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枉少年 作者:郑予(上)【完结】(61)

2019-05-25  作者|标签:郑予 甜文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因缘邂逅

  桑钰不知说什么好。

  “她不知道自从她走了之后,我吃了很多苦吗?她怎么忍心眼睁睁地看着我吃那么多苦啊?”

  桑钰心里涌起一阵沉闷的钝痛:“她怎么忍心。”

  “公子我母亲死了。”晚英重复。

  “可是她希望你好好活着。”

  “活着有什么好?”

  “活着就有希望,一切就会慢慢好起来。”

  晚英失望地叹气:“就没点儿有意思的事情吗?”

  “有,当然有。”桑钰语气微妙,“为了让雨霖原谅你,让他眼中重新有你的存在。这算吗?”

  “嗯,这件事总算比希望更有趣一点。”他慢慢闭上眼睛,“公子,我困了。”

  他终于蜷缩着身子睡着了,桑钰靠坐在床头,看着外面黎明将至前灰白的天空,几乎能听见时间与命运走过的脚步声。

  新的一年是在一场又一场的大雪中到来的。那几天天气冷得不像话,每天早上起床对于学子们来说就变成了一件非常痛苦的事。

  牵月楼的重建在大年初七开始,学子们放假回家了,书院里只剩整天轰隆隆的声音,在这件事上,理所当然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徐言了。

  他固执得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不锁门,但是却不出来,谁劝他都不听。

  林月野和桑钰进来的时候,正碰上他愤怒地把一把板凳扔过来。

  江宁在他旁边无奈地说:“这件事已经是定局了,你这样做除了只能折磨你自己,真的一点意义都没有。”

  晚英也跟着附和:“对啊子路,你想开一点。”

  “哼。”

  江宁道:“你要懂事一点。重建牵月楼是徐学监都已经默许了的事情,你就不要再添乱了好不好?”

  “那是哥哥他糊涂!山长不知道用什么卑鄙的手段强迫他接受,”徐言用眼睛“唰唰”s_h_è 出两把刀子,“但是即使哥哥同意了我也不同意!”

  江宁无奈地笑笑:“我们也不求你能接受,至少你别自己折磨自己,你出来吃点饭好不好?”

  徐言别过脸:“你们别再劝我了。”

  江宁和晚英默契地对望一眼,然后晚英尴尬地移开眼睛,低声道:“他不愿意出来吃,我去给他做点东西端过来。”

  江宁也有些不自然,眼睛都不知道要放哪里:“……好。”

  晚英默默退出来,撞上林月野和桑钰,冲他们俩投来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桑钰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

  晚英笑道:“不辛苦。”

  他最近又恢复成了静默内敛的样子,脸上却多了些笑容,让桑钰觉得那天晚上脆弱伤心的晚英只是自己的幻觉。

  江宁也回过身来,神色无奈地看着他们,林月野走上前去,道:“你也回去吧,我们来跟他说。”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徐言道:“你们说什么我都不会听的。”

  林月野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道:“这里没有别人,子路你说实话,你真的见过你母亲记得她长什么样子吗?”

  徐言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丝落寞的表情,然后又固执道:“就算我没见过我也不允许别人动她的东西。”

  桑钰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你母亲只活在你的想象里,也许你自己都没发现,你费心维护的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影罢了,她根本就不存在。”

  “不许你这么说!”徐言猛地抬起头。

  “子路。”林月野看着他,“人不能为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而被牵绊住,咱们总得往前看。我知道你母亲对你来说很重要,但是只要她一直活在你心里,不一定非得留着什么东西对不对?”

  “我从来没有见过她,牵月楼是唯一一个能让我缅怀她的地方,”徐言抱着膝盖,声音很低,“现在连这个地方也要消失了,我……我真的有些难以接受。”

  “好孩子。”桑钰伸手把他抱进怀里,“我知道你思念你的母亲,但是你记不记得我们?我们对你的好,能不能及得上你想象中的母亲一分?”

