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月 作者:点烟汀【完结】(2)

2019-05-28  作者|标签:点烟汀

文案:

“春风何解江南雨……”

他捏捏眉心,一碗乌色汤药s-hi了桌上的画,晕开宣纸上的墨。

画上是江南春日,百里莺啼,千里花开。画脏了,他把它小心叠好,丢到一边。

“沈……”他开口低声道,却只把姓咬在齿间,迟迟不肯往下说。

换了张干净的,毛笔笔尖在纸上轻快跃舞。他笔锋凌厉地写,沈皖丛。

沈皖丛,沈皖丛——

朱红如血。

“你说,你要让我偿还父辈做的大错,我便做了,我们两清;现在我要离开这里,为何你偏是不肯放开?“

快马加鞭,狂风猎猎。他连夜向着那人所在的城赶去,耳边竟都是那人的话。

“我记得塞外的月,清皎无暇……”

放你走,想得美。

”孟彻,我曾喜欢过你。“

说这个,没有用。

“可是后来我才发现,我尽是荒唐。”

你这个样子离开我去塞外更是荒唐。

“春风何解江南雨……”

风不解心怎解雨。

“你放过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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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

  “沈皖丛。”

  那个男人居高临下,冷眼看着他半死不活地趴在地上,启了薄唇凉凉叫他。

  他低低呜咽了一声,算是回答。皮开r_ou_绽的身子痛极了,他不想动。男人俯下来靠近他,便衣上的龙纹很是扎眼:“降书,写吧。”男人把纸笔放他面前,撩了他垂在眼前的发,他看得更清了些许。

  费了良久才明白男人话里意思的他突然轻笑,略略抬头看着男人。面前人愣了一下,神情恍惚。不知哪来的怒意,他不顾自己体无完肤,硬是撑起身狠狠甩了男人一掌——

  “啪!”y-in暗的牢里回荡着清脆响声,他使了很大劲,男人的脸也歪向一边。他仿佛一下子被抽空力气,濒死的鱼一般大口喘着,眼角泛红。男人啧了一声,站起身来:”你很厉害啊。“

  他不回答。刚才的动作太大,有些伤口裂开了,血一点一点向下滴,染红地上的白纸。他扶着墙勉强站稳脚跟,脸色惨白,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过于疼痛。

  一时间,寂静像是水一般浸着他们,他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我要走……“他忽然开了口,但声音又很快低了下去,尾音染上痛楚的呜咽声。

  这回换做是男人不回答了,他开始觉得身子变沉,眼前一阵阵泛黑。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拖着他离开。疼痛让他的意识渐渐清晰,他不知道前面的那个是不是那男人。”孟彻……“他尝试叫住那人,他觉得很痛。可那人依旧在前面迈步,头也没回。

  他愣了愣,最终放弃。

  他抬眼间望见天上嵌月,月华如水。

  ☆、第一章 锁清秋

  眼前是一片浊白,比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更令人害怕。

  沈皖丛自然不愿待在这里,于是他紧了紧衣服,向前跑着,希望能够尽快离开这里。但脚下好像是塞外独有的黄沙,风过身旁如尖刀,割得他露在外面的皮肤生疼。他只着了件单薄的衣,现在贴身的被汗打s-hi,其余的则随风飘。

  这里不似带有些许水汽的江南,他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但他明白周围在渐渐清晰。前面似乎立了个人,他放慢脚步,一点一点向那里靠近。

  越来越近。他忍住心里的激动,可步伐却越来越快。一步一步。欣喜后他有些害怕,万一前面的不是好人怎么办?”沈皖丛。“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传到他耳畔,他愣了愣,费力分辨着到底是谁。沈皖丛止不住向前的不步子,离那人只有几步时他才慢慢停下。前面的人忽地转身,长刀划破白雾直刺他胸口!”听说,你喜欢我?“又是无情似冰的声音响起,迫使沈皖丛抬起头看——

  那个令他朝思暮想三年的人哟,手把尖刀刺穿了他的心。

  沈皖丛从梦里惊醒,汗水s-hi了额前的发。

  秋风瑟瑟,深夜里的重露让人遍体生寒。深秋向寒冬过渡时是最不讨人喜,他极厌恶这个时候。沈皖丛裹紧锦被想再次入睡,因为看着屏外隐隐的一粒烛火,他猜着现在应该是卯时,再惊醒外面的人实在不好。

  翻来覆去很久,原本还挺顺的头发乱成一团。沈皖丛有些懊恼地坐起来,抬手想理理头发,却不小心撞到床头镂空木栏上。挺大一声,屏风外的人还是被惊动了,带着些许哑音焦急道:”殿下怎么了?“”啊,没事的,“沈皖丛揉揉手,开始一点一点理头发,”刚刚不小心撞到了。“他有点心塞,早知道会这样刚才就不应该乱动,现在是越理越乱,头发都被扯断了好几根。

  好不容易理顺头发后已是睡意全无,沈皖丛下了床绕过屏风,打发了一直守着的侍卫宫娥,百般聊赖地坐在窗前。汉白玉的石栏隐在黑暗里,通明灯火熄了多时,远方黑云翻滚着,连天连山地遮下世界。

