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蝴蝶 by eggy-hab【完结】(11)

2019-05-31  作者|标签:


  “是么?”我勾起嘴角,我知道我的笑中自嘲的成分越来越多。“像我现在这样的人,哪儿还会有自信?”
  “你不必这样拘束的,也不必这样贬低自己。为什么不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那幢房子就是你的家。”
  家吗?我从来没有把那房子当成过家,从来没有在这里说过“回家”这个词。对于我,我只有唯一的一个家,但是现在我已经无法再回去那个家了。
  “韩悦炀,我对于你究竟是什么?”
  包房里一片宁静,只有从天花板的扩音器里传出的缥缈的圣诞曲,和高脚杯与桌布摩擦的声响。韩悦炀优雅地托起杯子,轻轻摇晃着酒杯中醇红的液体。门开了,开胃菜送了进来,可是我并没有开始动刀叉,只是等着他的回答。
  服务生退下了,韩悦炀慢慢启口,“我是硕业的总裁,你是我的雇员,不是这样吗?”
  “呵,难道你硕业的总裁好客到随便请一个雇员上这种高档地方过圣诞夜?”
  韩悦炀不语地开始用开胃菜,突然抬头给我一个诡异的笑,“那么,如果我说我把你当成**,你会接受吗?”
  我对他的回答不抱希望了,低头开始吃菜。一会儿,汤也上来了,我继续埋头喝着,有时抬头看看窗外的景色,不经意间发现韩悦炀的汤一口未动过,似乎一直注视着我。
  “我脸上有什么吗?”
  他轻笑了一下,执起汤勺喝了一口。
  “我曾经该有个弟弟,比我小11岁的弟弟,但因为我的一念之差便轻易地失去他了,失去了才知道要挽回有多难。”
  我意外地看着他,比他小11岁的话也就是和我差不多大,当然前提是那个弟弟还活着的话。“你把我当成他的替身?你不觉得这种理由太牵强了?”他费了那么多功夫把我弄来只是为了怀念他的弟弟?天底下这个年纪的男性多的是,又为何偏偏找上我?!“除非你告诉我你有恋弟情结,我还可能会稍微信一点。”
  “你不明白的,迹悦。”韩悦炀轻轻摇了摇头,一勺一勺地把汤喝完。“我爱过他也恨过他,下过决心一定会保护他,但却又亲手把他遗弃。”
  “这算是你圣诞夜的忏悔吗?抱歉我不是神父,也不信教。”
  我冷冷地回了他一句,他又开始缄口不语了,用那种一惯的目光凝视着我。那算是什么,带着含情脉脉,却又夹杂着狡黠,我不知道他在公司里是不是也这样,但在我面前从来就是这样的眼神,像宠爱弟弟的哥哥,又像捕捉猎物的猎人。
  ……该不会,他说的弟弟,就是在指我?!
  我被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但很快理智便提出了否定的种种证据。我与他不可能是兄弟的,再怎么说也差得太远了,如果是兄弟也用不了这样隐瞒。但是,我从小就在孤儿院里,关于自己的身世,什么都不知道……
  “在想什么?”韩悦炀换了个姿势,舒展开肢体靠在椅背上,“放心,我的母亲在你出生前就过世了,你身上应该也不会有我父亲的基因。而且,”他伸了手指微微指向我,“我也不准备把你当成弟弟看。”
  “那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说这些?”
  “突然想起了往事,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也就是我又被耍了一次而已!
  主菜的牛排送到了,我拿起刀叉慢慢切着。其实我也并不在乎韩悦炀把我当成什么,在香港的生活在别人看来也是令人羡慕的高档吧,虽然回忆的煎熬并不好受,但韩悦炀确实没有再对幻火,对那些对于我来说就是生命的人下手,这样也就已经够了。
  “你不想问问你自己的事吗?今天是圣诞夜,你问什么我说不定都会回答呢。”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就是我,即使知道了身世,我也不会有所改变。”
  韩悦炀顿了一下,“这倒也是,你只要保持现在这样我就很满足。不过,这份礼物还是替你保留到你忍不住想知道的那天好了。”
  圣诞大餐在不很沉闷也并不愉悦的气氛中,进行了下去。韩悦炀点的菜,倒都是些我爱吃的东西,似乎还特地关照了不要放我有些反感的调料。他大概认为这是一种体贴入微的关心吧,但在我看来只是假惺惺的手段而已。九点多,我们离开了餐厅,在满目霓虹灯的繁华街上漫步着。街上人很多,情侣、朋友、家人结伴而行,我有些自嘲,我们挤在当中又算是什么。
  “你不怕有人躲在暗处企图谋杀你?”
