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枉少年 作者:郑予(上)【完结】(20)

2019-05-25  作者|标签:郑予 甜文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因缘邂逅

  林月野看了看她怀恋的神情,并不打算和她理论这些。

  “小时家中贫苦,祖上留下来的基业也少,父亲一旦金榜题名,那么就能荫庇子孙,可是……”

  “对于乐曲,我从小就有过耳不忘的本事,”穆雨转过脸来,“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天生的乐妓?”

  “……”林月野:这两者没有因果关系啊。

  她把箜篌扶起放在腿上,素手一拨,琴音破空而来,林月野心中突地一跳。

  一曲完毕,穆雨冲他笑道:“《眠桑曲》,只听了一遍我就记住了。”

  林月野:是是是,姑娘你好厉害……

  穆雨道:“不过此曲虽华美英净,但我却猜不透其中的内蕴,不知可否为小女子解答呢,”她加重了一下语调,“林沐公子?”

  林月野:我能告诉小娘子你关于这首曲子,其实就是我闲时无聊一时兴起所作的,并没有什么深刻的内涵,你能不打我吗?

  不过话说到这个地步,他大概也能猜得出来她为什么绑架自己了。

  林月野觉得有点牵累桑钰乐师和晚英,本来是答应晚英带他去听戏的,却让他们平白无故被牵连进这样的无头冤案中。

  穆雨仿佛看出来他在想什么,开口道:“公子放心,我虽是小小女子,却也懂得有仇必报,不牵扯无辜的道理。只要你那两位朋友乖乖听话,我不会对他们怎么样的。”

  林月野道:“既然你知道他们无辜,那何不把他们放了。有什么仇什么怨都冲我来。”

  穆雨闻言眸色一凛,箜篌还竖立在她的腿上,右手调转方向,微弯,拨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尖细的琴音。林月野痛苦地闷哼一声。

  ……胸腹好痛。

  方才那声琴音固然尖锐刺耳,听之使人头皮发麻,但胸腹之中突然传来的撕咬般的痛感却让他一瞬间咬住了牙。那是一种非常诡异的感觉,好像他的腹中被放进了一只蜈蚣之类的爬虫,之前一直蛰伏着,穆雨拨动了一下琴弦,这虫子就如同听到了指令一样,开始撕咬吞食他的血r_ou_。

  ……太恶心了。

  林月野止住了自己的幻想,待腹中那阵令人发昏的疼痛过去,他抬起头,想说什么,却被穆雨打断:

  “我最讨厌别人跟我讨价还价。记住刚才那种感觉,这是对你的惩罚。”

  林月野看着她,“你对我做了什么?”

  穆雨摩挲着箜篌上的凤首,轻轻一笑:“蛊,这种东西公子你应该听说过吧?”

  “……”林月野心中骂了声娘。

  “练成之后,一直没有时机试验,”她眉目含情地看了林月野一眼,“如今倒便宜林公子你了。”

  林月野没有理会她的调侃,淡淡道:“我不认为这是什么荣幸的事。”

  “不要这么说嘛。这可是我们家族世代相传的秘术,传女不传男的。珍贵得很。”

  林月野道:“你是苗疆女子?”

  穆雨笑道:“是啊。你看出来了?”

  林月野道:“只有苗族人才会放蛊,我们中原人从不搞这些巫邪之术。”

  穆雨面上依然是笑眯眯的,右手却已凑近了琴弦,一声泠泠琴音,林月野瞬间蜷缩起了身子,额头上渗出冷汗。

  这回比刚才那阵更痛,肾脏有烧灼感,小腹却是细细密密的痒痛,真的又痒又痛,还凉飕飕的,仿佛有一排尖细的牙齿在啃咬他的内脏。

  穆雨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感觉如何?是不是很像我们女子来月信时的痛感?”

  林月野:“……”我他妈怎么知道你们来月信时是什么感觉!!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女孩很计较,稍微不如她的意,他就得尝一次蛊虫的厉害。腹中的疼痛好一会儿才消散,纵然林月野是个男子,也无法忍受这种非人的折磨。

  林月野决定不再说话了。

  穆雨笑嘻嘻地望着他,“痛就说出来,不,喊出来。不用忍着。”

  那该死的蛊虫又在蠢蠢欲动,在他血管里缓慢爬行。林月野缓缓喘了口气。

  穆雨慢条斯理道:“肝脏,脾胃,肺腑。”

  林月野额头上冒出大滴大滴的冷汗,自下巴滑落,在耳侧的地面上聚集了一滩水。他疼得躺都躺不住,双手紧握成拳。

  穆雨温声道:“公子隐忍的样子真是好生俊秀,睹之让人心折。”

  林月野:“……”卧槽能死开吗?

