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高点 by elsaluo(下)【完结】(2)

2019-06-08  作者|标签:


  第四十八章

  制高点
  他们两走到那边的时候,方院长和刚手术回来的申医生已经在等了,还有一位放射科的医生。
  小王在门口对苏凌说:“苏先生,我们进去检查喽。”
  苏凌点点头。
  苏凌平躺在机器上,玻璃外站着几位医生还有小王。
  不一会,机器开始动了,身体渐渐移动到里面,苏凌闭上了眼睛。
  这十分钟,虽然毫无痛楚,但对苏凌来说无疑就是折磨。
  等小王走过来说检查完毕的时候,苏凌已经满头是汗了。
  小王吃了一惊,连忙拿出随身的纸巾帮苏凌擦汗,苏凌坚持要自己来。
  小王问:“苏先生没有哪里不舒服吧?”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苏凌摇摇头。
  小王松了口气:“申医生他们在看影像呢,我们在这边等一会吧。”
  不一会她见苏凌没有说话:“苏先生要喝水吗?我帮你倒杯水行不?”
  苏凌说不用了。
  小王说:“苏先生,我给您讲个笑话好不好?——‘我们的总经理姓周,一次他打电话来,我正开车,一紧张张口就说‘周总理……’”
  “不好笑吗?那我说说我亲身经历的笑话好了,我上学的时候啊,和寝室的人讨论好女人的标准,轮到我说时,我说要‘上得天堂下得厨房’。我们寝室全体愣了一会,后来爆笑,呆得我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时我说错了,真灵异。”
  “苏先生,好不好笑啦?”
  苏凌这才笑出了声,说:“好笑。”这姑娘,怎么这么逗呢,苏凌其实刚才只想坐着休息一会,她硬是以为自己又胡思乱想了,急着给自己当开心果呢。
  小王说:“苏先生,您真得多笑笑,您看看,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男人笑起来这么好看呢。要不就是电视里那些明星了,不过他们笑得好假。”
  苏凌说:“那你喜欢什么明星?”
  小王说:“以前喜欢过好多吧,现在也没有那么浪漫了,唉呀,我逝去的青春啊。”
  苏凌笑,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这孩子大概也才二十出头吧,这么年轻就能在大医院当护士的,肯定家里条件不错,还真是被宠大才有这么纯真的性格了。
  小王对苏凌说:“苏先生,您真得要开心起来呢,人啊,开心了才有奔头,再说我觉得您的病肯定不严重,很快就能好的。”
  苏凌柔和地看着她:“借你吉言。”
  他们两正聊着天呢,申医生他们打开门走进来了。
  “苏先生,让您久等了。”
  苏凌想:还是到这一刻了。他突然有种莫名的紧张,好像自己正坐在审判席上,接受法官的最终宣判,他甚至都不知道最后会怎样量刑。
  申医生问苏凌:“苏先生,今天眼睛和昨天比怎么样?”
  苏凌说:“还是看不大清楚,差不多吧。申医生,没关系,我到底怎么个情况你可以直接说的。”昨天霍斯维就没有让医生在这方面隐瞒苏凌,他是了解他的。
  申医生说:“苏先生,简单地说,就是之前您颅脑中的积血没有被很好地吸收,原先可能位置并不是很紧要,就采取了保守治疗,而未被吸收的血块转移,压迫到了视神经,但从片子里看血块不是很大,但既然已经影响到了视力,我看必须要动手术了,而且越早动手术对视力的影响越小,这时候我们都不建议进行保守治疗,药物的作用恐怕非常有限,而且见效也不快。”
  苏凌震了震,还是……要动手术吗?他问:“手术……怎么动?”
  申医生说:“苏先生,上海那边已经帮您联系好医生了,到时候我们把片子带过去再商量具体手术方案不迟。”
  苏凌说:“如果不动手术的话,会看不见吗?”
  申医生沉默了一会,回答:“可能性是有的。”
  苏凌问:“那动完手术以后,有多大可能恢复原来视力?”
  申医生说:“越早动对视力恢复越好,最主要是争取时间,不能让视神经受到更大损伤。”说实话,刚才副院长交代过,对这个病人的问题一定要谨慎回答,但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冷静的病人,也确实无法再隐瞒什么。
  苏凌点点头:“必须去上海动手术吗?”
