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高点 by elsaluo(下)【完结】(12)

2019-06-08  作者|标签:


  高意涵披散着长头发,模样楚楚可怜,她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看她这个样子,苏凌觉得有点不太符合她一贯的性格,但想到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也许她还是有些变化了吧。
  苏凌用手指耙了耙头发,坐在沙发上,半晌才说:“昨晚喝醉了,不太记得清具体情况。对不起大哥,早上把接你的事情都忘记了,根本没醒过来。”
  苏杭端详着他的表情,手指交合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一如他的声音:“别为我的事情再自责了,没有任何必要;另一方面,我还要道歉,我的到来给你带来尴尬了,我以为你可能是生病了,所以我过来看看。”
  苏凌一听这话,有些烦躁,又特别愧疚:“大哥,别说这样的话好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全怪我自己。”
  苏杭拍了拍苏凌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这么紧张,放松一些。他是何等聪明,从苏凌的语气中他立刻就嗅出不对劲的味道,他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苏凌突然想起一事,他问苏杭:“大哥,你刚才是怎么上来的?”下面一直有门禁,苏杭又没有卡,怎么进的来?
  苏杭说:“我跟保安出示过证件,并且说明过我找的具体位置和住户名字,在你楼下打你电话没人接,这时刚好有人从里面出来,我就进来了。”
  苏凌心烦意乱,并未再细问,只是随意点点头。
  过了一会,高意涵慢慢走出来了,她穿着苏凌的衬衫,下面一件长裤卷了好几卷,宽大的衣服越发显得她柔弱了。苏杭看了她一眼,然后说:“不如你先送小姑娘回去,我出去找住的地方,中午我们再聚怎么样?”
  苏凌想了一会,说:“好吧,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实在太失礼了大哥。我把我秘书的电话给你,她已经帮你定好地方,还租了一辆车给你,出门相对方便一些。你先安顿下来,我中午过来酒店找你。”
  苏杭说:“嗯,那就这么说定了。”
  在车上,苏凌对一直低着头不言语的高意涵说:“意涵,昨天是我喝醉了,最后的印象是和朋友在酒吧喝酒。我想问你一下,昨天我又没有什么不太合适的举动?”刚才苏凌已经把整件事情又想了一遍,想起高意涵上次在餐馆那边和朋友的对话,估计她很有可能是在酒吧那边兼职弹琴,碰巧遇到醉得不成样子的自己吧。
  苏凌也不是不经人事的男人了,这种男女关系……说起来简单,其实真要发生也不只是一个人的事情,苏凌想了好几遍,还是寻不到什么印象,不知道是太醉了,还是事情也许没有他想得那么糟糕。
  高意涵只是低着头,半边的头发掉下来遮住了她白皙消瘦的侧脸,今天的她,沉默地时候有些多了。
  不过这事,苏凌知道自己肯定有不对的地方,这样逼她也不是个事,她这么不想说,可能也有什么原因,但这原因苏凌现在是实在想不太明白。
  现在苏凌也只能理解为高意涵是有所求了,不然实在是无法解释她为什么不能把昨天的事情开诚布公地说清楚。
  “如果我做了什么不合适的事情,给你造成伤害,我肯定是要负责的。但是你也明白,我们之间的关系确实是结束了,更何况感情的事是无法勉强的。不管昨天我真的做错事情了,或者你照顾了喝醉酒了的我,我都是必须感谢和补偿你的,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和我提,只要我能做到或者支付的,我不会推辞一丁点的。”
  苏凌想到这事可能还是得他做出些让步比较好,毕竟他年纪比较大,而且他是个男人,就算吃亏也只能是她,更何况这事如果没有姿态摆出来可能更难解决。苏凌现在的想法是把这件事情的影响降到最小,让苏杭撞见这样的事已经很烦了,更别说要是以后有什么比较麻烦的后果,他现在都不想去想。
