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濡 作者:玄衣朱裳/扶他柠檬茶/千年一页/蓝底白花【完结】(10)

2019-06-13  作者|标签:玄衣朱裳 扶他柠檬茶 千年一页 蓝底白花

  他下午有考试,没空待在这,自然不行。但他要走,北宫的人却不放他走。大家觉得,区区两场考试而已,还能比学长的清白来的重要?

  言下之意,就是硬要拦住默苍离,不让人去考试。

  这样子,真心挺难看的……

  欲星移一直在边上听着,看架势不对,想替两边打个圆场,“这话怎么说的呢,说的好像默学长把这位学长怎么了似的……”

  边说,边跟着默苍离往外走。

  然后就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了。一团淤泥砸过来,溅了两个人一身。默苍离只是停了一停,便继续往外走。欲星移的侍候人怒道,“你们算什么东西?!敢连我家公子一起砸?”

  欲星移还未来得及说一句算了,局面就彻底乱了。北宫那边的学生将他们围住,不许他们离开。

  这是怎么的,还带动手的?欲星移往玄之玄那看了一眼。玄学弟说,欲师兄过来吧,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我这条池鱼也真是惨啊。他苦笑,站在那没动。倒是默苍离擦去脸上的泥水,说,你不用和我站一块儿。

  这边熙熙攘攘,一时半会也就僵持住了。毕竟大家是读书人,群起而攻把一个人摁地上打这种事,还是很拿不上台面的。默苍离和欲星移被围中间,哪都去不了。

  雨中,来往的人本就少,偶尔有过来驻足围观的,但看看是北宫的在对默苍离发难,全都幸灾乐祸,没人来帮。这样过了一刻左右,默苍离的考试都快迟到了,忽然就见到远处来了个墨色人影,在大雨中没有撑伞,身型和座铁塔似的。

  欲星移见是他,就打了招呼,“御学长。”

  御兵韬也考完试,准备去同乡那坐坐,恰好就遇到这事了。御学长也是入学第一天就打烂了一张案几的人物,像座黑铁塔一样压了过来,问,“怎么了?”

  玄之玄说,北宫的在和默苍离要说法。

  御学长是从小打到大的,这要是都看不出,早被人暗刀捅死了。御兵韬说,要说法是用嘴说的。

  有人转身瞪了他一眼,“你敢来管北宫的闲事?”

  话刚说完,就被学长提着脖子扔后面去了。

  还敢动手?!玄之玄怒道,今天你们谁都别想走!

  欲星移简直开始怀疑自己在做噩梦。他什么都想过,就是没想过自己出来读书,竟然会满身淤泥去和人打架;但御兵韬那边已经打起来了,他想了想,反正打也是打,不打也是被打,就当真的在做噩梦好了。

  于是也挽起袖子,两个人打十几个人。

  打着打着,他和御兵韬说,我学长还要赶去考试。

  ——默苍离不会打架,只能站他们后面,但也没走。御兵韬看看他,把手上那人扔出去,说,这人好像还挺义气的啊。

  欲星移无奈,冲他喊,“行了,学长你快去考试吧……”

  默苍离点点头,这才走了。

  屋前被打得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血和碎牙。御学长看看那堆弱不禁风的同窗,还有点讶异,“你们都是哪来的勇气出门读书的?”

  学生们全都是贵族公子,身边总带着少则一人多则五人的侍从侍卫,此时也一同加入这场混战中,最后还是附近的侍卫赶来调停的。众人被拉开,欲星移和御兵韬身上都挂着彩,不过没其他人惨。

  墨家对学生打架这种事,处罚力度肯定没有作弊或者偷试卷那么重。毕竟少年人,年少气盛的,小打小闹也在所难免。所以抓到了也就是个记过处分,但是这么严重的聚众斗殴,肯定就是要闭门思过了。

  所有人被拉到生员处,听凭发落:玄之玄带人闹事,错在先,念在是御兵韬先动手的,所有人回去面壁五日,扣一次考评。玄之玄面壁十日。

  御兵韬先行动手,扣两次考评,面壁十日。

  欲星移参与斗殴,扣一次考评,面壁五日。

  这样发落完,再逼他们立下和解书,互相赔不是,这才放人回去。

  生员处外面,欲星移还有点没晃过神。他素来矜贵自重,没想到就会为了默苍离和人大打出手。至于其他的,暂时也没法想,大抵就是可惜自己的成绩,扣一次考评,再加上面壁五日错过一次,等同于扣两次,一年之内,恐怕是进不了天志殿了。

  幕十一

  他们在外打架的消息,银杏书楼里的人也知道了,早就准备好了伤药和姜茶。欲星移问御兵韬,学长可要去我们那坐坐?

