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鼓 作者:北有渔樵【完结】(43)

2019-05-24  作者|标签:北有渔樵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强强 三教九流

  “多谢观主。”施盼夏接过他手中足有海碗大的杯子,酒色有些浑浊,当中盛着一个浑圆的月亮。

  绥州一年四季天高而日月遥远,像这样敞亮的夜并不常见,多是云雾天,也不下雨,近无名河畔的边关更是风霜凄寒。当年吴岭西尚是铁甲军一名校尉的时候,施盼夏曾来过这里,好似同样的夜同样的人,恍惚一下却又物非人亦非。

  “施姑娘,”苏忏坐在她身边,脸上还带着笑意,眯眯的眼睛似乎从刚才开始就没完全睁开过,他道,“不管有什么烦心事,都不该辜负此情此景。”

  施盼夏低低“嗯”了一声,她将眼前垂下的发丝撩至耳后,又道,“岭西曾经跟我说,他初次遇到观主的时候,观主还在路边讨饭?”

  一听到苏忏的往事,谢长临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他潜移默化的学会了纵容瑶光和玉衡的方式,前者喜欢他的头顶,此时正糯糯的指使他往东或往西;后者喜欢他给人的安全感,此时正躲在谢长临袖子里打哈欠。

  “讨过几年,”苏忏懒洋洋的笑道,“我会干的可多了,养活自己没问题,讨饭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那时候刚跟一只饕餮干过架,受伤不轻,耳聋眼瞎的,什么活都干不了,只能靠沿街乞讨慢慢挨回大楚境内,倘若不是吴岭西和吴大善人发现了他,请人诊治,待他如宾,兴许世上早无苏忏此人了。

  “观主身份如此高贵之人,如何能挺过那样的日子?”施盼夏问。

  苏忏奇怪的眨了眨眼睛,反问她,“如何挺不过?”

  这世上总有更凄惨困苦之人,相较之下,他有手有脚年纪还轻,领着两个又懂事又贴心的小式神,凄风冷雨里也能抱着取暖,没有什么不知足的。

  “……倘若岭西也同观主一样想法,兴许我们不至于落入这般境地。”施盼夏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苏忏沉默了一下,望着自己碗里的那轮明月,过了一会儿方道,“是我失职,救命恩人有难,我却久无通信,不曾施以援手……施姑娘,吴公子心里有一腔火热的鲜血,倘若不是遭逢大变不会如此,你当真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何事吗?”

  “你若见到他就会知道了。”施盼夏似乎不愿意在这样的环境中多呆,拎着一坛子酒先回了自己的军帐,苏忏又不好追上去死缠烂打,似乎越是上了年纪,这脸皮子就越发薄了,做不了纠缠不休这样的事。

  想到“纠缠不休”这一茬,苏忏忽然把目光转移到了谢长临的身上,而这人正在把酒碗从瑶光手里扯开,似乎是一瞬间察觉到了什么,谢长临微微回过头来,冲苏忏笑了笑。

  “……”苏忏耳根一红,刻意的将目光撇过去了。

  这一夜过得很快,各人怀揣着各人的心思,除了鉴天署几位自重身份,没来参与这场狂欢,就只有李沐戎和徐辰生是真的挺高兴,酒过三巡,可怜的军师大人就被拉回去洞房了。

  红烛罗帐,铁甲森然的军中难得见什么柔情与八卦,众人一溜烟将强行充作婚房的军师帐篷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倘若不是太不像话,徐辰生盯着烛光映出的无数人影实在睡不下去,李沐戎也不会忽然杀出来,警告道,“谁再看,明天跟我过过招”。

  单论武艺,副将军在铁甲军中可横行霸道,谁也不想触这么个霉头,赶紧又一溜烟的散了。

  至拂晓,天边泛了鱼肚白,还在喝酒的苏白石才缓缓伸了个懒腰。值班的将士已经换了一拨,巴渎也不是随时都想着寻衅滋事,而边境驻军战线绵长,偶尔也会管一管周围县镇的小闲事,倘若遇触犯刑法或其它情节重大者,则更多的交给当地知县或绥州知府主事,不会逾矩干涉。

  一大清早的,苏白石一个哈欠卡在喉咙口,就有没眼力劲的斥候来报告说“抓到一个疑似j-ian细”,此人从无名河畔旁边来,鬼鬼祟祟探头探脑,问话对答虽然无碍,但神色却十分的呆板,开口闭口都说要找一个人。

  “来铁甲军找人?”苏白石强忍着等话说完,这才重新打个哈欠,“莫非是何人家属?”

  “我看不像,”斥候道,“这人身上一股腐尸的味道,十分难闻,我总觉得不像个活人。”

  可能铁甲军在选拔斥候时有什么标准,比如清一色的皮肤黝黑,筋骨健壮,再比如清一色的警觉,他又道,“将军要是想亲自审他,最好还是带个鉴天署或清源观的人。”

  苏白石眼神一动,他面前不远就坐着一个,还是清源观的头头,倘若来的真是什么怪物,苏白石也想见识见识神人手段——主要是看个热闹,有时候道士用法器或符咒时场面盛大,凡人看了也能学个一两手。

  不等苏白石开口,苏忏也正听了“不像个活人”这样的话,意欲亲自前往看看。据他所知,凶尸这种东西智商不高,把背后的控制者当“爹”,出自同一个爹之手的就是兄弟,倘若方圆百里另有一个不同“血缘”的凶尸,肯定一股脑的将其厮杀殆尽。

  倘若真如这斥候所说,是个能通人语的凶尸,苏忏估计十之八/九出于吴岭西之手。

  可怜施盼夏还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儿女成双,成十,成百了。

  想必这具凶尸还挺有个x_ing,被压在苏白石的军帐前,眼神却望着练武场——那儿人多,阳气重,自然鲜血和人r_ou_也多,他饿得在咽口水。

  “你叫什么名字?”苏白石大概觉得跟个尸体较劲也没意思,不强求他看向自己,只管往下问,“哪里人士?来找什么人?”