  “今天早上起来,我态度不是特别好,主要我也比较吃惊,请你不要介意,我没有任何推辞责任的意思。这样好了,现在大家心情都比较乱,不如你回去好好想一想,等你想好了再跟我联系。”苏凌看她一直不说话,也只能单方面先这么办了。
  苏凌知道这事确实比较难处理,不管对谁这都很不公平,但他必须这么做,他和高意涵确实是不可能再一起了,苏凌也不是那种为了这样的事情牺牲自己下辈子生活的男人。
  虽然有点自私,但这毕竟没有办法,总归有一方要做决定的。
  高意涵泪眼婆娑,她注视着苏凌,她没有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以往的甜蜜生活总是刺激着她,她不得不向太多现实的压力屈服,她没有办法,这段时间以来她明白了很多事情,当初苏凌对她所说的话,她没有去听,真的是太蠢了。
  苏凌从来没有什么恶意,对她也是仁至义尽,她很明白这一点,但是一次次她都走向悬崖,回不了头,无数次冒到嘴边的话,高意涵又狠命逼着自己吞回去了……
  尽管俗务缠身,苏凌还是在中午陪大哥出去吃了顿饭,两兄弟的出现在餐厅里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其实苏凌早已经习惯了,有大哥的场合必然就有无数的注目,从小到大一直是如此。
  平心而论,虽然苏凌老是认为他的五官不如大哥苏杭,但两个人不是一种类型的,苏杭确实俊美,一站出来就能让人眼前一亮,舍不得移开目光,但苏凌的好看不会给人那么强的压迫感,是那种徐徐动人的,越看越舒服的。
  席间苏杭跟苏凌谈起他最近半个月在北京的安排,说:“如果有空的话,有几场聚会,我想你跟我一起出席,一方面你比较有经验,另一方面我们可以一起拓展些人脉,对你或许有用。”
  苏凌说:“我有空就会去的,不管别的,因为这是大哥的事,我总是义不容辞的。早上的事情……”
  苏杭帮他倒了点果汁,温和地说:“小凌,你还是没怎么变……早上的事不是你的错,不要再觉得不好了,自己兄弟,还要弄这么生分?”

  第七十六章

  制高点/
  忙碌中的苏凌意外地收到一张请柬,来自于晚宴的女主人:水云。
  很精致的一张请柬,制作甚至有些喜气,上面写着苏凌的名字,看字迹和签名,应该是水云亲自书写的亲友贴,真是字如其人,棱角不减。
  但这张东西不应该送到苏凌手上吧。
  对于水云的印象还是那个骄傲中敛着锋芒的女子,除了那次突然到访苏凌的公司,两人之间几乎没什么交集。
  想起她上次在办公室吐露的威胁,但是后来看起来似乎是不了了之了,也许她并不那么想做,大概形式大于实质。
  苏凌对她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印象,但两人之间的关系远没有好到让水云亲自来写晚宴请柬或者苏凌欣然赴宴吧。
  她到底想做什么?苏凌翻着这封请柬斟酌了一会,还是有点想不出来,请柬上只有为数不多的邀请人和被邀请人名字,地点和时间,其他什么信息都未透露。这倒和平常的惯例不符,但想水云出自大家庭,不至于犯这样的细节错误;既然如此,自然是有别的意思,让人无法拒绝的意思。
  苏凌想过打电话给霍斯维,但他拿起电话又觉得这事问他也实在有点矫情,也许霍斯维也并不知情,何必多生枝节?
  最近这一周他和霍斯维没有见面,一方面苏凌忙于工作的事情,而且苏杭还在这边,他也没有太多的空余时间;另一方面一般都是霍斯维主动约他,苏凌倒不是被动,而是只要霍斯维提出约会必然代表他工作告一段落,有空余时间了,既然这几天霍斯维没有约他肯定也是像自己一般忙不过来吧,苏凌想。
  苏凌这几天倒是给霍斯维发过短信的,不过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因此其内容也不外乎过是 “工作繁忙,注意身体”,“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闲话,而且苏凌也没收到霍斯维的回复,估计是因为对方工作太忙,苏凌也并未放在心上,就顾自忙自己的了,想着霍斯维不忙的时候肯定会回电话过来约的。
  还有一个原因,是苏凌自己也不愿意怎么承认的,这几天苏杭在这边,两人几乎是一有空就聚在一块,一方面是苏杭经常邀请苏凌,另一方面苏凌对苏杭心里也怀着那么几分难解的感觉,虽然他明白已经不是以前那样了,但总归待他是不一样的。
