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然记+番外 作者:颜凉雨(上)【完结】(52)

2019-01-26  作者|标签:颜凉雨 武侠 冒险 友情 爱情 阴谋 纷争

  裘洋似也被数落惯了,通常不痛不痒,而且还总能找到听起来还算顺耳的说辞,比如现在:“明日就要启程,可我知道爹肯定一心放在帮内事务上,根本无暇顾及这些,便想提前回府帮爹收拾一下包袱细软。此去夏侯山庄路途遥远,若是想的带的不周全,怕会很麻烦,所以……”

  说到这里,裘洋的头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一副天下人都不懂他苦心的委屈模样。

  白浪见状心生不忍,连忙帮腔:“师父,裘洋也是一片孝心,您就别责怪他了。”

  其实不用白浪劝,裘天海在听完那番话之后,就已经一副老怀安慰的表情了:“难得你能想到这些。不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以后还是要多放心思在帮内事务上,这些琐碎活计,交给下人去做就好。”

  裘洋连忙点头:“孩儿明白了。”

  裘天海终于满意,原本看向儿子的眼神是威严慈爱各一半,现下,全是慈爱了。

  春谨然不动声色地看向白浪,那家伙正因为气氛重归祥和而神清气爽,一时间,春谨然的心情有些复杂。

  晚上,白浪才开始收拾包袱细软。

  春谨然孑然一身,便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看着他收拾。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燃烧的灯花,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许是收拾差不多了,白浪终于注意到友人的反常:“难得见你这么安静,怎么了?”

  春谨然正在闷闷不乐,可他不能告诉友人他在闷闷不乐,因为告诉的结果一定是被追问为何闷闷不乐,但这个为何的答案,他却不能说,也不好说:“我一直就是个安静的男人,平时话也不多嘛。”

  白浪一脸“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的表情:“你安静?你要是安静天底下就没有聒噪的人了。”

  春谨然更加不开心了:“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聒噪?!”

  白浪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找补:“不是不是,你一点都不聒噪,你只是……巧舌如簧?”

  春谨然:“就说让你平时多读书!”

  一番c-h-a科打诨,成功让白浪忘了先前的问题。可春谨然却忍不住了,思前想后,还是旁敲侧击地开了口——

  “话说,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白浪不解:“什么以后?”

  春谨然谨慎选择着用词:“就是说,将来,你总要成家立业嘛,不能一辈子住在裘府。”

  “哦,你是说这个啊,”白浪不疑有他,坦率回答道,“我想好了,成亲以后肯定要搬出去的,总不能一辈子让师父养着我,不过不能搬离太远,不然不方便照顾师父。”

  “还有裘洋呢,哪用你冲在前头……”春谨然的声音不凉不热,好似从哪个洞口幽幽飘出来的。

  白浪却皱起眉来,满脸不认同:“话不能这样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更何况当初师父收留我的时候,就认过我作义子的,只是后来又让我拜入师门,才渐渐以师徒相称。裘洋照顾是尽他的孝,我侍奉是尽我的孝,要不是师父,我早冻死在街头了,我这辈子不光要尽孝,更要报恩!”

  春谨然想说裘天海收留你是他那个时候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所以为了后继有人只能捡一个回来认成义子,哪知道后来有了亲儿子,于是义子就变成了弟子。可看着白浪那慷慨陈词的模样,若这番话抛出去,二人的交情八成也要断了。

  心底一声叹息。

  春谨然只能问:“假如有一天,我说的是假如哈,你做了错事,或者,甭管对错,反正你是被逐出师门了,你怎么办?”

  白浪想都没想:“那我就去打渔去!你看着吧,不出一年,十里八乡都得知道,我,白浪,云中龙王!”

  春谨然:“有靠打渔为生的龙王吗!!!”

  是夜,白浪已经去会周公。

  入裘府的第二日,春谨然便被安排到了客房,不过这并不影响他随时掌握友人的动向——当鼾声如雷时,墙壁通常形同虚设。

  换一个人,随便谁,只要稍微有点心思,经过晚上那番“莫名其妙”的对话后,总要想上一想,琢磨琢磨。可白少侠完全没有,你说假如,人家就当成假如,然后说完就完,继续傻并快乐着。

  可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春谨然回忆起他说打渔时飞扬的神采,好像那和沧浪帮首席大弟子一样值得骄傲,不,不是好像,那家伙根本就是这么觉得的。初听觉得可笑,再细品,却砸吧出无与伦比的洒脱与豪气!

