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格格有礼 作者:白孤生(上)【完结】(52)

2019-06-09  作者|标签:白孤生

  胤禛浅笑,他的笑容很少,比起温凉自然是多了些,可还是很少很少。

  “温凉。”

  他叫了温凉的名字。

  其实温凉有字,他额娘起的,可温凉从不曾用过。

  “既然爷有权选择想要什么,自然也有权选择不想要什么。”他的指尖在扶手上轻敲着,带着若有若无的律动感,“这世上大部分的事情都是有求有得,你既不想从我此处得到荣耀,便只能从他处找补,连我对先生的敬重,先生都不予接受?”

  温凉淡淡地抬眸看着胤禛,看到了对方清澈漆黑的眼眸。此刻他看不出背光的人是何神情,可那眼睛却不知为何看得一清二楚。

  “爷,为何不怀疑某?既认为有所责难之处,便该不留后患。”温凉淡声说道,他的不求回报的确引来了胤禛的警惕,他此刻回想起此前胤禛曾说过的喜欢一事,想来便是因为此事,这数年胤禛一直不曾发难。

  因爱而渴求,因渴求而相助,并不是不能构成等式。

  有片刻间,温凉疑惑地抬头看着屋内,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动静。可一切都寂静无声,除了眼前的胤禛与自己,屋内再无他人。

  “我如先生所言随时掌握着先生命脉,不是证据吗?”胤禛声音浅淡,隐约带着不可察觉的笑意,“夜色深沉,先生请回吧。”

  温凉起身,正欲转身时,又重新停下来,背对着胤禛言道,“爷该清楚,以某的能耐,若是不能掌控某,除非登时杀了某,否则只要某存有异心,只消让某出了此门,便足以留下比此前府内更大的灾祸。”他的语气淡淡,述说着一件普通寻常的事情,仿佛不是在主动把脖颈递到刀刃前。

  “先生既然知晓自身的能耐,还请先生继续,为大清造福。”胤禛话语中笑意更深。

  “某从不是为大清寻福。”温凉漫步往外边走去,“某自始至终,只为爷效忠。若是爷以为您倒下了,某自可再寻一位主家,那便是错了。”

  起源于温和也好,数年来的相持也罢,温凉对胤禛此人,抱着正面的态度。至于这巍巍大清,便是没了温凉也不是大事,若不是有任务链接,温凉自不可能掺和到其中的进程中去。

  “先生……”温凉背后,胤禛微微愣住,他看着温凉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连习惯x_ing敲击的动作也停留下来。他回想着刚才的对话,心中静静地想到。

  方才温凉,可曾注意到他话语中的情感,不强,很淡,却是胤禛头次看到温凉的情感波动。

  温凉的情绪总是太浅太浅。

  胤禛抚掌而笑,声音畅快。用而不疑,疑而不用,这点魄力,胤禛还是有的。

  如温凉这般清浅君子,以暴力折服永不可取。他淡然如风,随意而为,知行合一,从不妄为。这等人才万里挑一,难以寻求。如诸葛孔明之于刘备,智者总是能得到更大的自由。

  如今温凉便是胤禛的诸葛孔明,胤禛又怎会真的对温凉做些什么?

  苏培盛听着屋内贝勒爷的清朗笑声,只觉得背后一个激灵,通身舒畅了。

  他第一次听到胤禛如此肆意大笑的模样,便是那次与温凉一同放松畅饮时也不曾有过如此激荡的情绪。难道方才屋内,温先生与贝勒爷又商谈了大事?

  苏培盛在心里自个探讨了半天,无果。胤禛如此开怀,也是件切实的好事,上头的主子心情愉悦,下头的人做事便不容易出事。

  温凉回到屋内时,正站在梳妆镜前拔朱钗,通过铜镜看到了绿意一脸纠结的模样。温凉随手把朱钗丢到梳妆盒里面,“有事说事。”

  绿意被温凉的话惊到,发现她方才的模样早已被格格看在眼里,犹豫后说道,“格格,奴婢觉得,贝勒爷对您的关注,有些过多了。”她这话说得有些吞吞吐吐,看起来脸色发胀,似是什么难言之隐般。

  温凉站在原地思考了半晌,“你以为,爷喜欢我。”

  他这话直接的程度不亚于一颗核弹从绿意头上炸落,顿时把绿意整个人炸开花,发愣的程度比之前有过之而不及。她嗫嚅着嘴唇,颤抖了好几次才开口,“格格,这话,这话可不当讲。”

  数年前,东宫有过一次大清洗,此桩事件中,康熙辣手除去东宫内太子爷所有亲近侍从,最得宠的,死得便更快。追根溯源,便落在方才温凉说的那句话上。

  男子喜欢男子,是大事,是坏事,是潮流,是隐晦,可以暗讲,不可明说,可以作为炫耀之事,不可沉迷其中。

  温凉突然想起另外一个人。

  太子胤礽真的如后世人评说那般不堪吗?

  康熙亲手教养出来的爱子,把他培育得骄傲自信,儒雅得体,进退得宜,文武双全,站到了至高无上的地位。然后太子突然间就开始崩坏了?