  凶尸志不在此,只管机械般的回答道,“Cao民吴岭西,绥州月阳人士,来找苏先生。”

  苏白石很有自知之明,觉得自己这一身忒不通情达理的Cao莽气息,顶多担的上人家一句“将军,大帅或老大”,这先生二字可万万不敢领受,当即包括斥候与苏白石之内所有人皆将目光投向了苏忏。

  凶尸面目与吴岭西相去甚远,想必只是作传话之用,他到底是何人,来自何方,恐怕再也没有人知晓了。

  苏忏忽然蹲下身子,眼睛与此凶尸对视,目光透过那浑浊的瞳孔看向另一处地方与另一个人,他道,“吴公子,你想见我何不亲自来一趟?苏忏也好还当年救命之恩。”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无名河畔的泥沼当中从来不见艳阳天,四处灰蒙蒙的,枯枝与杂Cao自暴自弃的胡乱生长,因鲜少人迹的原因,逐渐有了非常壮观的势头,一阵风过,仿佛无数孤魂野鬼在此间游荡。

  吴岭西选的这处所在占尽天时与地利,向下掘三尺,还能挖出经年历久的干尸,他在其上建了座十分怪奇的神坛,想必没有凶尸帮忙前,他的手艺十分不靠谱,下面搭的歪歪斜斜,除了稳固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但神坛之上却隆重无比,九朵牡丹簇着只纯黑色的魅鸟,魅鸟展翼,引颈向天,口中还衔着一枚梧桐叶,梧桐叶上下了咒,日夜不间断的熊熊燃烧,也是此处唯一一点光源。

  魅鸟是亡灵之主,人若要用邪术束缚魂魄,一定要得到它的允许,只是魅鸟个x_ingy-in郁且喜怒无常,最是喜欢挑起战端,所以但凡有人要搞事,它都喜欢背后推波助澜,从来没有拒绝的道理。

  此刻,吴岭西紧闭着双眼,五感透过受他cao纵的凶尸远在铁甲军的营帐中。而他的身上,已经全然看不出当年那个翩翩佳公子的面目了,吴岭西的身形干瘪而背有佝偻,一只腿有点瘸,只能歪歪斜斜的站在神坛前。

  他的脸也不知经过了什么变故,有大半边坑坑洼洼,粉红色的新r_ou_长在皮肤之外,就像是个剥了皮的兔子……连那一排排站着的凶尸都比他更有人样。

  苏忏而今的模样透过别人的瞳孔到达吴岭西的眼中,引得他一声悲切惨嚎,这样的动静在被死寂笼罩的沼泽地中显的无比突兀,惊飞了几只偷人r_ou_吃的乌鸦。

  “苏先生,”吴岭西的嗓音再次从凶尸口中吐出,带着点嘶哑和无边的怨恨,“你还记得我,还记得救命之恩啊?”

  “不敢或忘。”苏忏仍是盯着面前凶尸那双眨都不用眨的眼睛,继续道,“我兴许的确是情薄之人,但我一生所得恩情少之又少,总还惦记着要还。”

  顿了顿,苏忏轻声叹了口气,“那吴公子呢,你变成而今这般模样,可还记得牵挂家中老小?”

  那凶尸板着一张脸,在上面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变化,在苏忏问了这句话之后,陡然陷入了一种沉默当中。

  控制这具凶尸的人掌控力一弱,他本能的受鲜血吸引,口水顺着嘴角滴滴哒哒的淌下来,苏忏的脖子近在咫尺,白白嫩嫩的十分吸引人,之前还甚是乖巧的凶尸忽然脸色一变,张开血盆大口就想给苏忏开两个窟窿。

  “你敢!”一个词同时出自三人之口。

  苏忏并非毫无戒心之人,他手里早早捏着一张符纸,一手成结一手贴符,堪堪将此凶尸挡在喉咙外一寸有余。而谢长临方才还不见踪影,这时候也不知怎么出现的,食指顶在凶尸的额头上,进半分,便有巨力透颅而出。

  他俯身在苏忏耳边说了句,“我还没咬呢……”又没事人般站直了身子,苏忏如果不是这个姿势太过别扭,结印的手又松不开,否则下一张符绝对贴在他老人家的脑门上。

  而最后一个声音则是从凶尸自己口中发出,他硬生生的顿在半空中,脖子受不了这样的乍起乍落,倏地折断了,脑袋歪斜下来,狠厉消退下去,又换上了一副木楞的表情。

  “你知道我父母而今安顿何处?他二老过的可还好?”那凶尸口吐人言,下垂的脑袋瞪着三白眼朝上瞅着,眼白多而眼仁少,看起来颇为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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