  这几天苏凌偶尔陪着苏杭参加一些他和那所艺术学院的领导的相关接触,让苏凌有些吃惊的是,这么多年深居简出的苏杭,回归社交,竟然丝毫没有表现出不熟悉,反而如鱼得水,还是像过去一样,在哪里都深受欢迎。
  大哥苏杭,和在正经场合宁愿少讲话也不愿犯错的苏凌不同,他是个随时知道在什么场合该讲什么话的人,而且能把气氛很好地带动起来。
  也是,怎么说大哥苏杭小时候也是跟着父亲他们见过不少世面的,他也一度是父亲的骄傲,不像苏凌,小时候倔强得让人头疼。现在应该也是,他从小就那么懂事,身上似乎有一种光芒,也许他这几年只是暂时把这种光芒收敛了一会。
  苏杭确实不是个简单的人。
  至于这次晚宴……水云既然敢发,苏凌也实在不好拂她的面子,如果不去也显得太小气了。毕竟第一次是在风林老总的介绍下认识的,她……也是霍斯维的朋友吧。
  苏凌打了电话,让秘书去定一份女士的礼物,他已经决定接受水云的邀请。
  高意涵的事情,苏凌之后又仔细想过,还是有点印象稀薄。主要以前没喝过那么多酒,估计那天是一辈子醉的最厉害的一次了。
  高意涵这几天也没有打电话给他,这倒让苏凌有点吃惊。
  也许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某种程度上,苏凌觉得这事有点蹊跷,但他又暂时想不出有什么必要高意涵还需要这样子去接近他。从这几次接触感觉她确实成熟了一些,性格和以前有所不同,但事情的处理总需要时间,这几天苏凌也实在是忙得没时间找她谈一谈,那就再拖几天再说吧。
  因为请柬上未写明是否可携伴参加,苏凌估计晚宴的规模并不大,那天挑了一身不会出错的男士礼服,带着秘书定的礼物,独自赴宴了。
  苏凌按着请柬上的地址开车到那边,才知并非是公众会所酒宴,而是私人府邸宴会。
  这……在通报了名字和上交了请柬后,客气的管家带着苏凌深入这幢带着浓厚欧式风情装饰的别墅。
  从刚才在前庭院子里停着的名车数量来看,苏凌猜测这场聚会肯定是小范围聚会。
  但这就更显得奇怪了,为什么要邀请自己来?
  既来之,则安之,苏凌让自己打起精神,即使对这样未知的上流社会应酬有种说不出的不舒服,但毕竟来了,就不只是代表着自己了。在彼此背景和资历的碰撞下,谁知道能发生什么呢?还是小心应对吧。
  在众多衣着光鲜、觥筹交错的人中,苏凌以为自己并不显得注目,但他进去没多久,就看到今晚的绝对主角,穿着一身红色高开叉旗袍的水云向自己走来。
  “你好,苏凌,你果然来了。”苏凌看到水云的手挽在一个男人的手臂上,这个男人看上去就是个厉害的角色,尽管相貌上和水云还有点差距,但他的眼睛告诉苏凌,此人城府极深。
  苏凌有一些惊讶,但他并未讲这种情绪表露在脸上,他对面前这对男女露出了笑容:“你好,水……云。”本想称呼她为水女士,想到上次她在办公室特意纠正过,苏凌还是决定尊重她的意思,直呼其名。
  水云直视着苏凌,讲话确实对旁边的男人:“冯彦,这位是苏凌,我跟你提过的。——苏凌,这位是我老公,冯彦。”
  冯彦注视着这位俊美的青年,友好地伸出手:“你好,苏凌,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好人才。”
  苏凌已经顾不上消化刚才水云抛给他的小炸弹了,即使处于怔愣中他仍然保留了几分理智,连忙伸手和冯彦握了一下:“……您好,冯先生,初次见面,多有失礼。”
  直到收回手的时候,苏凌才反应过来,……水云竟然是已婚身份?
  而且她的结婚对象不是霍斯维……那么……他觉得思维有些凌乱,一下子有点理不出来,有一点东西似乎一闪而过,但是他来不及抓住。
  只是此时的苏凌还不知道,就在下一刻,有更大的一颗炸弹等着他。
  水云似乎对今天的苏凌有些另眼相待,一直和苏凌讲着话,她的……丈夫,冯彦,显然也是身份高贵,谈吐不俗,尽管苏凌心里有疑虑,但是和他们讲话确实是一种享受,尽管苏凌没想着这么高调,他也认为没有这个必要。
  他看着水云,今天的水云平静如水,言语中并没有像上次那样表现出任何不善,甚至是友好和热情的,和她的外表很符合,她讲话的时候冯彦经常用充满爱意的眼神注视着她,看得出水云的魅力。
  他们站在那边,不断有朋友过来打招呼,其中不少都是身份显贵。
  苏凌并未过多透露自己的背景,显然他也没什么机会。
  他越发不懂今天水云邀请他的用意了。

 第七十七章

  制高点/
  苏凌一直挂着笑容,站在他们旁边,期间一位部长的夫人对水云说了声恭喜,并问:“上次就听说你们家还有一位大好人才,今天怎么没有见到?”
