都随着他的离开消失不见了。

越过黄河后,天气愈发让人难以忍受。

y-in山以南是一片苦寒之地,寒意透过厚厚的袄子如针扎,能把人骨头都冻坏。谢孤鸾虽居华山常年有雪,但中原的寒内里还残存着温婉和诗x_ing,而塞外的寒那便只有寒了。

入城以后,谢孤鸾在客栈躺了足足两日才缓过来,阿澈一如长安时那般,无声无息地没了踪影。

其间,谢孤鸾噩梦连连,梦里又多了几段不知所谓的情节。

他握着剑,在一处如地窖般密闭的黑暗中蜷缩着,前方扑来一个又一个蒙着面手持匕首之人,通通被他一剑挥下斩断了脖颈。他杀得双眼通红,麻木得只能听到利刃割开皮r_ou_的声音,他恍惚地站在血泊中,心中无缘无故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哀伤,而下一刻他便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虽是他在哭,喉咙中的哭声却不是他的,可那种旷世的悲恸却真真切切,裹挟着绝望和悔恨,像一颗千斤重的石头压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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