  不可能。

  从豢养男宠,亲近宦官等流言传出来后,环绕在太子身上的光环不再只是赞誉。当然,这相对于日后的事件只是一个开始。只是从此也可得出,男子与男子,哪怕只是不起眼的男宠,都不可能得来任何的好言好语。

  温凉把脑里的思绪整理后,淡声说道,“以后这些话,不要再说了。”他警告过绿意一次。

  这是第二次。

  绿意低下头去。作为女子的敏锐x_ing总是能让她更灵活地察觉到某些东西,但唯有这次,绿意有些慌张。她仅是察觉到了胤禛对温凉的不同,那不再只是一个主人对一个下人的态度。当然,温凉是幕僚,与下人自是不同。

  可在主子眼中,幕僚和仆人的差别,其实并不是太大。

  她也见过胤禛对待戴铎与沈竹等人的态度,那些也是贝勒爷看重的幕僚,但从没有一人给绿意如此感觉。

  那种亲近自然的感觉。

  绿意谨慎地把所有的想法揉成小团丢到脑后,这样的念头不能再有。

  温凉倒是没有绿意那种紧张到害怕的感觉,警告绿意也是为了她的安全。胤禛对他的关注的确是日益增长,可这增长也是有迹可循,并非突飞猛进。还没到那个程度。

  温凉如同此前想起此事时给自个的回复,又一次盖上了确定的戳。

  如果喜欢上一个人是如此简单的事情,那未来便不会有那么多为爱要死欲生的作品。人生而渴求,不论是属于亲情,友情,爱情,都是如此地急需着。可最后一个永远都不是突如其来,一望终身的道理。

  温凉不信爱。不论这爱属于什么。母亲对父亲的爱让他知道爱情可以到达哪一种疯癫的程度。那种若是爱,那爱也太烫手了。

  然而温和让他相信,有些人还是存着善意。如今温凉有点相信,胤禛目前为止,对他还是存在着善意。哪怕这善意存在着前提。

  可善意终究还是存在的。

  

第三十九章

  温凉回屋,站在朱宝早就备好的木桶前褪下衣服, 胤禛用人不疑对他也是桩好事, 总好过日日纠结。

  只是这么想着的温凉, 突然想起来,今夜胤禛叫他过去,并没有说出什么实际有用的东西。农作物和白莲教的后续事情,直接派人把结果给他便成, 特地让他过去不算正常。若是后面谈及身份的问题……

  温凉坐在热水桶里拍了一掌, 水花溅落到脖颈处,又慢悠悠地滚落下来。

  胤禛派人来找温凉, 自然不是无的放矢,也不是无缘无故。

  以他表现出来的那两个原因, 前者似乎没那么重要, 后者虎头蛇尾, 看起来真的不具备多大的严重x_ing,让温凉在回来后便发觉不妥。

  这缘由一时之间看不出来,但给人以一种戛然而止的错觉。

  温凉从木桶中站起身来, 哗啦啦的水声伴随着他的动作响起来。他随手扯过屏风上面的巾子擦拭身体,然后赤裸着身体从木桶里面跨出来。他略显嫌弃地擦着那长发,百无聊赖地想到, 如果是胤禛的话,刚才那一场见面,最想要从温凉这里得到的东西是什么?

  是他的忠诚,还是他的秘密?

  府内的钉子已经被清除了, 如果真的还有其他的人,那就只能说明他的心机之深超过了想象。可以温凉对历史的回忆,应当没有这样的人存在。

  若是对温凉的试探,温凉又看不出试探的痕迹。

  温凉换完衣服,连躺到床上的时候都在思考。在想到睡意完全消失的时候,温凉突然又想到一个可能x_ing,默默地把被子盖好。

  哦,他知道了。

  然后温凉秒睡了。

  次日温凉起来的时候,绿意神色如常地给他准备好衣物,“格格,早膳备好了。”温凉只是淡淡点头,站在床边穿着外衫,等到他把一切都打理干净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朱宝的声音,“格格,戴先生过来了。”

  戴铎与他是平辈,只是温凉外貌是女子,戴铎一直尊重温凉,并没有擅自入内,更何况还有主客的差别。

  “温姑娘。”戴铎入内,见着温凉站在桌边的模样,便知道他过来的确是急切了些,“戴某失礼了,不该在此时来打扰。”此时不过晨曦初亮,温凉也当是刚起身而已。

  温凉点头,“无碍,戴兄与某一同坐下吧。”他显得落落大方,戴铎倒也不显得局促。本来便是洒脱的x_ing格,自是不会在乎这个。

  温凉在片刻后才知道戴铎的来意,原来是因为新兴的作物一事。

  戴铎目光灼灼看着温凉,“温姑娘,贝勒爷已经与我明说过此事。若不是因为你的推动,或许去年秋天的旱灾,便会增添无数灾民!”去年遭灾的还包括了戴铎的家乡,戴铎得知此消息,为此激动欣然也实属常事。

  “便是没有某,等时候到了,自然有人愿意接纳新兴的东西,你言过其实了。”温凉舀着清粥说道,平静无波的模样似是没把此事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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