  申医生说:“当然我们这边也具备手术条件,但实话说是,上海那边各方面条件会更好一些,毕竟手术是有风险的,能把手术风险降低到最小是最好,您说是么?您放心,我会跟您一起过去的,我的老师在HS医院,到时候他会为您进行手术,他是脑神经外科权威,技术绝对是没问题的。”
  苏凌说:“……我知道了,谢谢。”
  申医生说:“那我们下午就过去怎么样,苏先生?”
  苏凌说:“申医生你决定就好,我都没有关系。”
  又去做了一些检查,等全部弄好已经十二点多了,中午小王怕苏凌觉得医院饭菜不好吃,特意去外面买了很多好吃的过来。
  苏凌问:“你吃了吗?过来一起吃,这么多怎么吃的完。”
  小王说:“好啊,那我们一起吃吧,跟帅哥一起吃饭真养眼呀。”
  苏凌淡淡笑了笑,对她说:“我下午去上海了。”
  小王帮苏凌在另一个碗里布好菜,说:“去上海肯定比这里好啊,杭州的医院再好也比不上人家上海呢,更何况HS医院脑外科非常有名的哦,当时我们医院费了好大劲才把申医生给挖过来的,苏先生肯定做完手术立刻就好了。”
  苏凌说:“小丫头。”这姑娘真讨人喜欢,不该问不该说的都有分寸,性格又活泼可爱,很有教养,难怪霍斯维会让她来照顾自己了。
  小王抗议说:“苏先生,我看过你的病卡了,您今年才二十八岁,我都二十二了,您怎么叫我小丫头呢?”
  苏凌说:“做护士这么辛苦,你怎么想的?”家里条件好的话,父母都舍不得孩子受苦,做护士受苦又受累,真是奇怪。
  小王说:“我以前成绩不够好呗,当不了医生只能当护士了。我喜欢照顾别人,看着别人慢慢好起来我心里高兴呢。”
  苏凌心想也是,若不是真正热爱,这一行也真是很难坚持,这么小的孩子就要面对生离死别,其实她是乐观性子,尽挑好的说了,殊不知这样更让人觉得不容易。苏凌说:“真是个好姑娘。”
  小王难得闹了个大红脸,嘿嘿笑了笑,就埋下头吃饭了。
  苏凌静静说:“你这么可爱,以后你结婚的时候我来看你好不好?如果我能活到那时候的话。”
  小王一听这话,心里难受得紧。抬头时眼圈已经红了,愣是回过头没让苏凌看见,半晌才说:“苏先生您说什么呢?您一定能好的,申医生不是说了,一点不严重的吗?——一定会好的,行,我结婚了您一定得来,不来我就天天打您的电话,打到您来为止,我缠人的功夫可是本院一流的!”
  苏凌在心里叹了口气,说:“傻丫头,我开你玩笑呢,真容易顶真。那还不赶紧把我手机记下去?”
  小王这才破涕为笑,乖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刚才说那话,说不违心是骗人的。
  苏凌自己家里都有个医生,他从小见得也不少了,任何手术都是有风险的,尤其是这样涉及脑部的手术,后遗症和并发症都必须考虑进去,万一……手术失败了,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眼睛看不见了,苏凌真不知道如何继续……生活下去。
  如果看不见了,活着不是拖累别人吗?
  还不如大学时候那场事故就了结了好了。
  苏凌本质上,还是个悲观的人,他对自己也未必有多温情。
  所以他那天没有贸然给霍斯维一个回复。
  他很害怕再次经历那种得到了又彻底失去的事情。
  如果上天是要给他这样的惩罚,他也认了。
  两人正吃饭间,霍斯维回来了,小王其实有些怕他,看到他连忙站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霍斯维招手让她过去:“苏先生中午吃了多少呢?”
  小王看了下苏凌那边,轻声说:“好像胃口不太好。”
  霍斯维说:“那你先出去吃吧。”
  小王连忙点头,对苏凌说:“苏先生,我们护士长让我过去一趟,我出去了。”端了饭盒就走。
  苏凌点点头,然后对霍斯维说:“霍总,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霍斯维走过来坐在他身边,说:“吃得早,再说该做的都做了,大家都不拘礼,我早点回来了,那边有区青呢,你别担心。”
  霍斯维刚才去了一趟申医生那边,该了解的都了解了,做手术他倒是不怕,但是怕苏凌这孩子心理负担太重,得好好跟他说说。
  霍斯维抱过苏凌,吻了他脸颊一下,说:“中午饭这么丰富呢,怎么不多吃点?”小王倒是挺听话,买的都是苏凌平日爱吃的。
  苏凌说:“早饭吃得晚,不是很饿。”
  霍斯维点点头,接过他的饭盒,夹了一些菜,用勺子喂他,柔声说:“再吃一点,嗯?下午还要坐车,会比较累的。”
  苏凌愣了愣,忙说:“我自己来吧……霍总……”
  霍斯维定定看着他:“怎么还这么叫我呢,小凌?”若是以前,也就算了;经过了昨天,还这么叫他,确实有些过于生分了。
  苏凌沉默了一会,问:“该叫你什么?”