  徐言靠在桑钰胸前,神情极度怨恨,他没有回答桑钰的问题,只是一直重复着:“凭什么?凭什么?”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其实早在半个月前,他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很偶然,就是在那次滂沱的秋雨中,徐子霖在礼殿与山长争执,他贸然闯进去之前,听见了“母亲是金人”的噩耗,还有兄长羞怒的沉默。

  说不清当时是什么感觉,心像是被重锤猛地砸了一下,那算是屈辱吗?总之在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的血液里已经有了反叛的因子。

  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街上那些小流氓老是找自己的麻烦,为什么刚刚离开的林先生对自己忽冷忽热,甚至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没有关于母亲的一点记忆——那当然是徐子霖怕他受伤害而对他的记忆做了手脚。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这个当事人被蒙在鼓里,你们都是身家清白被金人侵略的弱势离人,只有我是侵人家国离人骨r_ou_的野蛮金族后代,好啊,真是好,糊糊涂涂活到十几岁,终于发现了自己与他人的不同之处,他面无表情地想,这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不过在同窗们过了元宵回书院后,从徐言身上依然只感觉到天真傻气的一路莽撞,并未察觉到他几乎是一夜过后眼底的寒凉。

  牵月楼的重建无疑是一件大工程,学子们正月十六复学回来,每天都是在推土砌墙的嘈杂声中被虐醒的。

  过了年就开春了,正是最适合读书的时候。

  可是林月野每天给他们上课,却听得他们怨声载道,每个人眼睛下面都有一团乌青,捧着书本诵读的声音简直就是大悲咒一样的效果。

  林月野敲敲少年们的脑袋:“我说你们啊,十几岁的年纪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瞧瞧你们这一脸的怨妇相,我都没心情给你们上课了。”

  前排的一个少年道:“林公子你不知道我们每天有多痛苦啊!听着轰隆隆的声音,晚上根本就睡不着,早上天不亮就被吵醒了!”

  “对啊对啊,”泠儿勉强撑起精神,“我昨天都快四更了才睡着,不到卯时就醒了,往外边一看,月亮还挂在树梢上呢!那么短的时间我就打了个瞌睡……”

  另一个少年大手一挥:“你那算什么!我昨天根本就是一夜没睡,我的天哪,那凿墙墙倒的动静,‘轰隆’一声,就跟闷雷一样,太可怕了,我就听着那声儿瞪着眼睛到天亮。”

  有人开头,讲堂里顿时喧闹起来,怨气冲天,每个人都争着控诉那些工匠不让人睡觉惨绝人寰,一个赛一个的激动愤恨,同席之间抱头痛哭,互比谁这段时间睡得更少。

  江宁有气无力道:“为什么那些工匠能忙活一整夜,难道他们过的不是人的时间吗?”

  他同席揪着头发道:“他们那么多人,可以轮班倒啊,当然日以继夜,而且就算熬了一夜的工,第二天总会有人来顶替,让他去睡一会儿,睡完了再去顶替其他人,工就永远不会停。”

  泠儿抓狂道:“啊啊啊啊啊我要疯了,他们是好了,可我们晚上不睡白天又不能补,经常还有早修……天哪我要睡觉啊啊啊啊啊!”

  “这牵月楼什么时候能建好?半年?一年?我真怕再这样下去我会猝死……”

  “林公子你行行好,我们的早修可不可以取消啊?”

  林月野坐在上首,悠然道:“不能。”

  众人异口同声:“为什么——?!”

  林月野道:“行了你们就消停会儿吧,同样是人,你们看我,没一点影响,我还没你们年轻,整天还不是精精神神的来讲学,怎么你们就那么多事儿?”

  江宁道:“你住在后院,离得那么远,当然没影响,我们的斋舍几乎就在牵月楼边儿上。”

  泠儿道:“你还隔着一排屋子,一个湖还有一片竹林,我也好想搬到后院去住啊……说不定还能让桑钰弹琴哄我睡。”

  林月野:“……”

  “还是晚英好,跟着桑钰住在后院,一点听不见前边的声音。”

  “好羡慕他啊,晚上他来送饭的时候,我要问问他愿不愿意收留我在他那儿睡一晚……”

  江宁面无表情:“……”

  林月野道:“好了都安静点儿,都是住在一起的,你们看子路,他说什么了?怎么人家就没有影响?”

  泠儿转过头去:“师兄你晚上能睡着?”

  徐言道:“能啊。我要参加院试了,每天都复习到很晚,特别累,回去倒头就睡。再大的动静都吵不醒我。”

  众人都赞叹:“哇……”

  江宁苦恼:“我也要复习,怎么我就睡不着,难道我不够用功?”

  “说到院试,”林月野对徐言道,“子路,你兄长临走前还叮嘱我,你看看什么时候有空,我帮你辅导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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