  暗夜烛光点点,西窗清酒莹莹。天青釉的杯里斟了酒,却不想洒了些许,伴着屋里袅袅沉香一圈圈漾着微波。沈皖丛盯着那汪酒呆呆半晌,接着缓而坚定地沾了,一笔一画认真写来——

  起笔横折。他想起三载前的盛夏里凤凰花开如火,似要烧到天空。

  其而竖钩。在那凤凰花上绽放着灿灿阳光,晕出一汪蓝得透彻的天。

  近来再横。而树下有位青色薄衫的男子,模糊在那一片艳艳如虹里。

  紧接书皿。男子乌发似锦,隐隐能看见他正在轻笑。

  双撇似刀。凤凰花掠过男子衣角,缠着他缓缓走出那片嫣红,一步步靠近自己。

  短竖竖钩。青衫飘摇,他好像看见男子启唇呢喃。

  横与横折。越来越近,男子略弯着眼,而眼里似有一江东流春水。

  笔落短撇。流云映了如虹花,青衫染尽梦中色。

  天微微启明,沈皖徽来找自家皇弟商谈时,才发现他趴在窗前熟睡。杯里的酒不知是被喝完还是倒完,因为他只下还略有水迹。

  沈皖徽凝神看了好久那水迹,无可奈何叹了口气。

  字成双——

  孟彻。

  ☆、第二章 出尘清

  何姻初次来到桑川那日是个晴天,繁华的都城在青空的灿灿阳光下十分炫目,来自小城的她很是新鲜。

  豆蔻年华的她跟着父亲,一路快马来到金碧辉煌的含崇殿前,顿时就愣了神——实在华丽,实在宏伟。父亲拉了她严肃地教训了几句,随后便进了那华丽的宫殿里。她随父亲行了大礼拜见皇帝,之后龙椅上的皇帝一挥手,她便被带去了另一个地方。

  门上是有匾的,可无奈她只习了《女传》,认不得上面的字。何姻叹气,一身柔柔的粉色衣裙被晒得暖烘烘的。带她的嬷嬷恭恭敬敬地对她说,楚贵妃请她进去歇歇脚。何姻有些疑惑,楚贵妃,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她不想晒太阳了,便直了背迈步进去。

  那是满院的荷,池里红或白的锦鲤优雅地摆着尾。进门先闻得一阵茶香,紧接着便听见有女子涵养良好的说话声。

  “定是何太守家千金了,”何姻听见那女子嗓音温润,“快请起。”青衣的楚贵妃秀色怡人,身旁站着一位将及弱冠的男孩。“这是孟彻。”楚贵妃笑道,让侍女满了茶送到何姻面前。

  何姻福身,那男孩也行了见面礼。“看时辰,皖丛应该也差不多了,”楚贵妃顿了顿,“带着何郡主玩玩吧。”孟彻会意点了点头。

  又是满院的荷,可惜现在是秋季,过了花开的日子,只留得残荷等雨声。“楚贵妃名中带荷,圣上便让人修了这里,栽上满院子荷花。”孟彻颇有耐心地向她解释道,“楚贵妃不舍拔荷,即使到了秋天只有一院清冷。”

  何姻非懂似懂地点点头,问道:“皖丛又是……?”高了她许多的孟彻在她身旁确实有压迫力,“听着这名儿,好生耳熟。”

  “自古便是女子养在深闺无人知,你又怎懂外面世界。”也许是提到了皖丛,孟彻轻笑,“沈皖丛,大朔朔嘉宗三皇子……”他眼里有什么一闪而过,“那双眼弯着,便春染桑川。”

  一勾眉眼,春染桑川。这是何姻对沈皖丛的第一印象,以至她后来再不能忘去那双眼。

  何姻又一次来到桑川,这是与上次已隔了六年。

  朔嘉宗前些日子病重,说是从祖上传来的病,费了很大劲一直没法治,现在怕是有驾鹤长辞之势。宫内正是明争暗斗得风生水起时,可偏偏孟彻戍疆还没回来。“三年了……”何姻微微叹气,听说孟彻一去便是三年,而且常常杳无音讯,后宫里孟彻的生母一惊一乍,折腾出心病来。

  还是那宏丽的宫殿,但殿里的人早已不像当年那样生龙活虎。何姻进去便见到白发苍苍的老皇帝,跪地恭恭敬敬进拜后,她把父亲交代的话都一五一十说出来。父亲行动不便,所以她很早便会代替父亲做事。龙床上的皇帝听后沉默了半晌,但被幔纱遮住脸看不清表情。只听见他哑着嗓子道了声“三皇子”,候在外面的沈皖丛便进来领走她。

  入冬时实在有些凉,特别是在早上。路旁Cao叶上都打了霜,只有残菊傲霜枝。何姻陷入沉寂里,连空气里都似浸满溺毙人的安静。她不知该如何面对长了她些许的沈皖丛,六年前的他已是十分好看,如今更是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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