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卜卦 作者:泯空入画【完结】(66)

2019-05-25  作者|标签:泯空入画

  那孩子声音脆生生的:“我和我父亲来的。”

  父亲?

  晏且歌坐直了身子,细细打量起来。

  这个孩子,身上的衣服十分得体平整,应是哪家仙门的公子。再看衣服上的花纹,比寻常修士都要繁复,晏且歌虽不常见修真界的人,但灵鸟飞升图还是认得的。

  哦,明翚宗的。

  明翚宗人丁单薄,这个年纪的小子,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晏且歌眯了眯眼,视线往上移了些,在那小公子的领口顿住。

  黑色领口的中衣。

  这孩子是明翚宗的本家弟子,再算算,也就是第一宗子了。

  晏且歌扯扯嘴角,复望向远处,不想搭理他。

  哪知这小公子又说话了:“你……你应当是溯华宗的弟子吧?”

  晏且歌脸色更难看了,早知不穿自家的衣服了!

  他对祁景澜的第一印象,就是烦。

  他咂咂嘴:“……是,你迷路了?”

  小公子摇了摇头:“没有。”

  “……”晏且歌看他这幅软糯糯的样子,觉得无法招架,他很讨厌小孩子,不知怎么同他交谈。

  过尔,他问道:“……你找我,有事?”

  小公子眼睛瞪大了些:“你的衣服很显眼,我一抬头就看到你了。想问问……你是不是……下不来了?”

  “……”晏且歌别过头去,不太想和他说话。

  这么个蠢笨心x_ing,日后怎么当一宗之主?晏且歌都替他着急。

  想着想着,他又心生一计,坏笑着问那小公子:“上头好玩,你要不要来看看?”

  闻言,小公子很是开心的样子:“我可以跟你玩?”

  晏且歌嘴角微勾,指指偏殿一边:“那儿有落脚处,你得自己爬上来。”

  这位一看就养尊处优的小公子,看起来是怕高的。粉嫩的嘴巴紧紧抿着,全程不敢低头看地面。

  待爬上来了,一寸一寸用屁股挪到晏且歌身边。

  晏且歌一直撑着下巴看他,忍不住问道:“你不跟你父亲去吃席啊?”

  小公子摇头:“散麟宗的大公子也来了。”

  闻言,晏且歌恍然大悟。

  散麟宗的大公子施久也不过十来岁,却被家里的条条框框束缚得像个老学究,一举一动讲究到了极点,同龄人跟他站一起,少不得要被拉出来比较一番,然后被数落一番。

  这么个人,谁敢跟他一同出现?

  再大点晏且歌还感叹过:“这世上怕是没人压得过施大公子了。”

  手臂一痒,是那小公子戳了戳他:“你叫什么呀?”

  晏且歌抿着嘴,反问:“你叫什么?”

  “我姓祁,单名一个安。”小公子认真地在手心写给他看。

  祁安,果真是明翚宗的宗子。

  晏且歌想了想,突然站起来一个翻身下了偏殿,稳稳落到了地面上,转头对还在屋顶的祁安道:“你先下来,我告诉你我叫什么。”

  祁安显然愣住了,半天不动身子。

  晏且歌负手歪头:“不下来,我可走了。”

  祁安仍是看着他,紧紧咬着下唇,眼睛s-hi漉漉的,像要哭了。

  好似欺负太过了。

  晏且歌正想作罢,却见一抹月白色身影不顾一切跳了下来,落到地上,高高束起的长发在空中飞扬。

  祁安看着他:“我下来了,你陪我玩一会儿吧。”

第七十五章 惊鸿科(五)

  晏且歌从没见过这样的孩子,或者说,从没见过这样的仙门宗子。对陌生人毫无防备之心,此乃自保之大忌,对陌生人还要上赶着去跟他玩,更是交往之大忌。

  连晏且歌都懂的东西,这位祁大公子竟一样都没放在心上。晏且歌心道,这人怕是个傻子。

  祁安倒毫不在意晏且歌那异样的眼神,径直走到他跟前:“你叫什么?”