  霍斯维又想亲他了,笑着说:“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
  苏凌说:“霍斯维……”他正犹豫间,霍斯维毕竟年长一些,直呼全名在苏凌家那边并不是很礼貌的行为,但若称呼名字,苏凌又觉得有些不太叫得出口。
  霍斯维挑了挑眉,说:“可以,就这么叫吧。”总比叫霍总好。“乖,再吃一点。”
  苏凌倒挺听话,他拿什么也就都给吃了。
  吃完以后他说:“……霍斯维,你能不能别把我当小孩子照顾?”
  霍斯维拿过旁边的纸巾帮他擦了擦嘴:“错了,我不是把你当小孩子,我把你当弟弟一样照顾,不然你叫我哥哥可不是白叫了?”
  苏凌呆了呆,这霍斯维……还真看不出,也有这么贫的时候。
  其实有时候他也发现,他真的并不了解霍斯维。

  第四十九章

  制高点
  申医生等人先行去了上海联系并提前等待,还要打电话到北京把苏凌当年的病历调出来,临行前交代苏凌不要再喝水和吃任何食物。苏凌和小王告别后,和霍斯维坐车离开杭州。
  苏凌一路上都没怎么讲话,一直安静地看着窗外。
  霍斯维握着他的手,叫他:“小凌。”
  苏凌调回眼光,那些曾经无比清晰的景物此刻在眼里尽是一片模糊,速度太快根本看不仔细,连到哪了都不知道。
  霍斯维对他说:“休息一会,不要老是看着外面,眼睛会累。”
  苏凌点点头,他这几天生病了虽然讲话不多,但倒是很听话,霍斯维说什么他倒也没有什么异议,反正都是为了他好。过了一会,苏凌突然说:“霍斯维,其实你可以不用陪我去上海的。”他知道霍斯维有多忙,他这样专程为自己放下这么多事情苏凌真的觉得没必要,自己过去无非就是动手术,生死有命,真没什么好操心的。
  霍斯维笑了笑:“不用担心,杭州那边有区青他们,一直在联系的。无锡的话,等过两天我再过去一下就好,没什么大事。”他看了看苏凌,问:“是不是担心手术的事情?”方院长告诉他,苏凌的病拖不得了,越早动手术越好,所以上海那边已经谈好了,人一过去就开始手术相关准备,争取今天就能把手术给做了。
  这孩子连吃个药都那么排斥,让他接受自己要做这么大的一个手术还真是难为他了。事发突然,病情又紧急,确实没有太充足的时间给苏凌自己进行有效的心理建设。
  “别怕,小凌,手术是必须要做的,不然以后会影响视力。至于手术的风险,我不会把你的安危随便交给别人,那个医生我了解过,确实是业内最优秀的,要相信医生的技术,更要相信我。”
  苏凌看着霍斯维,叹了口气:“是的,我确实担心,但并不是不相信你,不相信医生。我只是很怕,很怕手术一旦失败,我该怎么办。”
  霍斯维沉沉看他:“你放心,这种情况不会发生的,我不允许发生。”
  苏凌苦笑了一下。
  谁都不是上帝,谁又能审判谁呢?