  “真是三句不离本行,”韩悦炀转头过来,“有你在身旁我怕什么?”他的眼睛正看着我放枪的口袋。
  “你以为我会救你保护你?”
  “这可就难说了。我们到了。”
  韩悦炀抬头看着前方,我也顺着看过去,不知何时我和他已经走到了一颗巨大的圣诞树下,足有五、六层楼高的树上挂着星状的灯,轮流闪着光,还有不知什么反光的材料,在灯光的照射下反着银色的光泽。
  “据说这是香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颗圣诞树。”韩悦炀仰着头观赏着,又笑眯眯地转向我,“要不要许个愿?”
  我不动声色。许愿,许了愿就会实现吗?
  韩悦炀看着我,呵呵地笑了两声,突然用力搂过我的肩,脸转到我面前凑得很近,突如其来的动作使我不由得皱了皱眉。
  “有什么好紧张的,我们接过吻。”
  我心里一怔,他难道要在这种大厅广众之下……
  “圣诞快乐,迹悦。”
  一个吻,轻轻地落在了我的额上,我愕然地看着他,在他的眼睛里抓到的是短短一瞬间的温柔,却是没有任何杂质的纯粹的柔情。
  
  

正文 23
  **的一个圣诞夜,尤其是韩悦炀的那个意义不明的吻把这种感觉推到了最**。不明不白地,他究竟想干什么!
  我扯了扯被子,翻了个身。按照常理判断,那种温柔的眼神,应该是只有对挚爱的人才会有的吧,他难道真的把我当成**?还是弟弟?但他不是亲口说了我不是他的弟弟吗?也许我的确应该去搞清楚我的身世。
  第二天早上,我刚从被窝里坐起来,韩悦炀竟很罕有地进到我的卧室来了。
  “早啊。”
  我狐疑地看了看他,“……早,你来做什么?”
  他走到床边,一只手按在我的肩上,又在我额上印下一吻,“圣诞节的早上不是应该去拆圣诞老人的礼物吗?”
  我被他拉到了楼下,到了那棵圣诞树下,他拾起了一个盒子递给我。我掂了掂分量,原来这个盒子并不只是装饰品,里面真的装着东西。我拆开外包装,露出的纸盒子上赫然印着“硕业集团”四个字。
  “这不是……”
  “对,这是你来硕业后负责的第一个产品,已经被评为同类产品中最受欢迎的了。”
  “是吗?我是不是该祝贺身为总裁的你?”
  “这是你的功劳。”韩悦炀笑着拍了拍我,“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完全不必靠过去的方式生活,你有才能,可以被别人所欢迎的才能。”
  所欢迎的才能?“你想告诉我,我可以从一个杀人的人变成一个为别人营造幸福生活的人?没想到黑帮老大口中会说出这样的话,我该怀疑我是不是还在做梦。”我嘲讽着,不知不觉胸中的火气上来了,把盒子扔回他手中,“如果你是在委婉地提醒我现在的处境身份,那么我想我做的选择应该很清楚了,我会断绝与过去的联系,但决不会否认过去。”
  连我自己都发现了,与韩悦炀在一起,我变得特别容易生气。但他倒几乎没对我翻过脸,此刻也只是苦笑了一下,喊住准备转身上楼的我,“觉得是在做梦的话要继续去睡也行,不过决定起床了的话就换一下衣服,虽然是在香港,但冬天还是有些冷,别着凉了。”他顿了一下,“树下的礼物都是你的,吃完早饭再慢慢拆吧。”
  我讶然地回头,树下的礼和大大小小少说也有二十多个,全部都是货真价实的礼物?!好一个有钱大方的圣诞老人。
  我在工作时呆到中午,终于还是决定下去看看那些礼物。一共23个盒子,除了从我到硕业以后接手和新研发的6件电子产品外,其他的盒子中从衣服到红茶什么都有,当然也没少从国外弄来的最新式通讯玩意儿。
  我招来佣人让她把一堆包装纸处理掉,抱着整理出来其实没多大体积的东西踏上楼梯,走到转弯角正巧碰到韩悦炀下楼来。他盯着我的手里,翘起了嘴角。
  “我以为你会把它们全都扔掉。”
  “抱歉没能如你的意,我在孤儿院里穷惯了,自然不会像总裁你这样一挥几百万。”我面无表情地回答着。
  “这是不是说我可以试图用钱来收买你的心?”韩悦炀的口吻变得饶有兴致起来。
  “那么你就等着破产吧。”
  我跨出步子,继续上楼。又走完一段楼梯听到他在下面开口说着。“迹悦,过会儿有人要来,不想见人的话就别下来。”
