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被恋爱挟持理智的常先生 作者:淘汰基因携带者【完结】(20)

2019-06-10  作者|标签:淘汰基因携带者 情有独钟

  “如果是写给我的,他会用法语,而不是中文。”

  “父亲他对你是——”

  “真心实意的。”她截断他的话,缓和地笑了笑,“我当然知道。只不过——他喜欢我,但喜欢的没有那么多。他不是一个普通人。他心里装着很多的东西,很多我无法与之争抢的、及其重要的东西。”

  俞扬不是没有听她说起俞韫,但这是她初次将自己放得如此卑渺,他困惑道:“我以为这正是他的魅力所在。”

  “是的。但是,我是一个善妒且自傲的人。他的心里有我与之相比微不足道的东西。这令我难以接受。爱这样一个人,需要有广阔的襟怀,”她想到那日从公园返程的路上与常先生的一番畅谈,祝福道:“我但愿你有,宝贝。”

  俞扬当然明白雷妮的暗示,但他满心以为将常周和父亲比是十分牵强的。他从未将他看作感情用事的角色,同时又不肯承认自己在他心里可能是无足轻重的。直到他看到何其青奉上来献媚的常周的个人资料,他才发现近在咫尺的视角给他带来多少一叶障目的蒙蔽。

  俞扬发现,天分和专注赋予了这个人太过清晰的人生轨迹,他甚至没有经历过任何劳心的寻觅、艰难的抉择,就轻而易举地投入到了他热爱的事业中去。俞扬想起常周经常玩笑般挂在嘴边的那句“我的对手是上帝”,他感到自己是个傻子,无限放大了一棵树上生动可爱的叶片,却忘记了它始终不倚不斜、挺拔向上的枝干。

  俞扬认真想了几日,越想越觉得希望渺茫,越想越颓然。董升升以为他终于肯为出师不利的项目灰心丧气了,心安之余忍不住劝道:“老板,甜食多少还是要吃一点的,糖分不足会影响多巴胺分泌的。”俞扬把他轰出去,安静地看着时钟,说不清是在等什么。大约一刻钟后,两位医生敲门进来,俞扬恍然醒悟,今天是拆线的日子。

  用凝胶和胶布封住愈合的伤口后,又听了足足半小时的叮嘱,终于送走了医生,俞扬摸下床,穿着睡衣在房内上上下下巡视一圈,失血和卧床导致的头重脚轻使他只能缓慢地挪动。新请来的年轻佣人正在二楼的客房里清扫,扭头霎时见到他站在门外,见鬼似的惊叫一声,紧张问:“您需要什么?”俞扬回过神,摇摇头,语气是惯常的和缓,“只是出来走走,你继续忙吧。”扶着楼梯扶手下了楼,厨房里准备晚餐的厨师在和袁姐闲聊,蒸锅滋滋的响声从客厅里就能听见,俞扬穿过走廊,没有被注意到。他推开大门,摊开手掌遮了遮斜照过来了夕阳,似是感到没有想象的刺眼,不在意地放下手,缓慢矮下身去,席地坐在门前的台阶下,从睡衣袋子里掏出打火机和香烟,默不作声地抽起烟来。夕阳沉闷地照在他微微蜷曲的茂密头发上,将那深棕色染成墙角的凌霄花一般的橘红。他无边无际地想,自己好像习惯了以恣纵和轻肆的态度去对待一切,这是他在平凡的世界中聊以自娱的工具。可是现在他的身边出现了一样让他小心翼翼和不忍的存在。

  “呖——呖——”背后忽地传来声响,俞先生乍然回头,视线正与那只神气的鸭子滑稽地齐平。俞先生喉头哽住,迅速扶着腰起身,退到墙角,折下一根深绿的藤条,试图驱赶它。但那距离实在太远,褪了大半黄毛的鸭子展开新生的洁白羽翼,惬意地扇了扇,继续侧着半边屁股,与俞先生对视。一人一鸭正僵持着,常先生从院子外走进来,怀疑地唤了声:“俞扬?”看清了状况,忍笑道:“站着别动,我来赶。”

  俞扬蹿到他身后,瑟瑟道:“快点!小心别碰到它。”

  “没事,雷妮走之前带他去宠物店做了驱虫。”常周将鸭子驱赶到瓜架下,转过身,险些撞上凑上来观察的俞先生。

  俞扬不能放松戒备,眼神还锁着那只鸭子,皱眉道:“这是食物,不是宠物。”

  他警惕的表情让常周胸腔里像挤着棉絮似的又软又空,心跳无所依凭,信口道:“王羲之可以拿鹅当宠物,鸭子为什么不可以?”

  “所以我不理解王羲之,世界上能给人启迪的事物如此之多,他居然偏偏选中了鸟类。”

  “而你偏偏选中了烟Cao?”

  俞扬愕然,投降道:“千万别告诉董升升,他会担心垂虹资本破产的。”他掐灭左手的烟,丢了右手的藤条,才发现常先生戴着口罩,问道:“这是做什么?又过敏了?”

  常周方想起手上的东西,“目前还没有,那个——恭喜你——”挠了挠头,斟酌道,“恭喜你终于可以随意走动了。”

  俞扬被他猝然举上来的那一小簇康乃馨扑了满鼻的香,他抬眸去看他被口罩遮住大半的略带局促的笑脸,吸了一口气,却说不出话来。

  常周将花束塞进他手里,又说:“希望你早日痊愈。”

  他强调得这样刻意,自己却毫无知觉。但俞扬此时决不想让他难堪,低低应了一声,避重就轻问:“你对花粉也过敏?”

