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大人的忧郁(灵异)下【完结】(2)

2019-06-10  作者|标签:

第34章:山代有人才出

实际上皇帝没有出什么事。

从裂纹产生到整座塔楼坍塌,总共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却已经足够乐道这种精通武技的高手从塔楼上毫发无伤地跳下来。但这这动静太大了,轰然倒塌声让整个云屏城都震了一震,狂烈北风里扬起的烟尘还坚持了很长时间,娄鸣娄将军差点就冲进去救驾,如果不是下一刻看到皇帝从烟尘里走出来的话。

您没事就好。娄将军感激涕零地说。

乐道用刀鞘打飞一个像他射来的石子,他颇有些烦躁地对娄鸣点点头,寻了一圈找到赫连郁的位置,大步走过去,在众目睽睽下,双手捧住大巫的脸。

喂,赫连,看看我。

赫连郁缓慢地眨了眨眼,半晌后,失神的青蓝眼眸里才倒映出乐道的身影。

我什么事都没有,一点伤也没有受,你的罗天万象真是棒极了,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乐道一边说,一边用力拍了拍赫连郁的脸,他盯着赫连郁的眼睛和他对视,满眼担忧。

乐道知道,他的大巫并不是出生便是天之骄子,因此对一切都自信在握的人。

他是自卑的。

虽然绝大多数人不会相信,而内中原因,如今大概也只有乐道才知道。

这得从他们年幼时说起。

草原上的大王子虽然有和他双胞妹妹一样,成为巫的天赋,但这天赋并不好,在罗天万象一道上还行,扶桑明珠之术平平庸庸,至于天地通灵当初大巫帐篷的巫们提起大王子的天地通灵,神色皆是惨不忍睹的。

至于赫连那仁,她不和自己的兄长一起学习,为她授课的是前任太阳大巫早霜,从早霜大巫满意的神情看,她的天分绝对比她兄长更好。

性格安静,和绝大多数青陆的孩童不同,虽然天生怪力,对武道却不感兴趣,从一开始,赫连郁就是赫连那仁影子下的透明人。

到了天京城也是一样,虽然星台上下都称赞郁殿下勤奋努力,但是,就算赫连郁背下繁星之间所有关于通灵的典籍,他十次里大概只能成功一次的天地通灵术能赢来的,只有怜悯的目光。

他赌上一切,违背星台的戒条,尝试黑巫的巫术,一开始也是磕磕碰碰,花费几年,才重新熟悉起力量。

然而,天京城破之日,同乐道一起失去师长,返回青陆,失去除妹妹之外的六亲,接着是失去了故乡,又差点失去乐道,终于成了力可蔽日的大巫,也无力阻止妹妹前往冥河。

你绝不会失去朕。

乐道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

大巫拍走他的头。

那一巴掌不轻不重,对于皇帝陛下来说只是情趣而已,他重新和赫连郁对视,确定赫连郁眼神清明,才放开手。

啧啧,乐道说,你自己的罗天万象,你还信不过吗?

罗天万象之术并非万能,它以我的力量为准线,而我的力量也并非无穷无尽,陛下,请不要那么相信我。

如果不能相信你,乐道问,那我还能相信谁?

赫连郁没说话,他盯着这倒塌的塔楼看了半晌,然后背过身推了推一边看呆了的乌伦。

带路吧,大巫说,先去看看乐省。

这回皇帝也跟上去了,想起军情没有上报的娄鸣正想开口,便见到皇帝陛下手背在背后,朝着他挥了挥,做出几个手势。

天下并无巧事,塔楼恰好坍塌,必有原因,如何得到事情结果,现在就看娄将军的了。

几个时辰后,娄鸣带着结果,匆匆去找皇帝。

已经天明了,这是青陆新年的第一天,天空依然翻滚着铅云,娄将军跟着小兵走到那个并没有被乐省退租的帐篷前,撩起毛毡门帘。他首先看到的,是极有可能成为大安王朝继承人的飞燕卫校尉。

解毒没多久的乐省先向娄将军行了一礼。

乐省在飞燕卫和军中历练多年,娄鸣自然知道该以什么态度面对他,不卑不吭回礼后,娄将军扫视这不大的帐篷,接着看到的是自己不成器的百夫长全罗秋以及他的两个女奴,最后看到是地毡上呼呼大睡的青陆女可汗之子。

这个貌不惊人的孩子不仅是国师的弟子,同时也是新一任的太阳巫,娄鸣的视线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多久,移开目光后问:陛下不在?

