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皇帝 作者:匿名青花鱼【完结】(40)

2019-05-25  作者|标签:匿名青花鱼

  如今朝中几位老臣还在,御史台也天天盯着皇宫不眨眼,裴扬风为了自己的名声还会稍微克制一下言行。如果去了潺塬城,那栖华岂不是成了任由裴扬风揉捏的一块嫩r_ou_?

  叶栖华闻言,自嘲似的笑了一声:“大哥,裴扬风若想对朕做什么,你以为他是会在意名声的人吗?”裴扬风军权在握,根本不在乎朝野之间如何评价他。说书人说他是鸠占鹊巢的j-ian佞,他笑着听故事。杨君素聚众写“议翡”之诗,他笑吟吟地买了本诗集回来看。

  饮龙阁里的老臣跪在崇德门外求见皇上,裴扬风照样把他扔进战俘营里任人亵玩。

  名声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裴扬风不在乎,叶栖华无法倚仗。

  裴扬风其实并没有想做什么,他只是找到了一条线索,打算亲自去江南寻找南统军营意图谋反的证据。

  如果能顺带把叶栖华拐出来,两人一起同生共死一番,那就更好了。

  演戏的人已经安排好了,先一步去潺塬城潜伏准备。

  如果此行找不出南统军营谋反的证据,那就……顺便栽赃他们意图谋杀皇上吧。

  裴扬风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麻烦:谢春行。

  他还没想好如何才能让谢春行离开栖华身边。

第三十六章

  做皇上的侍卫,其实并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

  皇宫中守卫森严,叶栖华又在蟠龙殿里深居简出。于是谢春行每天坐在御书房的窗户上,欣赏叶栖华批阅奏折时的风华。

  叶栖华批折子批累了,恹恹地轻声说:“雁心,换茶。”

  一般情况下叶栖华都是喝南疆上供的雨雾茶,茶色清淡气味甘甜,养心润肺。

  若他要换茶,换的却是茶市上三分钱一两的苦赭,是士子们寒窗苦读时喝来提神醒脑的。

  谢春行曾挺余一命说过苦赭。这茶叶味苦x_ing寒,常常有书生读书太苦喝得太多,以至于年老之后五脏积冷,有损寿命。

  谢春行心里疼得慌:“余半死说这茶喝了不好。”

  叶栖华淡笑:“人生在世,哪有事事都好的道理。苦赭虽寒,但宫中的御医有分寸,不会让朕喝太多的。”

  谢春行无可奈何,只好不甘心地又劝了一句:“少喝一杯吧。”叶栖华看奏折的时候总是皱着眉。

  他又瘦了许多,细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清晰可见,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敲打着桌案。

  谢春行发现自己根本帮不了叶栖华。他只是一介武夫,浪荡江湖的时候一人一刀足以睥睨天下。可他却帮不了叶栖华,帮不了这个被囚困在宫中的,世间最矜贵的人。

  谢春行正因为这种无力感愁得发慌,就听到雁心说:“陛下,宣王殿下求见。”

  叶栖华深吸一口气:“他不是去潺塬城了吗?”

  话音未落,裴扬风已经自己走进了蟠龙殿:“微臣当然是在等陛下同行啊。”

  这些日子,谢春行慢慢明白了叶栖华的处境。

  皇宫内外,都是裴扬风的人。

  裴扬风不想惹叶栖华生气的时候,叶栖华可以把他晾在蟠龙殿外一整夜。但如果裴扬风真的想要见叶栖华,蟠龙殿外三五层的侍卫,都形同虚设。

  谢春行想起了他初见叶栖华的时候。

  那时的叶栖华身中剧毒,五感不存神智混乱,赤脚站在宣王府的后门外,一身凌虐导致的伤痕还在渗血。

  被裴扬风这样狠毒残忍的人掌控在手心里,栖华究竟遭受了多少非人的折磨?

  眼看裴扬风长驱直入,谢春行下意识地挡在了叶栖华身前,冷脸和裴扬风对视。

  叶栖华在谢春行身后,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服,示意谢春行退开。

  叶栖华淡淡道:“国舅,坐。”

  裴扬风坦然坐下,温柔地问:“又喝苦赭茶,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叶栖华把一摞奏折扔进裴扬风怀里:“朕不爱看他们鸭子吵架,国舅代朕批了吧。”

  裴扬风乐意至极,在谢春行不善的目光下淡然自若地开始代批奏折。

  昔日裴扬风兵变夺权,是恨皇权残忍害死了林月白。如今世事变迁,他也早对朝政失去了兴趣。如果叶栖华肯放弃杀了林月白这件事,裴扬风一点都不介意把权力还给叶栖华。

  叶栖华低头看折子,边看边问:“北方军撤回长秦关内了吗?”