  “不怕你们笑我,我这个弟弟的各方面确实还算是比较突出的。”水云笑了笑,虽然这笑容是含蓄的,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眼里的自豪和满意,她没有说过多的客套,这也反映出她与众不同的性格以及不同寻常的底气。
  部长夫人立刻低声问:“水云,不瞒你说,正有一位女儿从国外回来,也是在寻觅中……”
  水云说:“这个事情我是做不得主的,不过我知道的是,我弟弟已经有意中人了。”水云边说边看了苏凌一眼。
  苏凌正啜饮着一杯香槟,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部长夫人露出遗憾的表情,看得出这种遗憾并非是虚假的:“如此,是哪家的千金如此幸运?”
  水云笑而不语,突然她的媚眼看向门厅,笑说:“看,这不就来了——旁边那位正是舍弟的心上人……”
  后面的话苏凌已经听不见了,他刚才抬头的时候,见到水云和部长讨论的主角正从门口那边走来,他的臂膀上挽着一位出尘美女,苏凌看过去的时候,他正低头对她微笑,如同这个人曾经对苏凌所做的。
  苏凌当即感觉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感觉,这样的感觉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严重到他以为自己出了什么特别大的状况,他感觉心里像被世界上最锋利的刀子剜了一下——随着霍斯维和他臂膀上的美女的来临,一步一步——那是一刀又一刀。
  就在苏凌失神的间隙,众人眼光期待下的主角已经走到了眼前。
  部长夫人果然好姿态,她显然已经认出霍斯维旁边的女人是谁了,她赞叹:“真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殊不知这几个字就这么敲在了苏凌的心上,男才女貌……他抬眼看了眼前这对璧人一眼,他的视线和霍斯维相撞了,但是对方仅仅是礼节性看了他一眼后,就将视线移开——那一瞬间,苏凌知道,那视线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再没有之前的温情,脉脉,含情以及疼宠,那些独特的情绪如今什么都看不到了。
  霍斯维的形象仿佛一下子颠覆了,他又变成了众人眼中的高高在上,他不需要再去眷顾什么,上帝自然眷顾他。
  苏凌一向自认还算强悍的心此刻充满了酸热的痛楚——这样的痛楚,仿佛一种剧毒,一下子就渗入了他的四肢,他的骨髓,他感觉他整个人都仿佛要瘫痪了一般。
  在那一眼之后,苏凌深刻地明白了什么,他变幻的脸色仿佛就是一场笑话。
  在那貌似平静的眼神下,苏凌凭借着以前的两人之间的默契——尽管这时候这只会让他觉得这是一种最讽刺的事情——他这几天思念着的男人,他渴望着的男人,他一直在说服自己接受并妥协的男人——刚才那道眼神里的隐藏的疲倦和沉怒,这到底是为什么?
  几天未见,霍斯维何至于用如此漠然和轻淡的眼神扫过了苏凌,他曾经有过这样的眼神吗?这怎么可能……这到底是……
  或者已经不需要为什么了……
  苏凌看着霍斯维旁边的美女,大概他倦了,其实在见到霍斯维的母亲霍凝后,苏凌一直以来的担心终究还是成为了现实——他的矛盾在于,明明看得出霍凝女士是多么喜欢孩子,她能说服自己接受苏凌,但是苏凌说服不了他把幸福建立在这样高贵的心灵的痛苦上面,他一直在挣扎,他如何对霍斯维把这事说明白。
  这并不是苏凌想要的结果,但终究他也‘被选择’了。
  就像他对高意涵所做的一样,也许感情是没有任何对错的,只是大家作出了自己的选择。
  一颗心在兜兜转转中,终究还是变得疲倦和苍白,曾经鲜艳的感情终究有凋谢的一天。
  这已经是相对好的结果了。
  也许……事情就只能发展到这种地步了。
  苏凌明白了,今天这场宴会的目的,是让他明白一些事情,在强大的霍家面前,他只是微不足道炮灰。
  苏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告辞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家里的,他只知道,他和霍斯维已经……结束了。
  但苏凌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错过了什么,能让一向温情的霍斯维迅速地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在惊痛之余,在一片懵懂之外,苏凌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愿明白。
  大概,一切尘埃落定了……
  处于这种状态的苏凌,只能加倍把时间投入到工作中,他拖着一颗疲惫的心,陪着大哥苏杭周旋于诸多场合间,他挂着笑容但是他不知道这已经是为了什么。
  这已经不是他自己熟悉的苏凌,一向独立自主的苏凌,他还能需要些什么?