刺客已经捉到了?皇帝从屏风后走出来,国师紧跟其后,娄鸣没敢太将注意力放在赫连郁身上,不过只是匆匆一瞥,他怎么觉得国师大人的衣衫有些凌乱。

刺客已被捉拿,娄将军低下头,审问出了一些结果。

那就带上来吧。皇帝说。

这种事自然有亲兵代劳,娄鸣退至一边,乐道器宇轩昂坐在铺着虎皮的大椅上,侧头和跪坐在他脚边的赫连郁咬耳朵。

你看,朕就说了,塔楼倒塌绝非你运气的问题。

我不觉得有刺客刺杀你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赫连郁说。

就算两人关系出现暂时无人发觉的变化,大安皇帝和国师的争吵依然是无比熟练的,直到所谓的刺客被带入了帐篷,压着跪下。

无论是乐道还是赫连郁都闭上了嘴。

片刻后,赫连郁眯起眼,虽然眼前这张老脸遍布污迹,又被岁月的刻刀改的妈妈也认不出来,但赫连郁还是找到熟悉的地方,辨认出这个人是他父亲麾下,也曾经是那仁麾下的青陆第一勇士赤西。

正是昨天和乐道一起喝酒,透露出关键消息的那个老人。

乐道皱起眉,看向压着赤西进来的亲兵。

陛下,就是他,亲兵说,这个人曾经被两任青陆可汗委任重任,对云屏城中的隐秘知之甚深,昨夜他为躲避躲入云屏城下的密道,密道在西北塔楼下有一个隐秘的出口,他见到您,突然生出杀心,半开塔楼下的机关后躲远,而塔楼正是因为那机关设置而倒塌的。

没有用巫术,所以他没有发现,赫连郁垂下视线想,青陆机关术虽然不比中陆精巧,但在破坏上一向不错。

之后亲兵一一呈出证据,证据确凿。

这件事看上去,似乎只是一个半疯老人的心血来潮。

曾经青陆的第一勇士,赤西到底还是赤西啊,乐道说,就算堕落成了这幅模样,依然保留着雄狮的心,既然这样,朕也得用对付狮子的手段对付你。

赤西抬起头。

这个战败后用酒水麻痹自己的老人此刻看上去清醒许多,他声音沙哑,说话就像是草原上的北风呼啸。

大安的皇帝!如今你已经是天下的霸主,但是霸主只是一时的,你不可能坐拥三陆太长的时间,青陆和草原,终有一日会回到青陆人手里!

这可不一定,乐道说,只要有好日子过,哪怕历史有多辉煌,百姓也会忘记。

皇帝有些厌倦地挥手,拖下去斩了吧。

亲兵应是,堵住赤西的嘴,乐省突然向前一步,跪在下方。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乐道眯起眼没说话,倒是赫连郁出声:说吧。

圣人有云,当以仁义得天下,青陆距离皇都城太过遥远,所以这里的百姓才不知您的仁义,陛下何不通过这件事来彰显您的仁慈呢?乐省说。

帐篷里除了睡得不知世事的乌伦,皆把视线投向这个年轻人。

乐道的目光有些奇怪。

在别人替乐省出声求情之前,乐道已经开口:族中学堂的夫子在朕七岁的时候,就不会和朕说这种话了,这么多年还真是少有人把朕和仁慈联系在一起。

乐省叩首,陛下结束了战乱,让流离失所的百姓有家可归,就算在大安开国之前,您的军队也一向以军纪严明而闻名,从不将刀剑伸向百姓,谁能说陛下不仁慈呢?

乐道的语气越发柔和了,但是帐篷里的人各个噤若寒蝉,因为柔和的语气反而是皇帝发怒的前奏,也就是说,这个老家伙想杀朕,朕却不能杀了他?