  苏凌对霍斯维说:“没关系,霍,我已经想好了,也做了决定。我会做手术的,我能接受一切可能的结果。到时候做手术,你能帮我签字吗?我不想惊动我家人,我知道这样也许是有些自私了,但与其让他们跟我一样担惊受怕,还不如我一个人就好。”最坏的结果是眼睛看不见,还不至于死,既然如此,只要他一个人就好,不要让父母白白担心了。
  霍斯维凝视着他,摇摇头,告诉他:“好,我答应你。不过小凌你错了,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但是我不担心,我知道手术一定能够成功。”
  自从凌晨的那个吻以后,两人都没有再提起彼此的心情。
  大约是心照不宣吧。
  苏凌即使知道了些什么,在现在这个时候,他也无暇多顾。
  其实苏凌很想知道,他身上有什么地方值得霍斯维对他这么好,对他如此照拂。
  尤其现在连健康都不能保证。
  在霍斯维面前,苏凌一直觉得自己没什么优势,除了年龄,但这本是浮云,霍斯维正是年富力强,没什么难得了他,他的厉害并不在于因年龄而堆积的阅历,而在于他个人先天资质和后天培养的能力。
  苏凌以前不太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人能凌驾于普通人,他一向认为有多少成就必定需要多少努力,比如大哥,小时候他废弃的画稿可是堆满了画室,他如此勤奋钻研才有了今天的市价;苏凌自己,画画半途而废,不足挂齿,就他考上清华,也是经过一段时间埋头苦读的,公司能有今天的规模,也是靠长期日夜加班和多方联系才得来。
  遇到霍斯维后,他明白,确实有一种人,他得到很多东西只需要付出别人一半的努力即可,不管做什么很快就能找到窍门,总能事半功倍。更别说他还比很多普通人要努力,所以他得到的太多太多。
  苏凌对霍斯维并不很了解,当他想开始了解他的时候,却已经力不从心。
  和霍斯维这样的人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压力,真是一种幸运,因为能从他身上学到很多很多,他的关怀和照顾,总是恰到好处;他讲话做事,总是坚定又强势。
  而要了解霍斯维,并不是让他说什么就可以,那需要长久的相处——他的好,是需要慢慢明白的,他那深沉的心思,也是需要时间来堪破一二的。
  而苏凌也不确定,他是否能够再有这样的时间,是否能够再有这样的机缘。
  但,他不是不够洒脱的人,既然做了决定,他会坚持下去的。
  不管结果如何,他就是苏凌,这不会改变,对么?
  尽管他不需要向别人证明什么,但是他会做到。
  至于霍斯维……苏凌明白,这个男人在自己心里已经占据了一席之地,该怎么办,他现在说不清楚,就如同手术结果,还是未知数,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好,既然进退维谷已成事实,不如坦然面对,趁着现在还能多和他相处一下。
  苏凌问霍斯维:“万一我破相了怎么办?”他之前还没想过这一点,不过手术总是免不了创口的吧?肯定会有疤痕的。
  霍斯维没料到他突然这么问,因为凭他的了解,苏凌根本不是个在乎自己外表怎么样的孩子,但他随即明白,这只是苏凌带着自嘲的玩笑罢了。他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调侃说:“怎么了?现在担心这个,会不会太迟了,莫非我很像以貌取人的男人?”
  苏凌侧头看着霍斯维,轻声说:“不,你不像,……我像。”
  霍斯维抱过他,哑声说:“小凌,你是在夸我吗,嗯?”鼻子轻轻贴近苏凌的脸上、脖子上,闻着他身上微带清甜的味道,似抚慰又像**。“不要怕,小凌,哥哥会一直陪着你,哥哥最在乎的人就是你。”
  苏凌在心里对他说:谢谢你,哥哥,你在我身边真的……真的很好。
  但现在,他不能说出来,他宁愿维持着现在得来不易的平衡。
  苏凌靠在霍斯维身上,有些鼻酸,他闭上了眼睛。
  至少此刻,苏凌愿意信赖这个人,他愿意陪在他身边,这样……就很好了。
  就这么靠在霍斯维的肩膀上,苏凌睡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开进上海市区了。
  霍斯维察觉到他的动静,放下手上的文件,亲了亲苏凌的额头:“小凌,睡得好吗?我们快到了。”
  苏凌还有些懵懂,像往常一样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视力已然受到影响,动作僵在哪里,双手紧握,心里陡然沉重起来。
  医院……又是医院。肮脏又诡异的地方。
  只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进入另一个牢笼罢了,有什么区别么?
  该来的还是要来的,苏凌,你不许逃避。他严厉告诫自己。
  到了医院,申医生他们已经在等了,为了保证手术准确性,又被护士带着做了好多检查,苏凌倒是十分配合,脸上也没有露出什么不耐烦或者不悦的表情,只是木木的。
  霍斯维中途被一通电话叫出去了,否则他倒是想全程都陪同着苏凌。
  这孩子的神情,让霍斯维不知为何,放不下心。
  苏凌坐在医生办公室,五十多岁的孔医生,也就是申医生的老师,指着片子对苏凌说:“你看,血块就在这个地方,并不是很大,情况比预期的要好一些,可以通过鼻内视镜手术处理——嗯,就是不用开颅或者外切,直接从鼻子里进去,现在看来,你各项身体指标都允许进行手术,我建议马上手术,苏先生觉得怎么样?”