  食髓知味的痛苦和挣扎不断侵蚀着苏凌的心,他只能靠高强度的工作和事务来转移注意力,他甚至晚上有时候睡在办公室,公司的人都不知道苏总是怎么了,以前公司最困难的时候他也没有这样的拼命,更何况他一向较为注重工作和闲暇的结合。
  霍斯维的‘意灵咨询’照旧还在以优惠的价格帮苏凌的公司做着长线咨询工作,苏凌的项目组也在为南方城际规划做着周全的准备,详细的调研方案一次次放在苏凌的桌上,一切好像都在如常进行着,但是苏凌明白,这一切都不再会有霍斯维的出现了,这些东西本来就不需要日理万机的霍斯维来亲自办。
  以前那是馈赠,那是霍斯维的照拂,现在他要把一切都收回了,苏凌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什么都做不到。
  苏凌从未发现自己如此弱势,他和霍斯维的一切联系,仅仅都来自于霍斯维的主动,而苏凌自己,他为霍斯维做过什么呢?
  霍斯维这个可怕的男人,他可以付出地如此彻底,也可以抽身地如此彻底。
  因为一切都是他的。
  苏凌病倒了。
  起先是感冒,他没有过多关注,还是继续拖着状态不佳的身体开会,批文件,和客户应酬,喝酒……然后他有一天早上在自己房间醒来,他发现他已经有点站不起来,身体滚烫,头脑发晕,甚至觉得恶心。
  和上一次的症状一样。
  但身边已经不可能有霍斯维,那样的轻柔抚摸,那样的贴心照顾,那样的甜蜜语言,都已经不再可能了。
  那些已经都过去了。
  过去了。
  苏凌从药箱里翻了一些药出来,随便吃了一点,他起不来,只能打了电话给公司,说今天不能去了,但是这几天事情太多了,很多都必须他在场,必须他亲自去做,他最多只能休息半天。
  他定好了闹铃,他实在昏昏沉沉地,根本不能顺利地思考,他只想一直在床上睡觉,他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只是脑子里不断重复着梦魇,一幅幅场景飘过,不知道是真是假。
  那幸福的、美好的,扭曲了,变黄了,走了……他再也抓不回来了……
  只有那决然而去的背影,那曾经让他感觉无比可靠和温暖的人……走了……彻底走了……他被狠狠地推在了地上……

  第七十八章

  制高点/
  “小凌……天……你真让人担心……”烧得浑浑噩噩间,苏凌感觉到有人摸着他的额头,用沉重的口气讲着话。
  “不要……不要去……”苏凌抓着那个人的手,不肯放……潜意识里他感觉到一种几乎灭顶的欣喜,这种欣喜超越了肉体的痛苦,让他感觉这发自灵魂的感动和狂喜必须一直延续,不能让它离开——
  “小凌……嘘,不要任性,哥哥帮你找医生……”
  哥哥!
  哥哥!!