  这样的朋友,让春谨然与有荣焉。

  不知是深夜容易思绪乱飞,还是别的什么,春少侠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自己的密友,一个,两个,三个,越数越开心,越开心越去回忆交往点滴,而越回忆呢,又越兴致勃勃地继续数,数到后面,竟文思泉涌:“毕生好交际,最喜江湖男。僧友坐寒山,美友居天然。俊友在云中,水友沧浪盘。默友藏暗花,正友上旗山。夫复何所求?视我如心肝!”

  这一夜,很多江湖男儿都没睡安稳,个别体质较弱的,还做了噩梦。

第43章 夏侯山庄(四)

  “春大哥你怎么了?”

  “呕……”

  “春大哥你坚持住,可不能死啊!”

  “呕……”

  “春大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裘少爷,再这么拍下去,我不吐死,也会被震死的!”

  “我是担心你啊,明明风流倜傥一少侠,上了我家的船就吐成了软脚虾,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算你狠,你等我吐完的……呕……”

  裘洋觉得怕是没有那一天了,但看春谨然吐得那么可怜,竟也心生一丝恻隐,左右也拍尽了兴,故收回“抚摩”对方后背的手掌,后退两步,安然观望,一派岁月静好。

  春谨然想回头骂他,奈何脑袋晕乎乎全身没力气,能扶住栏杆已然是迸发了毕生潜力,实在没有多余的精气神去跟一个小破孩斗嘴。

  白浪从船舱里出来,一脸无奈苦笑:“你可真会挑人。”

  春谨然想说不是我选择了他,是命运选择了他,可同之前与裘洋斗嘴未果的情况一样,栏杆下的波浪仿佛是某种致命的漩涡,春谨然拼尽全力只能保证不被吸走,却也无法ch-ou离,更别说分神回话。

  挂着沧浪帮旗帜的大船继续在水上颠簸,而春少侠这番痛苦的初始,还在追溯到半个时辰以前……

  “我们这是……要坐船?”直到看见码头上停泊的船只,一直纳闷儿为何马车不停到裘府大门口的春谨然才总算明白过味儿来。

  白浪却被他的问题逗笑了:“兄弟,我们可是沧浪帮。”

  春谨然一想,也对,以沧浪帮的资源和势力,走水路简直就是通途,没道理放着好路不走,偏要去走那不知道会冒出什么妖魔鬼怪的陆路。只是……

  “春少侠,有何不妥吗?”正准备登船的裘天海看出春谨然的犹豫,关心询问。

  春谨然心一横,坚定摇头,自然微笑:“我很好。”

  天真的裘帮主,相信了。

  一炷香之后,他付出了代价——被春谨然吐花了一身新做的衣裳。

  很多年以后,曾有亲信问过裘天海,帮主,我对你忠心耿耿这么多年,你为何还要疑心于我。裘帮主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遥远记忆中的某个模糊片段曾让他发誓,再不轻信于人。但那究竟是一件怎样的事情,已不可考,唯独刹那领悟后的痛,至今刻骨铭心。

  惨无人道的五日之后,春谨然终于登上了久违的土地,之后的三天车马劳顿,简直就是飘飘欲仙,他从来没有发现脚踏实竟是一件如此美好的事情,每一步,都让人热泪盈眶。

  五月十三,宜求医,忌入宅。

  春谨然虽是个无名小卒,但江湖各门各派他可没少去,当然是不是光明正大暂且放到一旁,反正高墙大院也好,简朴小宅也罢,他不敢说一个不落,却也算得上见多识广。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被夏侯山庄的奢华给吓到了。杭家与夏侯山庄齐名,但杭家的宅院是祖上留下来的,近些年的几番修葺,也只是在老宅的基础上修缮翻新,大气却古朴;青门倒是一看就新盖的,可华丽归华丽,还不至于奢靡,裘府则可以代表大多数的江湖门派,以实用为主,偶尔一些细节上,突出身份和气势,比如衔着门环的鎏金狮子头。但毕竟门环只有两个,哪怕是纯金,也耗费有限。

  但夏侯山庄不是。

  春谨然仰头去望,从匾额上四个飞扬的漆金大字,看到金箔包边的红木大门,从栩栩如生的守门石狮,看到密不透风的高高院墙。说那院墙高耸入云一点都不夸张,即使离得再远,你也甭指望瞧见任何山庄内的建筑哪怕是一点点屋顶,仿佛这里不是江湖世家,而是深宫庭院。可这样的院墙却都是用巨大而整齐的青石堆砌而成,用手去摸,表面光滑细腻,竟如女子肌肤。很难想象,需要多少人力物力才能造出这么多大小完全一致的巨星条石,然后打磨,运输,最终垒成院墙,将整个夏侯山庄围得难以亲近,高不可攀。

  不过这会儿的夏侯山庄大门敞开,张灯结彩,倒将森严之气冲淡不少。一个管家模样的老人站在门口,正满脸笑意地迎接着纷至沓来的各路宾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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