  御学长是铁打的,抹了抹脸上的血,摆摆手,示意用不着。在苗疆人看来,不动刀的算什么打架,就是娘们互抓罢了。

  欲星移便一个人回去了。

  回去后,先是重新沐浴,换了身衣物,原先那套肯定没法穿了,直接让人烧了。

  他在浴桶里睡了一会,小憩片刻。侍从替他拿来干净的里衣和浴巾,在他洗完后直接上药。大家都赤手空拳,也就那样,打不出什么大伤。

  一切收整完毕,他整个人都觉得和散了架似的,倒在榻上不想起来;庭院里传来门扉打开的吱呀声,应该是默苍离和子文回来了。

  雨还在下,但是黄昏时候,天色青灰一片,偶尔间雷光涌动。他知道是学长回来了,但不想动,让侍从点起了宁神香,想先这样睡一觉。

  但不知怎么的,大抵是心绪纷乱,也没法入睡。恍惚间,就听见门口有人说话,声音很轻,也不清楚在说什么。

  又过了会,他的陪读过来,见他没睡,就说,“默苍离刚才来问,公子是不是还好。”

  好,当然还好。欲星移忍不住嗤笑出声,“难不成还能死了?”

  那人回来后,难得没有去书房,而是在卧室里坐着,等老侍候人把洗澡水烧好。卧室的门开着,免得房间里s-hi气太重。默苍离身上全是淤泥,一塌糊涂。

  他知道欲星移和御兵韬同人打架的事,考完后,也托人问到了最后的处分。扣一次考评的后果他们都清楚,本来是不必这样,欲星移站开就行,反正自己就算不去考下午两场试,排名也不见得会掉下来多少。

  默苍离休息了一会,终于将一身泥污洗净,换了干净的衣物,但是沐浴时头就昏得厉害,不知是过劳还是病了。

  之后,喝了些正气水就睡了,这一觉睡得很沉很沉,隐约听见有人在唤他,可就是醒不过来。

  他很久没生过病,难免病来如山倒。

  子文唤他不醒,也不禁慌了,去找欲星移那边。这时候,天已黑了,纸灯笼在夜风里摇曳,光影凌乱。

  欲星移正同陪读在下棋,听说学长病了,就推案下榻,披了件黛蓝色的外衣过去了。子文想,欲公子这人,真是不错啊……

  十全十美的欲学生,谁都恨不得能和他更加熟络,也就自家主人,还是这样不咸不淡的。

  隔壁的过来看了,默苍离的寒热也发了起来,额头烫得吓人。应该是淋了雨,染了风寒所致,加上平日繁忙,也没能好好休息。

  欲星移让人去熬些驱寒发汗的汤药。不知是不是屋里人多,默苍离开始转醒了,茫然地看着屋里的情况。

  学长发寒热了。欲星移说,先休息吧,我让人去弄药了。

  默苍离没说什么,就点了点头。

  过一会,药送来了,其他人也退下了。欲星移扶他起身,他靠在凭肘上,慢慢喝汤药。

  这次可麻烦了。学弟苦笑道,为了学长,我还是第一次和人打架。

  嗯,总有第一次的。默苍离说,我不是让你站开吗。

  “你被围,我站开,这怎么说呢,好像我多不会做人一样。”

  说得好像你是人似的。默苍离放下药碗,说,现在被扣考评,就是好事么?

  “好事,至少说明我们师兄弟一条心。”

  “没人会和我一条心,你也不会和任何人一条心。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这话说出口时,欲星移面上还笑着,手中折扇收起,轻轻搁在香几上。外面雨声大了,几乎就要听不清那人的声音。雨水打在银杏叶上,一片婆娑。

  说完这句话,默苍离很久都没说话。屋内一时寂静,屋外雨声无尽。这句话像是揭破了某种东西,一直隔阂在他们之中,粉饰太平的什么。

  他说的没错,十全十美的欲学生,确实就是这样的人。这一点,欲星移佩服他。他的眼力很毒,自己伪装、或是说习惯展现于外的模样,在他的面前,无所遁形。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笑着问,像是在问他,像是在自问。

  ——就是这样的,出身好,宠命优渥,鳞族太子陪读,鲛人贵胄。为人进退有度,平易风趣。权衡大局,偶尔也会x_ing情中人。

  但欲星移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冷静者。他的血是冷的,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事情热起。

  而默苍离说,正是因为你是这样的人,所以,今天很感谢你。

  好说了。学弟颔首,彬彬有礼。

  或是因为病着,很多话,想到了便说出口了。默苍离说,我并不在乎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因为你不是个不择手段的人。

  什么意思?他问,是说我是好人,还是个蠢人?

  不,你比较像人。

  默苍离这样说。

  这个世上,有一种怪物,长得很像人。他们都是怪物的一员,而欲星移,或许是这些怪物里,最接近人的一个。

  无所谓。他说,望星儿,我不厌恶你。

  他病得昏昏沉沉,双眼s-hi润。欲星移不知他的话几分清醒几分糊涂,权当胡言乱语,一笑了之。

  “——我也觉得,学长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欲星移说,“有得必有失,你怕失落时的难过,便也从来不去得。人和人总有分开的一天,若曾亲近,分开便会难过,你便不与人亲近。不是因为才高气傲,只是因为这个,你才让自己独自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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