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心 作者:关风月/一个耿直的狗血爱好者【完结】(7)

2019-06-11  作者|标签:关风月 一个耿直的狗血爱好者

  他不是个很容易接纳别人情感的人,陆天骐当年和他谈恋爱也费尽波折,不可能迅速倒进秦沛霖怀抱。然而徐灵心刚解释了一句,又觉得自己好像是在陆天骐面前故意示弱,犹疑地咽下了剩下的话。

  陆天骐得了意,昂然看着秦沛霖,秦沛霖却当机立断,体贴地道歉:“是我不对,不该乱开玩笑,今天感觉怎么样?”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了灯:“还是把灯开着吧,你应该已经能感觉到一点光线了。”

  陆天骐这才发觉,灵心已经连灯都不需要了。徐灵心清瘦的侧脸在半明半昧的光影中显得很寂寥,他平静地接受了现实:“晚上一个人,安安静静也很好,你走的时候记得再关上。”

  倒不全是为了节能,也是没有人值得他再特意留一盏灯。

  秦沛霖将陆天骐视若无物,开始做日常的检查,陆天骐看着他言笑晏晏地伸手拂过灵心脸颊,有心坐到灵心身旁,搂着恋人的肩膀抚慰,但徐灵心从容地回答着秦沛霖的问题,手上还流利地制作着一束捧花,完全不需要他。

  陆天骐打量着面前陌生的居所,脑海中忽然浮现起一幅画面,灵心连故居里最钟爱的月季也没有带回来,他一个人,孤独而疲惫地抱膝坐在新家沙发上睡着了,窗外满天月光,但他看不到,当他再次睁眼时,仍然是一片黑暗。

  触手所及,也唯有寒月一轮。

  陆天骐的心忽然便揪紧了些,他前所未有地意识到,自己不够负责。就连今天来之前,他也没对灵心的病情深浅有所了解。

  秦沛霖余光看着他,都不用刻意做什么暧昧的小动作来刺激情敌,情敌就已经自乱阵脚了。徐灵心感觉到秦沛霖放在他眼睛上的手很快便拿了下去,这种尊重让他很愉快。

  “来,昨天说过要替你缝的,把这个加热用来敷眼睛止头痛,很好用。”秦沛霖掏出两个像枕头一样鼓鼓囊囊的小袋子递给徐灵心,里面是盐和一些药材,拿微波炉加热一两分钟就可以。

  徐灵心闻了闻,没有什么花香,只有药材那让人宁神的气味,秦沛霖看出他所想,笑道:“不敢班门弄斧。”

  徐灵心摸了摸那个小布袋粗大的针脚,看得出秦医生不很熟练,但努力了很多次,不禁有些心软:“怎么答谢你?”

  “留我吃顿便饭?”

  “当然可以,不过我现在开不了火。”

  “我来就好。”秦沛霖信心满满:“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厨艺。”

  “好,等我做完这一束。”

  两人融洽地对谈,陆天骐听着如坐针毡,这简直就是当着他的面约会,还渐入佳境。他不该太看轻秦沛霖,这人显然狼子野心,灵心现在又很需要帮助,不比从前心神坚定。

  但他不敢贸然开口,他对形势的判断一向很准确,也许他现在已经踩在离婚边缘了。

  徐灵心仍然在赶工那单大生意,尽管在陆天骐眼里看来不算什么事,但他的小团队对这次婚礼花艺的设计仍然很用心,对方终于确定了用肯尼亚玫瑰作为明星花卉,他们都长出了一口气。

  他因为眼睛的关系,没办法搭配花卉和容器的颜色,只能交给助理和学生,但设计好的新娘、伴娘捧花,他还是可以做几个样子供参考。秦沛霖一直在旁专注地看着他,陆天骐倒不知在想什么。尽管徐灵心看不见,但秦沛霖灼灼的眼神实在让他有点坐立难安,这个男人的存在感太强烈,徐灵心作为一个本质宅男,遇到这样的人就下意识想向后退。

  不知不觉间,他往陆天骐的方向挪了挪。

  秦沛霖眼神一暗,主动坐到他身边,帮他扶着固定花枝的铁丝绳:“怎么不先摆玫瑰?”

  “里面的花,比如这朵郁金香,形状都很曼妙,但是长条形花茎相对细软,所以把玫瑰排在外侧固定,不然还没走红毯,花就散了。”

  爱也是一样,艳丽而带刺的防御护住了柔软心门,但当外围炽热的花瓣都凋谢,花茎也枯萎,失去了保护的花枝,下场自然不言而喻。

  徐灵心和陆天骐还保有着某种默契,说来奇怪,陆天骐这么强悍的人,却总能先他人一步理解徐灵心某些细腻的心思。他说话时的语气大概有些怅然,陆天骐一震,不自觉看了过来。

  然而他再看也无济于事,在最重要的事上他没能及时支持、理解徐灵心,错过了花期。

  被前狼后虎盯着,徐灵心实在是难以专注,庙小不供佛,他把秦沛霖拉到了厨房,想着早点开饭早点打发了对方。秦沛霖请他帮自己系围巾,徐灵心也不介意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慢慢熟悉陷入黑暗之后的生活,便细心半弯着腰去系绳结。