  什么叫不想见人?!好像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不过,我自然不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其结果便是我把前半句话也一起忘了,端着茶杯下到一楼半远远看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个陌生的身影时才想起来有这么回事。
  不过,都走到这里了不见得再端着空杯子折回去,况且我直觉知道那人也已经发现了我的存在,鬼鬼祟祟的话反倒更令人起疑。我在韩悦炀惊异的目光中,旁若无人地向厨房走去,添了一杯茶,又切了一小块蛋糕,再次经过客厅的时候被韩悦炀叫住了。
  “既然下来了就一起过来坐坐如何,迹悦。”
  我观察着韩悦炀的表情,揣测着他的想法,同时也开始思量我该采取什么态度。不小心让人发现的是我自己,韩悦炀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把我这个活人变成空气,而且会到这里来的,应该是韩悦炀的心腹吧,迟早会被知道的。
  两秒钟的思索后,我做出了反应,转到茶几前放下杯子和碟子。“好啊,要不要再去拿些蛋糕来?”
  “这种事让佣人去做就好了,过来坐吧。”
  韩悦炀招着手,我顺从地坐到了他的旁边。对面的人跟韩悦炀差不多年纪,穿着考究,看起来也是个高级白领,但比起韩悦炀,他更给人一种冷酷的感觉,韩悦炀虽然从本质上与他没什么区别,但至少掩饰得更好。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技术总监,比想象中的年轻很多。”
  “你好。”我稍稍点头。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李炙铨,昨天才刚出差回来。炙铨,迹悦的事你多少也肯定听说了。”
  “李炙铨李副总裁?”我想起来好像在硕业的网上看到过这个人的照片,根据我这几个月与公司里职员的接触来看,他在公司里并没什么实际工作,那么他的精力主要就该在另一方面吧,果然是韩悦炀的心腹。而且,这个人身上散发着的火药味和一丝血腥味是逃不过我的嗅觉的。“幸会,我就是兰迹悦。”
  我微笑着伸出手,李炙铨迟疑了一下,还是伸过手握了一下。重新回到座位上后,他依旧不住地上下打量着我,像要看穿我一样,我只是招牌式地回笑着,一边喝茶一边看戏般看着他的欲言又止。
  “炀……韩总……”
  “迹悦是自己人,有什么就说出来。”韩悦炀拍了拍我的肩。
  “……炀哥,刚才说的事……”李炙铨还是不放心地瞥着我,我实在呆不下去了。
  “我看我还是回楼上去好了,不打扰你们了。”我端起茶和蛋糕,“韩总,李总,你们慢慢谈。”
  我走向楼梯,两双眼睛都目送着我离开。走上半楼多,我依稀听见下面的李炙铨的声音。
  “炀哥,那个传闻是真的?你和他……”
  搞了半天又是想说这件事,我晃了晃头,连说这种事时语气都那么刻板,完全一个强硬派。他该不会是听说了这种凭空出世的谣言才急着赶回来的吧,又多了一个麻烦的人。
  傍晚,韩悦炀到工作室来了,拉开椅子坐在我旁边,看了一眼我正在做的事。“你怎么会下楼?”
  “一时忘记了而已。”我如实回答着,但从听者的角度来看一定很像编造的谎言。
  “炙铨是硕业的二当家。”韩悦炀突然换了话题,不过内容的直截了当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没必要对我说得那么明白吧。”我停止敲击键盘,转过身看着他。
  “你是自己人,我刚才也是这样说的不是?而且我想你也已经猜到了。”
  我掠起一丝嘲笑,“自己人?搞不好哪天我就你的敌人了。”
  “你不会的,我相信。”
  韩悦炀自信地笑着,我转过了头,又把视线放到屏幕上,“相信有什么用?不久前我才背叛了幻火不是?”
