峥嵘说 作者:番尘/周流人鬼关【完结】(8)

2019-05-22  作者|标签:番尘 周流人鬼关 情有独钟 强强 因缘邂逅 近水楼台

  躲避敌方哨兵暗探,徒步穿梭山林,昼伏夜行,第三日方抵达渭河。

  雨幕连天接地。坠落的水花乱溅,人在天地间仿佛只剩虚影。

  站在河岸上隐约看得见敌方的营寨,随时可能出现哨兵。

  没有甲胄,雨水打在身上生疼,趁雨天暮色白茫,百人分成五个小队,当即开始轮流填注沙袋。

  可一旁的韩寂,就显得碍手碍脚了。

  名册上没有韩寂,他也没打算叫上韩寂。走出十里之后,韩寂和凡生二人才偷摸跟上队伍,美曰助他一臂之力。

  看他生疏的动作便知压根没干过粗活。

  啪嗒一声,耳边已是第四次响起这个夹杂雨声里异样的声音。

  云阶扭头气愤地瞪了眼韩寂手上断裂的铲棍,点点他后背,领到无人角落,冲他喊,“照你这般使力事倍功半,全队的铲子都要被你搞坏了,你还是回林子帮他们砍树吧。”

  韩寂抡了一把脸,试图让眼前清晰一些,但无济于事,下一瞬雨水依旧疯了般倾淌。

  听云阶埋怨自己,韩寂总算觉得不好意思,“那我拽住麻袋,你来添装。”

  云阶正要答应,不经意瞥见,韩寂的手似乎见血,捉住一看,虎口扎了根木屑,他不管三二一给拔了出来,从衣裳上撕了条布。

  “小伤不要紧。”韩寂自个儿捂着伤口,鲜血源源渗出指缝,又很快被雨水冲刷干净。

  云阶将布条三两下缠住伤口打上死结,不容反驳地下令,“来人,送参军去树林。”

  紧接又对韩寂道,“时间紧急,你且听我安排。”

  韩寂只好自觉退场,躲进树林,加入伐木的队列。

  依数准备齐全,接着将沙袋和树木绑在一起。

  泥黄的河水翻涌,大雨不歇,水位渐渐涨高。

  河岸两边钉入数个木桩,下河的士兵腰上绑有粗绳,一端固定在木桩。用作垒墙的树干每一根也用粗绳固定。

  随着沙墙堆高,水流越发汹涌,水位上升极快。

  同时另一波士兵开始挖掘河岸,并用树干堵住出口。

  离出口两尺之处,削尖的树干横向锤入,叠高。

  待到泄洪时,砍断栅栏一端的绳索,这边垒起的树干正好抵住,河水奔涌而出,巨大的冲击力把出口的树桩树干冲入河谷,整条渭河的水,将全部往敌军粮Cao大营方向泄流。

  即将完工时,雨空中传来一声响箭。

  配合这场毁盐计划,韩军发起攻击,只作佯攻,并分数个兵力,以达到声东击西的牵制作用。

  泥水翻腾形同猛兽,积满的河水漫出,四处寻找泄口。

  云阶确定一切妥当之后,望着敌营方向,下令砍断绳索。

  激流凶猛倾泻,栅栏的一端撞向横木,一道斜口封住所有河水的流向。尖锐的树干犹如千军万马,杀向敌营。

  毁盐之策至此可算大功告成。

  半个时辰,并无敌兵到此查探,看来对方忙于救盐和应敌。

  如此,好不容易布置的一切当然能持续多久便持续多久。

  老天也成人之美,似乎要将百年的雨水悉数相赠。

  烈风劲雨肆意挥洒,如剑如刀,打在身上痛感加倍。

  云阶站在下游,从可怜的视野中眺望。

  河对岸童怀大喊,“左将军,那边危险!”

  云阶听见声音,回望时只是一片昏茫,此时天色将夜。

  他爬下河岸,河水只到膝部,一会便可到对岸。

  突然,有人朝他抛来一根绳索,“快抓住……”

  后面说的什么已经听不见。

  一道电闪雷鸣,击中上游靠岸的树林,树木拦腰断裂,顺洪流而下,撞向沙墙。

  罕见的雨势将河岸冲垮,上游河道接二连三地塌方,泥石冲击着沙墙,也冲向燕氏营寨。

  不远处的横木几经河水冲刷已然松动。

  就在云阶伸手抓绳索时,泥石混杂的河水冲破沙墙,眨眼间将他吞没。

  韩寂一拉绳索,猛地惊住,他对一旁的凡生急道,“听令,撤回营地!”