  秦沛霖偷偷摸了他手腕几下,吃豆腐吃得眉开眼笑,煲出一锅薏米排骨冬瓜汤都带了丝丝清甜。

  陆天骐看着他们一双璧人立于灶头烟火间,失态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许久,现在不能强来,否则立刻会被赶出去。他看了一眼灵心还没来得及收起的花剪等工具,打了几个电话,让管家送东西来,自己却咬牙等在门外。

  不多时饭菜上桌,菜色清淡,是因为徐灵心服药忌口。陆天骐该不要脸的时候比谁都不要脸,自己拿出一副碗筷从容坐下,徐灵心也不好开口赶他,他就理所当然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留神。

  灵心只夹自己面前的菜,再远的也戳不到,陆天骐心念一动,忍不住想把他爱吃的都拨他面前。秦沛霖先他一步,夹了一小碗青椒土豆丝放在灵心手边,陆天骐道:“把青椒剔出去。”

  秦沛霖温声问:“不爱吃青椒?”

  如果灵心还能看见,他肯定会瞪颐指气使的某人一眼,然而眼下他只平静道:“我现在没那么多讲究了。”说着用力一咬,青椒清苦的味道弥漫了唇齿。

  陆天骐顿时一阵胸闷。

  饭毕,陆天骐就像只守门的地狱三头犬,恨不能叼着秦沛霖狂甩一圈扔出去,还冠冕堂皇道:“我送秦医生一程,正好我也有些话要问。”

  秦沛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然而还没开口,陆天骐便义正辞严道:“作为一个关心病患的人,我至少有权利知道他最近的病情,有什么需要的我也可以协助。”

  秦沛霖首先是个医生,眼下灵心的情况棘手,他还真不好直接说“不用你帮”,略一思索,便答应了下来。

  徐灵心还想留人:“秦医生来陪我,这儿也不至于太冷清,不要赶他。”

  秦沛霖一听就想跑回来,陆天骐哪里容他反悔,手一挥,不知何时来到门外的助理和保镖便客客气气把秦沛霖请出了门外,如果陆天骐不在,秦沛霖说不定还能偷得一个告别的贴面礼,眼下却是泡了汤。

  不待灵心发怒,陆天骐便拿出十成温存功力哄劝。他刚才急搬救兵,不多时人也来了,是管家带着两个实习的女佣。管家十分配合当家人,手脚利落地收拾起了屋子,徐灵心见另外两个实习的女孩子跑来跑去也不容易,为免她们忐忑,也不好开口赶人。

  “我把家里你用的那套工具带来了,应该更有手感。”陆天骐充满心机地道:“而且我让他们都套了橡胶套,用的时候摘下来就行,也不用秦沛霖每天跑来跑去。”

  陆天骐想细心的时候的确是很细心的,储存的食材也换了许多明目的药膳,要不是天色已晚,他能把家具都换成圆润的钝角,现在只能套一层针织的防护套。

  管家和徐灵心泡茶叙旧,似不经心地提示道:“家里的家具都已经换了,主卧也搬到了一楼,怕您上下楼梯不方便。”

  徐灵心沉默,如果陆天骐在他面前,他还能嘲讽几句惺惺作态,然而陆天骐何等精明,将这些事借别人口中说出,自己早溜了出去盘问秦沛霖。

  管家摸清风向,终于敢下断言了:“前些日子的事,全是先生的错。您是该罚他,再让他在门前跪几天搓衣板也不为过。”

  徐灵心不禁一笑,管家又慢悠悠道:“但也不全是先生的错,您当时就该骂他一顿。”

  陆天骐犯浑的时候,徐灵心再一味哑忍,反而会被他当作是愧疚心虚。徐灵心明白这个道理,可还是忍不住失望,如果陆天骐真的像自己重视他一样重视自己,怎么会不在意自己的伤情?

  管家抬眼看他面色:“先生最近实在忙得焦头烂额,他只是在您面前装得从容而已。不过每天不管多晚他还是会回家,有天凌晨四点到家,一进门还是问我一句,您回来了没有。他还在花房里搭了个行军床,怕您回来看花不看他,昨天也是憋屈在行军床上睡的,也是赌气,自作孽。”

  “……”

  “唉,您说得是,他是活该。”

  “我可什么都没说。”

  “我都听见了,听见了。”

  被这么一打趣,徐灵心哭笑不得,只能接着听管家“润物细无声”地替陆天骐卖惨。

  陆天骐走到门外,先点了根烟,秦沛霖似笑非笑看着他:“都到这个时候了,你才想起关心他。”

  陆天骐有些憋不住的烦闷,但还不能不耐心询问:“灵心总是头疼?”

  秦沛霖没想到自己就提了一句,他还注意到了细节,略有讶异:“是,脑子里保不齐还有淤血,如果再过半个月保守治疗还没有明显奇效,我就要建议他手术了。”其实徐灵心基本已经脱离危险,头疼更多的是因为心情郁郁,但秦沛霖下定决心往严重了说。

  陆天骐关心则乱,恨不能立刻判他一个庸医误人把他打发走:“你怎么照顾的!”

  “当然是尽心照顾,比某个在他受伤之后一句话不问就把人赶出家门的混账好多了。”秦沛霖冷笑,要打架他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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