  韩悦炀愣了一下,“这是不一样的。换了话题吧,你对他怎么看?”
  “……一个惯于杀人的人吧,与我一样。”
  韩悦炀轻笑着,“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就这么几分钟就被你看穿了。知道他怎么说你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在心里想着如同我不会主动去接近那种人一样,我同样不讨他喜欢。
  “他说你浑身没有锐气,却更值得堤防。很切中要害的评价是不是?”韩悦炀站起来踱到我旁边,“不过谣言传得还真快,炙铨跟了我十几年了,听到这种传闻马上就飞回来了。”
  “然后你怎么解释的?”我懒洋洋地随口问道。
  “你认为呢?如果你临走前叫我一声悦炀,我想我就不必费那么口舌了。”
  “你!”
  “我什么?”韩悦炀乐滋滋地拉起我,“好了,去吃晚饭了。”
  我关上屏幕,跟着下楼。走到两楼时,韩悦炀突然回头看了一下我,接着抱着我的肩,在我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语着,“你是我很重要的人,迹悦,很重要。”
  我蹙着眉看着他,看到的他淡淡的笑,像猎物快到手般时的满足,却似乎隐藏着些……担忧……
  第二天一早,韩悦炀去公司处理年底最后的一些琐碎事,我则像往常一样过了一天。傍晚他回来时,连外套都没脱便进了工作室,二话不说关上门,从口袋掏出一张照片。
  “迹悦,你冷静地听我说。发生了一件大事,我想应该告诉你。”
  照片被放到了桌上,我探头只是一眼,便感觉到呼吸急促起来了,照片上的那是……!
  “是觉,他死了,在平安夜。”平静的一句宣告,我感到体内什么东西崩溃了。
  
  

正文 24
  “觉……”
  我拼命地保持着平静,但捏着照片的手指还是不住地颤抖起来。虽然只是黑白两色的不怎么清晰地照片,但那是一幅惨不忍睹的画面。血流满地,身上不止一处两处的伤口,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为什么,为什么……前不久才伤愈,现在……为什么是觉?!为什么觉会遭到如此下场!
  “是你干的?”声音随着胸腔一起在起伏颤抖着,我狠狠地抬头瞪着韩悦炀,面前的人只是带着怜悯看着我。
  “是我的话就不会让你知道了。”韩悦炀从我手中把照片拿走,反扣在桌上,“昨天炙铨从内地带来的消息,我让人去证实,就拿到了这个。……伤口很多,但听说致命伤只有一处,在心脏。”
  我的心一揪,致命伤在心脏……一瞬间,心漏跳了一拍,接着猛烈地跳动起来。我抓过照片,仔细辨认着,但觉的胸口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出,尽管如此,我还是死死盯着照片。一处致命伤,其余的都只是为了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不会的,不会是他,他从不会做这样的事,不可能是他干的,不可能是红!
  “难过的话哭出来也没关系,我知道他在你心中的分量。”韩悦炀的语气中带着无奈,伸手把我搂到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你也只是个孩子……”
  “请你出去。”我甩开他的手,我不需要,不需要他这种装出来的温柔,一切的缘由都在他不是吗!“请你出去!”
  韩悦炀有些怔愣,站在原地竟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你没有听见吗?”我把椅子转过半圈背对着他,“请你出去,我不想见任何人,让我一个人静一静都不行吗!”
  门无声息地开了又合上,屋内只有我一个人的呼吸声,可是静得心乱。我俯在桌上,头深埋着,攥紧的拳头不住地捶击着桌面。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觉死了,一直照顾着我帮助着我的觉……
  身体不由自主地坐直了,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舞。我要亲自确认,必须亲自确认,这是假的,一定是假的。但是,打开的欧氏的内部网中,已经到处都没有觉的名字,蒸发了一般,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
  我瘫在椅子上,像一具灵魂出窍的肉体。什么都没了,都消失了,这说明什么?幻火抹去了有关觉的一切!为什么,为什么?