  常周放松神经,随他进了屋,轻快道:“只对部分花粉过敏,目前确定不过敏的只有菊花,不过送菊花好像不太合适?保险起见,你还是快让人把它拿进房间吧。”

  晚上十点半,常周正从书房出来准备回房睡觉,俞先生从楼上下来,见到常先生,脸颊微红,轻咳一声,说要找手机,站到沙发边又弯不下腰,常周无奈地又跑下楼梯,上前代劳从沙发缝里掏出了手机,俞扬难得有所掩饰,常周愈加不自然,两人毕恭毕敬地互致晚安后,才发觉别扭。俞扬见他笑了,暗暗自哂,真是越活越回去,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对他隐藏的?遂把那种晦涩的理屈感压制下去,大方道:“早点休息。”回到卧室,收拾好地上的纸巾,俞扬倒在床上,忍不住将那半小时里的臆想回味了一遍,终于沉沉睡去。

  再过一周,农历八月十五前,俞扬飞了一趟美国,督促各方审读完千页的主合同,终于赶在九月底在纽约签署了合作开发协议。蒋瞻教授不愿花费时间离开马萨诸塞州的研究室,俞扬便迁就他,干脆把项目启动会议开在母校。礼堂里的通风系统老旧,灯光也晦暗不清,自十几年前俞扬作为学生来到这里起,就没有做过多少改良,始终保留着一种怪诞的肃穆。现场除了投资人、研发人员代表,还有不少受邀而来的学术人士和本校的学生,阵势很大,媒体却不多。

  俞扬站在空荡荡的台中央,看着一排的位置。俞先生那位Ph.D导师姗姗来迟,腆着肚皮,桀骜地敞着不修边幅的西装,在周遭的寒暄和恭维中入座。他嘴里是否还像当年般念叨着自己偏要“走歪门邪道”?俞扬想到。他自嘲地一笑,那风度翩翩的模样很快将所有目光吸引过来,俞扬扫视一圈,向所有人问好,尔后得心应手地介绍起来。

  珠江区淮水路有一处拆了门楣的旧时官邸,没有任何标识牌匾,白牌车进进出出,青瓦上掩映着的红绿颜色,总惹得过路游客翘首,此时便有人来做老院公,打搅好一出《墙头马上》——那是警戒的便衣。庭院深处的会议室里,常先生穿着T恤,坐在一堆军人中间,翻阅一份保密协议。接手九十四号的任务多年,贺平早就对这种请君入瓮的把戏游刃有余,他靠着椅背交叉手指,耐心等待着。常周虽然急于接触那个问题的核心数据,但这份提高密级的协议忽然放到眼前,还是不由谨慎。他合上文件,缓缓道:“这份协议有许多概念我完全不明白,我需要仔细地研究一下,可以吗?”

  左右不过是要延宕几日——那协议是九十四号的专家起Cao的,其中涉及国际法的一些内容,连贺平也看不懂。他的笑容带者隐隐的轻蔑,嘴上伪饰着招贤纳才的诚恳:“当然没问题,实际上,你完全可以带回家研读。我们给予你足够的信任。”吩咐人帮他把文件装好,又亲自把人送到门外,贺平由背后看他微垂着头的模样,觉得这个人就像是陷在近战中的一把后座力极强的狙|击|枪,钝得不行,他想不通俞扬那样跳脱的人是如何与他投契的,更料不到自己热望多年的妻弟,正试图与这个人建立更加亲密的关系。

  还未出得门,常先生便接到俞先生的电话。俞扬那头似是在闹市中,“你在哪里?我来漓水区,恰好碰见刘梁,他说你不在研究所。”至于手机为何到现在才联络得上,俞扬习以为常,也不必问了。

  常周支吾说:“外出有点事情。你不是在美国吗?”

  “工作进展很顺利,提前回国了。你在哪里?一起吃晚饭好吗?我过去找你。”

  “你的腰伤好了?能开车了?”

  “不能。”俞扬道,“我刚从地铁站出来。”

  常周吃惊道:“你回国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公共场合制造s_ao乱吗?”

  俞扬笑道:“不必担心,我又不是娱乐明星,外貌也只是中人之姿,没那么容易被认出来。没听说过么——‘唯有王城最堪隐,万人如海一身藏’。”顿了顿,暧昧道,“况且,我回国的第一件事是什么,你不知道吗?”

  “知道,你回国的第一件事是体验生活。”为了不听他胡说,常周抢过话语权,“现在还没有到晚高峰,你要体验生活不如等到晚餐以后,经过晚高峰的洗礼,你明天还可以再去一趟医院继续体验生活。”

  俞扬欲辩驳,常周低声谢绝了警卫为他叫车,才对电话打断道:“行了。你在哪个站?我去找你。别站在人多的地方,你的腰伤,被人发现了跑不了的,知道吗?”

  挂断电话后,俞先生悻悻从人行横道上退回路边,站在树荫底下,想不通道:“面对面时一副羞愤欲绝的模样,隔着电话为什么这样凶?难不成真的只有这幅皮囊是称他的心的?”俞先生对这个答案颇不满意,倏尔想,常老师不是以貌取人的人;倏尔又想,下一次要打视频电话试试,念头飞似的转,最终,灵光乍现,自顾自地给常周安上一个“恃宠而骄”的罪名,把自己解脱出来。


加入书架    阅读记录

 20/38   首页 上一页 下一页 尾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