  言罢迅速朝下游跑去。

  激流中浮浮沉沉的云阶灌足了泥水,其实河流平静时水位不过到他腰部,但现在渭河满载水流湍急,根本稳不住身子,更为要命的是,他不会水。

  勉强抓住河道里不知是树须还是什么,没会儿又被冲断。

  河道里乱石横生,一块巨大的岩石拦在河中央。不出意外,混乱中云阶无可避免地一头撞了上去,头晕目眩已顾不着,他本能得攀住岩石,四肢死死抱牢,一点一点蹬腿爬到岩石上面。

  韩寂找到人时,天色朦朦亮,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他无法理解自己此刻的心情,除了好笑还是好笑,因那云阶的姿势活脱一只乌龟。

  喊了几声不见反应,细细一看才发现云阶额头凝结了血块。

  这才着急下水,把他拖到岸上。

  探了下气息,微弱。

  滚圆的肚皮证明这人喝了不少水。

  韩寂一下一下有规律得挤压他腹部。河水是从肚里吐出了,人却不见醒。

  再一探鼻息,似乎较方才更弱了。

  韩寂急忙捏住他鼻子,掰开下颚,口对口吹气,每两次便按几下胸口。

  来回十几次,他再吹气时,突然云阶将他一把推开,蜷起身子扑向一旁,呕吐加猛咳,把气道和腹中的污水排了个干净。

  韩寂绕过去一瞧,云阶眼鼻口,挂着几道浑浊的泥水,

  顿时发笑,“我看你半月不用进食了。”

  云阶有气无力斜了眼韩寂,慢悠悠爬到河边,掬水洗脸。

  韩寂走上前,捏他左右脚踝,“疼吗?”

  云阶皱眉,冷嘶一气,“左边,有点。”

  韩寂立马解他鞋袜,云阶忙缩回腿,“咱能先找个地方避雨吗?”

  天可怜见,两人这副惨白的模样,着实是让雨水泡的,他是在不想再沾水了。

  韩寂笑着起身,后背朝他,意思再明显不过。

  云阶轻吐一口浊气,说道,“我能走。”

  说着一瘸一拐绕过韩寂。

  看着就吃力,韩寂架起他的胳膊,半正经道,“你这速度只怕我们很快便被敌军发现。”

  嘴上说着脚下加速,使得云阶不得不单腿跳着前进。

  原就虚脱,韩寂这不是故意折腾他吗,云阶心一横,人一顿,盯着韩寂要笑不笑的脸,“那就有劳参军,背我一程吧。”

  “乐意效劳,请。”韩寂稍曲膝蹲下。

  云阶靠一只脚的弹跳,跃上他后背,韩寂却早有防备,马步扎地稳,没能如云阶所愿摔一趔趄。

  林中穿梭半晌,可算找个实打实能避雨的山洞。

  云阶脚伤不便,韩寂便担起了钻木取火觅食取水的活。

  好好伺候了一回立下大功的云阶。

  两人心知肚明,这场天助洪水,燕氏军营遭殃不浅,我军只要这两日趁势攻袭,渭河定可收复。

  一边烘衣裳一边烤兔r_ou_,云阶心中思忖一事,犹豫片刻决意开口,

  “不消几日,燕氏退兵,你便要回京了吧?”

  韩寂转动着手中树枝,兔r_ou_香味四散,他吞了下口水,接道,“应是如此。”

  “可否代我传个口信?”

  “可以,给你爹娘吗?”

  “不是,一个朋友。”

  韩寂奇怪得看了眼云阶,听他解释,“我娘三年去世了,我从来不知我爹是谁,我娘也从未提起他。”

  韩寂停下动作,认真看着他,“那你是随母姓?”

  “算是吧,我只知自己叫云阶,姓氏是从军前我娘给我加上的。”

  云阶半敞的衣领里露出两枚挂坠,韩寂点点自己胸口,“玉佩是你娘的遗物?”

  云阶低下头,手捏琉璃一枚,“这是,这个是朋友相赠之物。”

  韩寂笑道,“不介意给我看看吧?”

  云阶摘下,递给韩寂。

  韩寂左看右看,赏玩一番便还给了他,“你和你朋友交情不错,那枚翡石价值不低。”

  云阶又看了眼翡石,“我幼时在他们家做过工,他得空便教我认字念诗。”末了他又加了句,“我从军以前就他一个朋友。”

  韩寂调笑道,“知书达理的富家千金,临行前她可说要等你?我说句丧气话,指不定她已嫁做人妇。”

  云阶眨巴眼,讷讷道,“他是男子。”

  韩寂一愣,笑曰,“那便是娶亲了。”

  他拿匕首戳兔r_ou_,自言自语道,“瞧我说的,娶亲有何要紧,朋友不还是朋友。”

  兔r_ou_熟透,韩寂口中不住生津,但还是顾念伤者,扯下兔腿递出,却见云阶杵着愣神,“云阶,云阶……”

  云阶清醒过来,忙接过兔腿,“多谢。”

  韩寂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疑惑中好像顿悟呼之欲出,可又始终迷糊,他腹中饥渴懒得深思,

  “给他说什么,我定帮你带到。”

  “就说……我还活着,无需挂心,希望他好生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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