  这孩子比自己矮些,也瘦弱些,唇红齿白,真像个普通富贵人家的公子,吟诗作对,精通琴棋书画,倒活得风流雅致。可偏偏生为仙门宗子。

  “晏且歌,”他说道,“我叫晏且歌。”那一刻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乖乖收起一身戾气,犯那自保之大忌。可能这世间向来对纯良温厚之人最体贴温柔。

  “所以,你们成了朋友?”付清欢抱着酒坛子坐在台阶上看着他,眼神与容貌同多年前那个祁小公子微妙地重叠起来,又在下一瞬间骤然分开,这其中似有什么东西在叫嚣着两个再相像的东西也只是相像,终究不同。

  晏且歌歪着头,似笑非笑望着地面出神:“那倒没这么快,明翚宗和溯华宗隔多远哪,只是在这一辈修士里,的确是我们走得近些。”

  明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却在这世间生出些惺惺相惜之意。

  不知怎的,付清欢想到了这一层上去。他摇摇头,喝了口酒。这酒虽有酒味,却没酒劲,喝它如饮水,果真没什么意思。付清欢平白想起那夜在历苍观后山与云止奂喝酒的情形,心中又是一阵怅然。

  想见见不了,想忘忘不了,想醉一场也无法如愿。这世间万事果真无法如流水般随人意。

  翌日清晨,空气微凉,在园子里走几圈身上便披了一层寒露。算来早入秋了,北方的秋天更冷些,付清欢多少有些不适应,牙齿打着颤在雅榭前院里练了几套剑法后身子才暖和些许。

  做什么去?在百里镇,以往这个时候他还在睡,也可能被早起去抓学生的付朝言吵醒了,两人打闹几句就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在这里,没有人来吵醒他。

  付清欢负手走出了雅榭,四处走动起来。

  父亲在世时教过些许园林方面的学识,付清欢倒不难看出了这九州林的布局,其实十分简雅。正门到大堂,再到弟子们的起居处,分布得十分对称,唯有后花园不知出自谁笔,层层叠叠疏密相宜,以为山穷水尽一转身却柳暗花明,叫人豁然开朗。若不是记x_ing好,怕真要在这园子里迷路了。

  穿过园子,是一大片竹林,时有木剑相伐声传来,付清欢意识到自己是走到弟子们修习的地方了。不便久留,他正欲转身离开,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飞奔而来:“付前辈!”

  付清欢转回了身,看见几个身穿圆领箭袖斓衫的少年向自己跑来,为首的裘修远满面藏不住的喜色。

  见了他们,付清欢也不由得咧嘴笑了:“是你们呐。”翩翩公子在清日里微微一笑,与身后娴雅精致融为一体。这个人虽长在外头,气质却与历代明翚宗弟子十分融合。

  裘修远跑得最快,一下就到了他面前,气也不喘,只是因激动脸有些红:“是真的吗?”

  “什么?”

  “你……你是祁宣公子?是吗?”平复了情绪些许,裘修远直截了当问了出来。

  直叫付清欢不知所措。

  “修远……”裘正昀两三步迈了过来,似有些责备看了裘修远一眼,然后转向付清欢,恭敬道:“前辈好。”

  付清欢略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继而抬起头,笑道:“快回去练剑吧,宗主看见了还当你们在偷懒呢。”

  “宗主早来过了。”

  不知是哪个少年这样说道。

  来过了?付清欢一愣,望了望天,这么早?

  似是看出了他的情绪,裘正昀道:“宗主向来起得比我们早的,来看了我们,就到书阁去了。”

  听着他们说的话,付清欢想起了昨夜与晏且歌的对话,内心一片怅然。

  问了书阁的位置,他匆匆赶去。

  天还未完全亮,书阁里还是很暗,付清欢隐约看见远处有灯火微明,放缓了脚步走过去。

  祁景澜坐在案边,捏着一支笔正在抄录些什么,竟没有察觉付清欢的到来。

  付清欢也不打扰,等他抄完了一页,才轻轻叫了一声:“宗主。”

  祁景澜一怔,抬头看见是他,眼里闪过一丝惊喜,把笔给搁下了:“何时来的?我竟没察觉。”

  付清欢:“不过刚来。”低眉温顺得像只绵羊。

  祁景澜让他坐下,然后挑了灯下的灯蜡:“这个时候,我没想着会有人来……桌上乱的很。”言语里竟有些不知所措。

  付清欢帮忙把挑下的灯蜡收好在小炉里,抿嘴没有说话。是不知该说什么。

  祁景澜抄的是明翚宗修术典籍,因常年储藏在书阁里,难免会潮s-hi生虫,因此隔几年就要全部抄录一遍。这种事情,应当是门生在做,祁景澜却雷打不动亲自抄了十几年。

  付清欢本想看看有什么帮得上忙的,见了那典籍上的词句,发现正是父亲和姑姑教导自己的东西,心头不由得泛起些酸涩的情绪来。

  他头一次明白落叶归根是什么心情。

  两人各怀心事,静坐一会儿,付清欢问起有什么他能做的事。

  明翚宗总不能白养着自己。

  祁景澜眉头微蹙,朱砂印明晃晃的,似是想了很久。

  “你可愿教习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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