  我不断询问着自己,但答案只有一个,我知道它已经在我的心中,但我不想承认,我逃避了它几个月,一直无法承认。韩悦炀怎么会知道那么多我的事,因为幻火中有他的内应。那个人是谁?幻火中知道我熟知我的也仅四人,不会是红,也不会是先生,剩下的两人中,无论哪个我都不会相信是他所为。但理智告诉我背叛的人一定在他们之中,而且就是他,因为他不可能轻易被捉住,不可能不惊动所有人便到了日本,所以……
  但是我不想承认,为什么他要这么做,他不是一直待我如同弟弟一般吗,他不是从我进入幻火便一直暗中照看着我的一切,为我解除着烦恼吗?他那沉静冷漠之下的温柔细致使我以为爱上了他,但即便那不是爱情,至少我从来都是把他当作哥哥来依靠的。为什么他要与韩悦炀勾结,为什么他要出卖我的情报,我的天真的告白使他厌倦我了吗?但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理由这样做,换来这样的结果,为什么……
  我一直不愿承认的,但如今他死了,幻火里不再存在觉了,所以一切猜测都对上了。这是幻火给与背叛者的下场,即使他是先生身边的人也……动手的是红,我知道,一定是红,知道了真相后对觉疯狂的报复,这对红来说很简单,但是一想到红那秀丽的脸上写满愤怒,不留情地掷出飞刃,另一边是痛苦**着的觉,我的头脑就像要炸开似地抗拒着一切,心已经痛地好似每一个下一瞬间就会无力再跳动般。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要出卖我……
  ****************
  身体和灵魂像分开了一样,那种恍惚得难以呼吸的状态一直围绕着我,我一直趴在桌上,不感觉到饿,不感觉到夜晚的冷,什么也都感觉不到。
  昏昏地睡了过去,我看到觉,伸手抚摸着我的头,我安心地合上了眼,倚靠在他的肩上。紫,他轻轻呼唤着我,那种成熟的男声很好听,像不通过听觉直接送到脑海里的一般。
  紫……
  迹悦……
  我猛地抬起头,身边的已经不再是觉,而是那张邪笑着的脸。我惊吓地想逃脱,但韩悦炀的手牢牢环住了我的腰。我回头,看到觉远远地在那一片火红的花海中,红就站在他的对面,举着手枪,愤恨地咬着唇。然后觉倒下了,从胸口喷洒出的血化成了瓣瓣鲜红的花瓣,飞舞在空中。我被韩悦炀揽在怀里,无力地伸手去抓。觉不见了,红也不见了,只有一群群蓝色的蝴蝶在红色的花朵上方舞动着,慢慢朝着我飞来。
  不要,不要……我挣扎着,扭动着身体想要去掏枪,但枪却不在口袋里。韩悦炀抓着我的手,俯到我的耳边。迹悦,你有别的才能,你的价值在别的地方……
  蝴蝶围了过来,像要把我包围起来一样,我胸口骤然一闷,头无比地痛起来,接着一阵难以忍耐的恶心,我捂着嘴,但污物还是从胃里翻了上来,从口中吐了出来。
  “迹悦!”朦胧的声音转为清晰,传入耳中,“去拿条毛巾来,快去!”
  我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韩悦炀,他的脸上竟然布着担忧。我环顾周围,这里是我的卧室,什么时候过来的……
  韩悦炀脱下被我弄脏了的外衣,重新坐回到床边,用佣人拿来的毛巾替我擦着嘴和下巴。“再去拿条被子来,这条赶快拿去洗了。”
  佣人赶紧又出去了,韩悦炀拿起碗舀起一勺粥送到我嘴边,“迹悦,来,张嘴。”我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呆滞地看着他,脑中还是那样的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
  “你已经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两天了,我怎么叫你都没有反应,你快把我吓死了知道吗?来,吃点东西。”
  勺子掰开我的嘴,我努力张着嘴,但身体像不听使唤似的。韩悦炀手中再用了些力,把勺子塞到我嘴里,不烫不冷的鸡粥的鲜味终于刺激了我的饥饿感。韩悦炀看着我咽下了,松了一口气。
  “刚才不管给你喝水还是吃东西,都会立刻吐出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还要吗?”
  我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韩悦炀又舀起一勺,吹凉些喂着我。我机械地微微张开嘴,没有咀嚼直接下咽。韩悦炀细心地用筷子把鸡肉弄成一丝丝的,好让我顺利吞下。
  半碗粥下肚,我感觉好一些了,身体中稍微有些力气了。韩悦炀依旧耐心地喂着我,“慢慢吃,我担心你的胃一下子承受不住,你就在那房间里昏睡了两天……”
  “韩先生,您的电话……”
  佣人不合时宜的出现打断了韩悦炀的话,同时也打断了他那温柔的表情。
  “什么电话!我正忙着没看见吗!”