  苏凌本来一直低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听了孔医生的话,他才抬眼对他说:“医生,如果手术,我恢复原来视力的可能性多大?”
  孔医生说:“尽快动手术的话,影响是不会特别大的,不过总有个恢复期,后面还要继续观察。”
  苏凌静静说:“那就动手术吧,麻烦孔医生了。”
  因为手术前要禁食差不多一天(注1),所以苏凌的手术被安排在第二天早上,期间做好了相关检查和手术前的准备。
  在电梯里的时候,霍斯维握了握苏凌的手:“小凌,我在外面等你。”手上用了点力气:“听着,我就在外面,一直等你。”本来他还想进手术室陪他,只是苏凌表示了拒绝。
  苏凌知道手术要全麻,他不想让霍斯维看到自己像个冰冷的尸体一般,躺在那边被医生摆弄。
  别说霍斯维,他自己都无法接受。
  苏凌回握了他的手:“我知道。到时候……记得叫醒我。”
  霍斯维摸了摸他的脸颊,目送他进了手术室。
  触手……如此冰凉。
  霍斯维心里一痛。
  苏凌不知道,霍斯维这辈子内心为数不多的那些温柔都给了他了。
  霍斯维的世界里,并没有什么所谓温情,一切都是刀光剑影。
  以前,他背负太多了,他并不觉得累,至少从小的灌输,他认为这些都是理所当然。
  特殊的家族,一群内心过于强大的人,必须做到完美,做到出类拔萃。
  苏凌于他而言,总归一直就是不一样的存在。
  若之前说多深刻的爱,并不能解释一切;和苏凌真正相处了,才发现他诸多的好。
  霍斯维也是人,人的感情也是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更何况霍斯维内心真的把苏凌当做孩子一般的恋人来对待。
  看着苏凌一个人进入手术室,内心的感情十分复杂。
  好像一瞬间,就生离死别了一般。
  那些冰冷的器械,对苏凌来说,肯定是莫大的折磨。
  当年那些烦冗的治疗和复建,已经就让苏凌天天摔东西,情绪不定了。
  而现在的苏凌,平静默然,什么都不多说,心里不知道怎么想的,外人还以为他冷静,霍斯维明白,他变了,他不再通过暴怒的方式表达不满,他这是折磨自己。
  而霍斯维,不得不眼睁睁看着苏凌一个人承受这些。
  尽管手术之前,孔医生已经跟霍斯维说过,这个手术,虽然有风险,但问题不是很大;关键是创伤小,恢复快,对于苏凌这种情况再好不过。孔医生表示一定尽力做好,让他放心。
  霍斯维放不下心。
  但他即使放不下心,他也不会让外人看出一点点,特别是苏凌,他必须冷静自持。

  第五十章

  制高点
  好几个小时后,霍斯维在外面接了好几个电话,遥控好几宗公务后,手术中的灯灭了,穿着消毒手术服的孔医生和给他做一助的申医生走出来,孔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神情有些疲倦,申医生对站起来的霍斯维做了个OK的手势,站在那边听着老师交代一些事情。
  然后孔医生过去和霍斯维握了一下手:“霍先生,手术很成功,血块已经清除,在ICU再观察一两天就可转到普通病房。”
  霍斯维重重回握孔医生的手:“谢谢,孔医生。”
  孔医生对他点点头:“不客气,这是我们的职责,霍先生快去看看苏先生吧。”
  这时候几个护士推着躺在移动床架上的苏凌出来了,霍斯维快步走过去,看到苏凌静静躺在那边,脸色苍白,双眼紧闭,霍斯维忍不住握住苏凌另外一只没有挂着盐水的手。
  孔医生在旁边说:“霍先生,苏先生已经醒过来了,自主呼吸和生命体征都很正常,我们先送他回病房。”
  为了避免颅内感染和后遗症,尽管苏凌的情况还算不错,还是送进了加护病房(ICU)暂时观察,护士轻手轻脚地给苏凌安上了几样仪器。
  霍斯维上前握住他的手,轻声叫他:“小凌,是我,霍斯维。”