  裴扬风说:“兀烈军现在离我军前线只有五十里,严邵不敢撤军,还在和兀烈王僵持。”

  叶栖华沉默了一会儿,说:“去年历州大旱,北方第一粮仓减产三成。前线粮Cao耗不起,如果兀烈王不肯退步,不妨找个符合他要求的鲛人送去。兀烈王自己都说不清林月白的名字,我们找错人也是正常。”

  就算已经放下那份情,提起林月白的名字时叶栖华仍觉得心口微痛。碧海青天水毒发的时候,林月白一次又一次出现在幻觉里,嘲笑着他的狼狈和不堪。

  为君王者,不该有这么可笑的弱点。可叶栖华走不出过去的y-in影,只好强迫自己一次又一次主动面对,希望直到有一天,就算他亲眼看着裴扬风和林月白亲昵,心中都不会再有半点波澜。

  裴扬风知道林月白是扎在叶栖华心里的一根刺,不管林月白活着还是死了,叶栖华都不愿与他和解。裴扬风温柔地握住叶栖华的手:“别担心,栖华,北方战事我会解决的。”他知道叶栖华这个态度不是代表放过林月白,而是不想再为了林月白的事情和他争吵。

  裴扬风动作娴熟地捧着叶栖华的手凑在唇边吻了一下。

  叶栖华顿时变了脸色,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抽回手。

  裴扬风这才想到蟠龙殿里除了他的手下,还多了一个碍事的人。

  叶栖华深吸一口气,说:“国舅如果没有别的事,就先退下吧。”

  叶栖华已经在林月白的事情上做出让步,裴扬风更不愿意这时候惹叶栖华不开心,他温声说:“要赶我走,也要等我给你当完苦力再走吧。”

  叶栖华自己把奏折扔给他的,只好答应:“辛苦国舅了。”

  裴扬风在蟠龙殿里磨磨蹭蹭批到三更半,叶栖华脸色已经有些苍白,暖黄的烛光都没法在他脸上映出几分血色。

  裴扬风舍不得再折腾,把批好的奏折摞在桌角,告辞离开。

  临走前不忘嘱咐雁心:“劝陛下早些休息,如果有人打扰陛下歇息,你就让人传信到宣王府。”

  他这个“有人”针对的十分明显,雁心低声说:“殿下请放心,蟠龙殿里的人,都不会对陛下起不轨之心的。”谢春行入宫至今,对陛下一直温柔克制,连眼神不肯露出半点不轨之意。在她看来,宣王殿下着实是多虑了。

  烛影摇曳,叶栖华看着镂花灯映在桌上的斑驳光影,似乎是在发呆,又像是睡着。

  谢春行忍不住靠近了一点,轻轻地,轻轻地把手指放在离叶栖华肩头两寸的地方,在虚空中轻轻拂过肩上那缕乱发。

  叶栖华像是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困倦地抬起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y-in影。他低声问:“走了吗?”

  谢春行说:“走了。”

  叶栖华拿过裴扬风批的那摞折子,CaoCao翻开扫了一眼,在雁心回来之前又放回了原处。

  雁心交代小侍女去御膳房拿陛下睡前喝的安神汤,柔声劝叶栖华:“陛下,明日还要早朝,去歇息吧。”

  叶栖华“嗯”了一声,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叶栖华睡觉的时候,谢春行总是坐在窗户上守着他。

  今晚也是一样,谢春行坐在窗户上,一言不发地看着侍女帮叶栖华放下了床帐。

  伺候的宫人们退下,寝宫里静悄悄的。

  本该早就睡着的叶栖华忽然开口:“大哥,你今日不开心了吗?”叶栖华从一开始就知道,谢春行是属于江湖的风流浪子,不该被困在他的身边。

  谢春行有些苦恼地说:“只是发现自己对栖华来说没什么用处,有些无奈罢了。”裴扬风虽然是个混蛋,却是真刀实枪地为叶氏江山守护边关十几年,又能替栖华批折子解决朝中大大小小的麻烦。

  这些谢春行都做不到。他虽然刀法独步天下,却不懂得兵法谋略。谢家家底也算丰厚,但比起这偌大江山,也不过是天地一浮游。

  谢春行总以为他能给叶栖华很多东西,可当他真正来到叶栖华身边后才发现,自己能给的,比起裴扬风能给的和栖华需要的,都差的太远了。

  躺在床上的叶栖华却另外有一番心事。他还没想好,是不是真的要把谢春行牵扯到其中。

  又担心如果谢春行见识到他的残忍手段,会不会失望离开。

  心中犹豫不决,叶栖华轻叹一声,说:“大哥肯陪在我身边,就是最有用的事。”至少他身边还有一个人可以信任,可以不必算计,可以不用防备。

  三日后,皇上圣驾与宣王一起前往潺塬城。

  裴家是天下第一世家。裴家要祭祖,潺塬城里比过年还热闹。

  这几年裴家长宗在江南借着宣王的名号,生意越做越大,还办起了祈福会。

  每当祭祖之日,就在潺塬城摆三天流水席。祭祖前一日晚上,还要请高僧到渭水源头的仙人峰下祈福。渭水中飘着三百盏高僧开光过的河灯,祈求裴家子弟仕途顺利生意兴隆。城中百姓都爱来跟着放几盏河灯沾沾喜气,一来二去竟成了潺塬城求平安求前程求姻缘的固定节日。

  叶栖华这趟行程赶得太急,马车一路颠簸,颠得他胃里泛酸面如金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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