  劈头的责骂使得佣人受了不小的惊吓,抖抖缩缩地开口,“可是……是公司里……说有急事……”
  韩悦炀停了一下,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转过头对着我,语气又放软下来,“能自己吃了吗?我去接接电话。”
  我无言地点着头,接过碗,只有半碗粥的分量却令我觉得很沉重,手腕一软,碗摔到了被子上,里面的稠粥流出,把被子弄得更一塌糊涂了。
  韩悦炀刚站起,见状连忙从被子上把碗拿起,用勺子把粥刮回到碗里。“不要紧,粥还有很多——还是我来喂你吧。”
  一个佣人走进来接过碗,另一个抱着一床新的被子把我身上的换走了。
  “韩先生,电话……”
  “跟他说我现在正忙着,没空接。”韩悦炀头也不回地说着,一会儿新的一碗粥送进来了,我一边慢慢咽着,一边捏起被窝中的手,可是却怎么也捏不紧。如此无力,我竟变得如此无力!
  突然另一只大掌握住了我的手,包住我的拳,我抬头看着韩悦炀,他放下空碗,“不要急,你现在很虚弱,不要勉强自己。”
  我别过头去,不想看到他那副温柔怜爱的样子。门又开了,佣人的声音又响起来。
  “韩先生……您的电话……”
  “我不是说了我正在忙吗,有什么事让他自己解决!”
  “可是……是李先生……”
  “炙铨打来的?”韩悦炀愣了一下,随后挥着手无可奈何地回答道,“让他等一下,我马上去接。”他站起走到床头,拿毛巾擦了擦我的嘴,“迹悦,累的话还是再睡一会儿吧。”
  我点点头,他托着我的背扶我躺下,帮我盖好被子。我目送着他走到房门口,突然脑海中浮现出了什么场景,好像与现在眼前的一模一样,有什么人离开了,然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嘴不由自主地张开了,从干涩的嗓子里发出了声音。
  “……炀……悦炀哥哥……”
  什么?!我在说什么?!我怎么会有哥哥?他怎么可能是我的哥哥?!
  韩悦炀的脚步钉在了门口,转回的脸上充满着惊愕、不可置信、慌乱和一丝激动。两秒的沉默后,韩悦炀折了回来,轻轻在我额上吻着。
  “睡迷糊了吗,迹悦?我不是你的哥哥,你没有哥哥的。我很快就会回来的,放心吧。”
  门合上了,门外韩悦炀的深呼吸声和下楼时有些乱了节奏的步子,一瞬间让我的理智重新回到了头脑中。韩悦炀和我之间一定有什么关系,我现在可以完全确定!
  
  

正文 25
  我在床上躺了两天,每顿饭都是韩悦炀亲自送来看着我吃完。准确地来说,除了晚上睡觉和不得已的情况外,他都守在我的床前。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关心,虽然在香港他对我一直很好,但现在的这种状态实在令我起疑。
  “你可以去做自己的事,一直看着我难道不烦?”我放下手里的杂志。
  “一点也不,你有一种让人看不厌的内在。”他挑起我的一撮刘海,放在手心中玩弄着,“我怕我一走,你又像前几天那样。”
  前几天,觉……好不容易埋入心底的悲痛,被他的话又生生翻了出来。我拍去他的手,侧过头避开他的目光,“你不烦我烦!你一直看着我我很不自在。”
  “是吗……”韩悦炀的语气带着些失落,“那么好吧,不过你要保证不要再折腾自己。”
  “我知道,我又没自虐倾向。”
  我随口回答着,这几天的确很难受,胸口经常很闷,稍微油腻的东西吃下去就想吐。饿了两天的肠胃,的确很难调整过来。身体的力气恢复得差不多了,但要恢复到过去的状态,估计还要几天吧。觉的事对我的打击过于强大了,把我心底深处的脆弱**裸地暴露了出来。我是杀手,但我也是个人,终究只是个20岁未满的孩子,需要人来爱,需要人来依靠,可是这样关键的时候,我爱的人却没有一个能在身边陪伴我。这不能怨他们的,要怨只能怨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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