  过了半晌,苏凌的手指在霍斯维手心上动了动,表示他听到了。
  霍斯维握着他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说:“小凌,你受苦了。”
  苏凌慢慢睁开眼睛,眼睛一开始有些模糊,但渐渐清晰起来,至少能看清眼前的霍斯维了,视力真的……恢复了。
  霍斯维轻轻问他:“小凌,能看清我吗?医生说你手术很成功。”
  苏凌点了点头,尽管有些费劲。
  身体的反应还不是特别灵敏,一种特殊的痛麻感环绕着头部。
  霍斯维这才露出些许笑容,说:“很好,哥哥真为你高兴。”
  在ICU顺利度过了二十四小时后,确认已无问题后,苏凌转入了普通单人病房。
  霍斯维特意请了专门的厨师,按照申医生给的食谱给苏凌做了术后恢复性饮食,苏凌的恢复情况确实很不错,视力已经和之前无异了。
  让苏凌苦恼的一件事是,为了避免术后感染,一直在挂消炎和补充能量的盐水。
  每次护士要给苏凌扎针,苏凌都几乎闭着眼睛忍耐。
  那种金属的针头进入血管的感觉让他十分厌恶。
  后来霍斯维和医生商量后,后两天药物转为口服,苏凌才觉得好一些。
  霍斯维这几天,一直陪伴左右,和苏凌一起吃饭,处理公务也不避讳苏凌。
  护工基本就是做些打饭、打水和打扫、把衣服送店里去洗的工作,其余都不用她了,因为霍斯维坚持要自己动手。
  除了晚上,苏凌告诉霍斯维真的不用在医院住之后,霍斯维在医院附近宾馆开了个房间,基本都是在医院待到苏凌上床睡觉以后才走。
  苏凌看得出霍斯维虽然体贴细心,但是显然他并不很擅长照顾人,好多事情他都是很生疏的样子。
  果然如医生所说,内镜手术恢复很快,脸上都没有一点肿,只是为了预防感染(因为手术是经过颅底的),前几天医生告诉苏凌先不要下水洗澡。
  苏凌在家一般每天至少洗一次澡,可能受医生母亲的影响,全家人都比较爱干净。小时候苏凌生活上一有些不好的兆头,立刻就会被母亲纠正,久而久之他也习惯成自然了,大学时,全寝室最整洁的床铺的就是他的。
  手术后第二天,苏凌就觉得浑身不太舒服了,他很想洗澡,无奈医生交代过,他就让护工给他拿点热水和毛巾过来,至少也要擦擦身子啊,不然这都快入夏了,房间为了通风又不能开空调,实在有些受不了。
  护工拿了水过来,问:“苏先生,需要我帮你擦吗?”
  苏凌连忙摇头:“不用,谢谢你。你先出去吧。”
  前面说过了,苏凌不太习惯和别人有太多身体接触。
  更别说擦身这么隐私的事情了,而且护工还是个女人。
  霍斯维晚上出去应酬了,暂时还没有回来。
  苏凌发现他的朋友真不是普通得多,自从某天霍斯维某个朋友在医院发现霍斯维后,邀他出去吃饭的电话就没停过,要上门看望苏凌的也不是一般地多,都被霍斯维挡下来了,完全是怕苏凌受到打扰。房间里堆满了水果篮和鲜花、高档补品等等。
  霍斯维拒了朋友好几顿,今天有个朋友是至交,托不过,加上苏凌告诉他千万别因为自己耽误了正事,霍斯维才离开医院去吃饭了。
  苏凌因为不喜欢呆在医院,这几天胃口也非常不好,吃得也不是很多,在床上躺久了起来总有些头昏眼花。
  扶在墙上靠了一会,苏凌才感觉好一些,慢腾腾把衣服解开,偏生这医院的病号服扣子不大,苏凌手上又没什么力气,一个扣子都弄了挺久。
  忽然外面响起敲门声,门被旋开,苏凌边转身边想着忘记锁门了,回头一看,竟然是霍斯维。
  霍斯维今天去吃饭时,听说这家餐厅鸡肉养生煲做得很好,就特意吩咐厨师给做了一盅,带回来给苏凌吃点,这两天苏凌胃口不好,霍斯维也是看在眼里,知道苏凌喜欢吃鸡肉,就让厨师去了很多油腻,拿最好的土鸡给苏凌做了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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