哪怕是乐省,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该说话了。

帐篷里安静无比,所有人连呼吸都控制着音量,乌伦的打呼声突然变得特别鲜明。

跪在下面的赤西颤了颤,似乎想要挣脱绳索。

在事情沿着更加不好的方向狂奔而去之前,赫连郁抬起头,道:不杀也没问题。

除了皇帝和国师之外的所有人都猛地把胸口憋着的气吐出,不是因为放松,而是被陡然放出沉重压力的皇帝给吓的,特别是乐省,因为这压力有三分之二冲着他。壮着胆子说出谏言的乐省本来才清醒不久,屁股上那块肉还在疼呢,此刻被乐道的威势一压,看起来简直要再次晕过去。

但是,如果不做惩罚,则会让人看轻陛下和朝廷,赫连郁再次开口,殿下,你既然说出这样的话,对惩罚应当胸有成竹了才是。

切断他的手筋脚筋,让他余生应当只在床上度过,派遣奴仆给他最基础的照顾,他会活下来,乐省说道这里时,大家都觉得乐道会把刀鞘砸过去,好让自己唯一侄子的脑袋变正常一些,但乐省接下来的话让其余人大吃一惊,我们要让这个人看看,青陆是如何和中陆融为一体,青陆的百姓又是如何心悦诚服地跪拜在陛下的脚下。

年轻人声音不大,但是很清晰,哪怕听到要被斩首,也并未作出什么反抗的赤西第一次挣扎了起来。

而乐道挑着眉看乐省。

另外此事尚有疑点,乐省深吸一口气,道,赤西并未参与祭典,在昨日傍晚之前,他尚无法将陛下和大安皇帝联系在一起,是何人告诉他陛下便是大安皇帝的呢?此事并非心血来潮,更有可能是有人在背后推动,臣认为,追查背后的人才是当务之急。

几乎所有人都为乐省捏了一把汗,而乐省偷偷抬起头,他不敢看自己的叔叔,而是瞄了一眼赫连郁。

国师在微笑。

乐省立刻松了一口气。

既然已经给出了办法,那就按照殿下的话来做吧。乐道说。

这些人可以说是一窝蜂般慌乱地退下,乐省被娄鸣扯了出去,片刻后帐篷里除了皇帝和国师,就只剩下依然没醒的乌伦了。赫连郁抬起头,果不其然发现,乐道脸上并非他人所想的愠怒,而是有些喟叹。

我们的确有些老了,皇帝若有所思,赫连,你觉得,等回皇都城,我是不是该给这小子加封亲王爵了?

直接册封太子也并无问题。

这小子还嫩着呢,皇帝说,什么幕后有推手,他以为他那十七个下属现在在追查什么?

云屏城南,琼水北畔。

铅云翻滚下北风狂啸,再次冰封涛涛的河水,十七个黑衣飞燕卫列成阵法之形,苗刀出鞘,站在冰河前,拦住匆匆逃离云屏城的鲛汝。

南海妖魔,代理校尉用刀锋指向鲛汝的咽喉,留下你的性命。

第35章:母子情趣太污了吧

南海妖魔鲛汝被黑麻布裹得密不透风,站在雪地里,看上去就像黑漆漆一条人棍,他被飞燕卫包围住,十七把苗刀映着雪光闪亮,静候不动时宛若凝上了一层血霜。

我听说,鲛汝以沙哑的嗓音开口,大安皇帝手下有两只暗卫,分别以他旧时佩刀的名字命名,一只是专司暗杀的鬼枭卫,一只是专司情报探听的飞燕卫,看你们的着装,明明只是打听消息的黑衣小鸟而已,也有信心留下我的性命?

飞燕卫和鬼枭卫互为兄弟,经常互相代班,你若只以衣服来区分我们,那可真是大错特错。代理乐省职责的飞燕卫说。

是吗?

鲛汝的脸也被黑漆漆麻布遮住,代理校尉看不清他的脸,却觉得自己听到一声轻笑。

笑声落,潮声起,河面新凝结的冰层尚不够牢固,这几日的天气也没有那么冷,下面的浪潮轻轻一掀,就掀开了冰层,然后被无形之力蓦地引起,排山倒海一般携着冰块冲上了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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