  仿佛是听见了他的腹诽,穆雨突然起身,缓缓走到了他面前。然后,伸出了手。

  林月野矜持地往后挪了挪。

  穆雨盯了他半晌,状似无意地收回手,道:“躲什么?我若要对你做什么,根本无需触碰到你。”

  林月野闭上眼,不与她对视。

  穆雨有些伤心地说道:“素闻名满天下的落鸿居士从前最爱花街柳巷,且多为歌女酒家作词,以供唱和,怎的到了奴家这里,公子就表现得如此冷淡了呢?”

  林月野睁开眼,好像想起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眉头一皱。

  穆雨不再看他,转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明净的月光流淌进来,朗照她一身华光。

  “长夜漫漫,不知公子可愿听奴家讲一个故事,聊解寂寞?”

  林月野:……我能说不吗?

  显然是不能的。

  穆雨倚靠在窗边,神情带了点忧伤,声音柔柔的:

  湘西地区,因山河众多,平原山地交错,从西北送来暖s-hi的风,因此常年山雾缭绕,烟雨迷蒙。

  满谷烟云,缭绕着江南的烟花三月,在这嫩Cao如诗的日子里,举一举杏花村的佳酿,片刻就饮醉了一弯风月。

  醉后不知故乡远,错把江南做故乡。

  正值三月中浣,山峦苍翠连绵,乡间小道上,走来一位提着竹篮子的小姑娘。

  那时穆雨才十五岁,眉清目秀,第一次从苗村里出来,一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新奇与羞怯。

  天空中下着微雨,有穿蓑衣赶着牛群的牧童经过,见状扔给她一个竹编的斗笠,远远地喊道:“小姐姐戴上斗笠再走!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别淋坏了身子。”

  穆雨接住斗笠,笑道:“谢谢你——”

  前面有高低错落的几间房舍,穆雨紧走几步,来到一户门前,犹豫再三,抬手叩了叩门。

  大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白发的老婆婆,看见她,问道:“小姑娘有什么事?”

  她刚要开口说话,门里又出来一个包着头巾的妇人,她看见穆雨的装束,认出她是苗女,神色变了变,连忙道:“快进来,快进来。”

  穆雨跟着她们进屋,一家人正在吃饭,三四个小孩子围在桌子旁,看见有人进来,都想围上去,妇人不动声色地拦住他们,转身对她笑道:“姑娘是来讨饭的吧?我们家正好在吃饭,姑娘看中了哪样菜,只管说。”

  “讨饭”并非一般意义上的乞讨,这是苗村人独有的传统,家族里有养蛊的女孩,都要在及笄之年,独自出来,到第一眼看见的村子里寻一户人家,向他们讨一样菜,寓示成人。

  一般人家看到这种女孩儿都会给,不敢得罪,怕惹祸上身。

  穆雨在饭桌上扫了一圈,用手指了指某样菜,妇人立刻拿过一个空碗,从厨房里盛了满满一碗,递给她,道:“姑娘还要别的不?”

  穆雨把碗放进竹篮里,端端正正放好,用布斤盖住,抬起头,笑笑:“不要了。”

  “好,好。”妇人笑得勉强,“那你……”

  穆雨点了点头:“谢阿娘好心馈赠。我走了。”

  妇人松了口气,道:“家里孩子多,我就不送姑娘了。”

  穆雨转身出门,几个小孩还在扒着门框往外看,被妇人一把按了回去。

  走出一段,她突然想起要问一下泸溪怎么走,便折返回去,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那妇人的训斥孩子的声音:“怎么那么不听话!不是说了那种人不要随便理会吗?你们刚才是不是还想上去跟她说话!”

  穆雨停住了脚步。

  孩子委屈的声音传来:“可是小姐姐……”

  妇人喝道:“什么小姐姐!那是Cao鬼婆!她们身上有毒虫,碰一下就会没命!!”

  “……有虫……”

  “哇……”

  孩子成功被她吓哭了,哭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穆雨垂了垂眼睫。

  “刚才她指的是哪个碗?不要吃了,赶紧给我倒掉!快点!!”

  然后是老婆婆沧桑的声音:“好不容易做的,别倒了,那小姑娘不是没碰到吗?”

  妇人气急败坏道:“指一下也不行!万一她身上带的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爬进去了,那还得了!”

  “……”

  穆雨没有继续听下去,转身走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打在斗笠上,发出“咚咚”的声响。行到半路,她突然止步,掀开竹篮上的花布,盯着那里面的菜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碗端出来,张口就手将菜吃了个干净。拿袖子擦了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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