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格格有礼 作者:白孤生(上)【完结】(56)

2019-06-09  作者|标签:白孤生

  他翻身上马往后头的车队而去,在即将靠近自家马车时,身后的动静让他勒住了马匹。身下的骏马不耐地踩了踩雪地,打了个软软的响鼻。

  胤禩正在他身后笑着。胤祯在他身后半个马身的位置,朗声笑道,“四哥,八哥说想见见你。”

  胤禛驱使着马儿慢悠悠地走动,“胤祯,你不是还在皇阿玛的御驾哪里吗?”他先是看了眼急匆匆赶上来的十四弟,而后又看了眼胤禩,淡淡地点头。

  胤禩笑眯眯地说道,“方才他嫌闷得慌,我便带他出来了。”

  胤祯甩着鞭子说道,“他们都在说教,再待下去,皇阿玛都要把我给训死了。”他的表情有点小郁闷,看来刚才的确是被说得不浅。

  胤禩含笑道,“毕竟四哥刚才也太危险了。”

  胤禛淡声言道,“并不是多么严重的事情。十四,谨言慎行。”胤祯扁扁嘴,就知道四哥又说这种老学究的话,听久了真的恨不得和四哥来一场决斗。

  胤禩虽说有事,然真的赶上胤禛后,也没说出什么重要的事情,在他们即将到胤禛马车时,他们遥遥看见了一场对峙。

  胤祯摩挲着下巴,那个袖手而立的青年不知为何带着那么强烈的熟悉感,让他觉得似乎在什么时候见过这个人,可惜的是,无论胤祯如此回想,都不曾想起来在什么时候见过他。

  浑身出尘,古井无波,这般人物若是真的见过,应该是能回忆起来才是。

  温凉坐在马车内喝着朱宝给他端来的热汤,随意地扫了眼朱宝的手掌,“记得擦药。”

  朱宝笑着说道,“您说得是,奴才下去便擦药。”出门在外,朱宝再没叫过温凉格格,一直谨言慎行,生怕不小心给温凉惹来灾祸。

  朱宝下去后,温凉的手指都变得暖洋洋起来,的确是到了停歇休息的时候。不过过了时辰后还会继续走,直到他们在前面的城镇停留。

  康熙帝出行,地点自然都是探访好的。康熙喜欢南巡,也不是第一次在外巡视,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没有出现大的纰漏。

  是夜,温凉披着衣裳坐在床榻边看着卷轴,似乎是对其中一个内容不太理解。他站起身来在屋内慢慢走动,思索着隐含的意义,等到朱宝敲门的时候,将近午时了,“格格,贝勒爷来了。”

  温凉注意到朱宝的那句话很小声。此处是驿站,除了皇室与亲近的大臣们,其余的人都是在在外驻扎。温凉是被胤禛带进来的。

  “爷。”温凉随手把卷轴放到桌面上,看着胤禛皱起的眉头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胤禛看起来隐约有困兽之感,可这才出行一天。早晨尚不曾出过大事,前朝没有动静,外头安静没有风波,如果出事了……

  “德妃娘娘此次,也随同出行吗?”温凉突兀地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在胤禛不曾说话的时候。

  胤禛神色微动。

  温凉抿唇,这不是第一次胤禛因为德妃如此动怒了。

  世人以为胤禛情感内敛,实则当初因着康熙“喜怒不定”的评价,胤禛花费了多大的心力才生生让x_ing格变成如今这般收敛。胤祯一直以为胤禛对他生气时的模样,便是他真正动怒的样子。可那不是,或者说,那还不算是。

  眼前的才是。

  暴怒的胤禛是安静的,也是可怖的。

  温凉看着眼被关上的门,朱宝和苏培盛现在在外面守着。他现在知晓朱宝的声音了,以及那句错叫的格格,那不是小声。那是在颤抖。

  “爷坐下吧。”

  温凉淡声说道,他站在对过,把桌面倒转的茶杯正过来,然后把澄澈的茶水倒入茶杯中,推到对面终于肯坐下来的胤禛面前,“爷请喝茶。”

  温凉重新给自个倒了杯茶,抿了抿,好在朱宝出来的时候,把他常喝的茶叶也带了出来。温凉不能想象现在喝着驿站十文钱一两的茶叶时,胤禛会是什么心情。

  胤禛暴怒的时候,他会尽量一个人呆着。哪怕是苏培盛都不能跟着。

  今夜胤禛的确去见了德妃。

  应该说,德妃召了胤禛过去,当着胤祯的面把胤禛责骂了一顿,带着痛彻心扉的话语,那声音几乎到外面的人都能听到。若不是胤祯最后摔了茶杯,或许现在这件事情还没完。

  相比较一直默然不语的胤禛,胤祯显得更加迷茫而生气。

  “额娘,这和四哥有什么关系!”