  苏凌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他伸手抓住眼帘内的那道高大的模糊身影,挣扎着想站起来,呢喃着:“哥……哥,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我知道自己错了……我错了……
  喉咙干涩到每讲一句话都像声带被砂轮碾过一般,断断续续……破碎不堪,身体的关节酸痛无比,但苏凌还是像知道那个他一直在心底不断问自己的疑问……
  那个身影叹了口气,重新坐下来,抱紧了他:“小凌,嘘……大哥哪也不去,也不会离开你……不要担心,我一直都在,刚才只是去打个电话,救护车打了这么久还没有到,我很担心……国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有任何效率……”
  苏凌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只是沉浸在这个失而复得的怀抱了……失而复得的幸福,他脑袋里都只有一个人的名字……只有这个人的怀抱……只有这个人的温度……
  “哥哥……别……走……”苏凌尽管已经有点意识不清,但是他的手指一直扣着那个人的袖子不肯放开……
  苏杭看着怀里的弟弟,他的心情是极其复杂的。
  这种复杂的情绪和苏凌刚才表现明显的失而复得的喜悦相映起来,让他也在同时产生了一种十分不一样的感觉。
  苏凌这个弟弟,从小到大,对于苏杭来说,都是一个十分特殊的存在。
  同父异母的弟弟,在血缘上他们可亲可不亲,那种感情上的隔阂或许会一直有的,但是苏凌是个十分特殊的人,他终究把这一切改变了。
  实话说苏杭并不是个十分主动的人,各方面都是,从小也算是生活在一个优渥的环境中,他已经习惯了各种的赞誉,即使苏凌的出生,也没有改变一切东西。
  只是他的内心,已经被彻底颠覆了。
  表面上的完美掩盖不了里面的质变。
  从某一天开始,苏杭也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随着苏凌一天天长大,苏杭一直以一种奇怪的心态来接纳着这个弟弟,他们之间看似无比亲密,兄友弟恭,但苏杭一直谨慎地处理着他和这个家庭的关系,他仿佛一度置身事外。
  但很快,苏杭发现他无法再那么冷静地去处理一切了,苏凌对于他的存在意义越来越强,他开始不由自主关注着苏凌的一切,他对他的关心,苏凌对他的反馈和依赖,很多时候已经超出了兄弟的范围,朝着一个危险的方向疾驰着。
  这不是苏杭的初衷,尽管从苏凌渐渐懂事以后,他就明白,苏凌这个弟弟,是极其吸引人的。是的,他很特殊,也许在某一方面他总不会特别出色,但是他的特殊并不在于他表现给世人的,而是他个人的领悟力上,不管做什么事情,他总能很快地找到窍门,也许这在学习或者工作上不算什么,但这种技能一旦应用在感情上,就十分可怕了。
  苏凌是那种能很快的击中人内心最脆弱的地方,并且充分发挥那种威力的人,这可能和他的感情上具备某种极端潜质有关系,他很能带动别人,可以很轻易地把别人带入某种不曾考虑的情境中,然后等对方反应过来后,已经是十分危险的地步了。
  并非只有一个人察觉到这一点,在和苏凌的生母,也就是苏杭的继母有过一次深入的谈话以后,苏杭最终还是说服成绩优异的苏凌选择了北京的高校,而不是待在本地随便挑选一所重点大学。
  在苏凌上了大学以后,苏杭总算有了一种可以从来自苏凌的绵密的网中暂时挣脱并正常呼吸的感觉了,尽管这种呼吸伴随着一种窒息,他已经有些不太适应没有苏凌在身边的日子了。
  在这个时候,苏杭开始考虑他应该有个固定的伴侣。
  不管是谁,只要在某种程度上可以替代苏凌的某一部分位置,那就完全可以。
  那样至少能让苏杭明白,他确实需要某种假象。
  那种能让他感觉暂时远离了苏凌的影响的假象。
  苏杭一开始仅仅觉得他需要一个人,一个假象来让自己相信他可以不用再背离他以前对于他的人生的想法和规划,但他没想到,这个在他看来‘安全’的举动和行为彻底葬送了他和苏凌的关系,没有了任何退路。
  苏杭那时候才明白,苏凌其实并不是极端,他只是在某些方面容忍不了任何杂质,当他明白了什么,他不会再去做任何争取,这个性格,完全是在长久的兄弟相处中,苏杭将他惯出来的。某种程度上来说苏杭造就了十八岁的苏凌,也在同时毁了十八岁的苏凌。
  苏凌的可塑性,是那么好,又是那么差。
  从那次事情后,苏杭彻底明白,他的弟弟,苏凌,是一个不能完全看明白的人;不,任何人,任何事情都是辩证的,没有绝对的好,也没有绝对的坏。
  在用那样的方法逼走苏凌后,苏杭感觉自己虚脱了,尽管他过上了他所谓的常规生活,但是他心里的某一部分也灰飞烟灭了。
  苏杭,他是后悔的,但是他的后悔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而现在的苏凌,在他怀里的苏凌,让他产生了一种幻觉,不,苏杭告诉自己,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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