  胤祯越发不能理解德妃对胤禛的态度。若说德妃不爱胤禛,那也不是。四哥生病的时候,胤祯知道额娘是真的着急心慌了。可是落到实处,在平日的相处里头,两人却是疏离有礼,带着面具在说话。

  而到了他身上……胤祯抿唇,要说他不知道原因是什么,那肯定是虚假的,可要说他真知道什么,胤祯也不完全都清楚。他所知道的东西全部都是宫人那边,还有他的姐姐告诉他的。

  没有人会比当事人更加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四哥。”

  在胤禛匆匆离开的时候,胤祯在后面叫住了胤禛,他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怪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拉开无形的距离。

  “回去,陪着德妃娘娘。”

  胤祯的嘴角一抽,德妃娘娘,是了,胤禛极少,极少称呼德妃为额娘。

  焦灼的火苗在胤禛心口晃动,这不是第一次不欢而散,却比以往的每一次更加扎人。这一次,德妃提到了胤禛的养母。

  很疼。胤禛看着德妃的眼睛,德妃从来都没有发现,这种谈话总是在撕扯着旧伤口。她曾经的怨恨,身份卑微带来的苦难,这一切的一切都有着胤禛这个宣泄口。

  苏培盛在胤禛身后大气不敢出一声,只在心里骂娘。这一出都不知道多少回了,每一次德妃娘娘和贝勒爷如此后,胤禛的气压总是比平时低些。

  更别说此刻他们在驿站,那么单薄的墙壁,那么紧密的安排,彼此间没有任何的秘密。只要一想到明日清晨,那几个阿哥便会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来安抚贝勒爷,苏培盛眼下就觉得要命。

  不过眼前最要命,贝勒爷的情绪很不好。

  苏培盛不得不硬着头皮说话,“贝勒爷,您要不要,”这要不要后面的话,苏培盛仅仅犹豫了几乎不存在的时间便脱口而出,“去温先生那里?”

  胤禛的脚步微顿,片刻后,他转移了方向。

  苏培盛心里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他在心里默默地给温凉致歉,不管怎么说,这一次要是掉了火坑,也的确是苏培盛推进去的。

  眼下被推进去的温凉看着胤禛开始饮茶,便随手地又捡回来刚才放置的书籍,又开始逐字逐句地读起来,看起来似乎是对这本书的内容异常上心。

  等到温凉从书中的世界猛然脱身,他才发现一直有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温凉抬手摸了摸茶杯,那水中的温度早就凉透了。温凉起身把茶壶晃了晃,悠悠地走到门外,嘱咐朱宝说道,“换一壶热水进来。”

  朱宝点头应是,温凉这才看到站在旁边的苏培盛,冲他点了点头,又把门关起来了。

  苏培盛在外面揣度了半天,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样的消息不知道算是好事还是坏事,等到温凉出来后,苏培盛心里才松了口气。无论如何,只消让贝勒爷度过了今夜,明日起来,便会好些了。

  胤禛平静无波的模样看似恢复了,在他对面坐下来的温凉却心知肚明,那人眼中跃动的火苗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

  “世上从来没有两全的事情。”温凉摩挲着那杯冷透的茶水,啜饮了小口,苦涩的味道在味蕾泛开,“爷不该芥蒂。”

  “不该芥蒂?”胤禛同样也在摩挲着茶杯,他的指尖在那道小小的裂缝来回地摩挲着,更像是在借此压抑着本该存在,本该出现的怒火,“先生,这话,不该你来说。”

  温凉是幕僚,是助手。清官难断家务事,再如何,温凉不该说这话。

  温凉抬眼看着胤禛,语气淡漠,“若爷不想某说话,爷也不该在此时来寻某。”主动把温凉卷进这件事情的人,可是胤禛自个。

  今夜,胤禛便不该来寻温凉。这也是苏培盛迟疑的缘由。

  温凉若想安安分分地在胤禛手底下活得舒适点,该c-h-a手的事情,不该c-h-a手的事情便都需要看清楚,不然最后出事的人,只会是温凉自己。

  胤禛回想着方才温凉淡定自若看书的模样,低沉地笑出声来,“先生说得没错。”以温凉的x_ing格,是非对错在他心中自有一杆秤。只是这对错,不该用在胤禛和温凉中间衡量。胤禛是主,温凉勉强算是客。

  “先生不怕……”

  “不怕。”温凉还没等胤禛说话便截断了他的话头,他晓得这种试探或许可以伴随终身,然他依旧是厌倦了这种感觉。

  他起身,在身后床铺旁边的包裹里摸出了一把小刀,然后转身走了回来,又在胤禛对面坐下,然后拔出小刀。那光滑的表面看起来锋利异常,带着尖锐的反光。

  “这把小刀,是某让朱宝寻来的。某欲用它来护身,却也知道若是使用不当,这把刀或许会扎到自己身上。”温凉开口,“某知道,然某便弃之不用吗?”

  “爷也是同理。您对某来说,便是这小刀,这刀锋利异常,一着不慎被伤害的人便是某自身。某会因此,便不带着这把小刀防身吗?”

  温凉的角度别出心裁,他并非用己身比喻小刀,反而是把胤禛当做这把小刀,新奇的角度让胤禛有点走神。他的走神走了很久,漆黑眼眸并未从温凉身上挪开。温凉被看得异常坦然,没有半点不自在。他自然地把玩着小刀,那刀在他的手上跃动,看起来更像是在漫不经心地玩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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