峥嵘说 作者:番尘/周流人鬼关【完结】(25)

2019-05-22  作者|标签:番尘 周流人鬼关 情有独钟 强强 因缘邂逅 近水楼台

  “罢了,今日且战到此,后会有期,不想自找麻烦的话,最好闭口不言。”

  他拉紧缰绳掉转马头,高声下令,“撤军。”

第30章 第 30 章

  三十

  燕军守诺,后撤五十里,无关紧要的五十里,韩军不可能几十万大军全部起营拔寨,顶多将布防外扩。

  云遮天乔装改扮化名九龙云混入军营三日,云阶特意传问当日把守的士兵,获悉他们一行人除最后一夜九龙云一人走动过,其他都老老实实寸步未出,而且九龙云到他营帐的途中也并未有异常举动。

  这一肯定的事实让他十分疑惑,琢磨几日仍想不透,于是决定把这事禀报杨湛。

  却不知流言何时起从何来。

  说燕军有细作潜伏在韩军军中数年,一路有惊无险平步青云,荣升主将,只待有朝一日上位大帅,提领三军与燕氏里应外合吞并一举吞并定康,因此这几年燕氏才屡战屡败。

  流言如风,不消几时传遍整个军营,关乎国家存亡,所有将卒一致认为宁可信其有,议论声如深海涌动的暗潮。

  近几年中没有几个将军战功突出并符合流言所传。

  若非童怀怒气冲冲地向云阶转述,他还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为集矢之的。

  对此,云阶不以为意,依旧禀告去岁末云遮天乔装成商队一事。

  杨湛听完甚是诧异,同样不解其目的所在,可是与近日盛传的流言相联系,答案呼之欲出。

  以当下的形势来看,散布流言惑乱军心怕是对方狗急跳墙的一招。

  全军恍然,流言很快平息。

  可是天道不酬勤。

  这日云阶正在器械库督造,一队卫兵前来传话。

  行至帅帐,卫兵拦下他,“凌将军,请卸剑。”

  云阶愣了一瞬,往常面见杨湛从未有过卸剑一说,不及多想,他听命将佩剑交出。

  杨湛坐于帅案后,一张脸y-in晴难辨。

  云阶跪膝,“参见大帅。”

  杨湛随手一指,目光锁定,“嗯,凌将军,请你来有事相问,你家中可有亲人?”

  “我自幼随母亲四处谋生,母亲已离世,再无亲人。”

  “你父亲呢?”

  云阶迟疑一会儿,回道,“没有父亲。”

  “也去世了?”

  “我从未见过我爹,娘也从没提起。”

  “可知你爹姓名?”

  “不知。”

  “这么说你是随母姓?”

  “我娘…是姓凌。”云阶开始有些不安。

  杨湛站起身沉沉叹气,“凌将军,非我不顾念将帅之义,来人,拿下,关禁闭,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探视。”

  云阶愕然,慌忙问,“属下所犯何罪?”

  两名持械卫兵进入帐中,一左一右立他身旁。

  杨湛眉心深沉,“流言止于智者是没错,可桩桩件件都指向你,我不得不重视,待事实查明,会于你一个公道。”

  “还请大帅明示!”云阶追问。

  杨湛默默片刻,思虑后才道,“这些天军中又起谣言,关于你的身世。”

  “我的身世?”

  “说你是云遮天之子,只是空x_u_e来风也罢,却非无稽之谈,你原不姓凌,这倒不甚紧要,可云遮天以身犯险亲自混进我军阵地,又在临行前特地去见你,他为何这么做?前次两军对垒,云遮天武功如何有目共睹,与他交战十载据我了解,此人生x_ing乖戾,暴虐好胜,隐忍多变,却在你刺伤他之后一言不发地败走。也许这都是他的y-in谋,可诸多事实摆在眼前,我不能不谨慎。”

  云阶听完自知无法解释,黯然道,

  “清者自清,对方意在扰乱军心,望大帅明查。”

  杨湛深看着他,不再多言。

  在旁人看来他已坐实传言——云遮天之子,潜伏定康伺机而动,双方里应外合将他推上主将之位。

  往下更糟糕的后果,三军中计全军覆没或被俘作虏倒戈相向。

  无论是否是云遮天故布疑雾一计不成又施一计,也不论他的身世是真是假,总之最为重要的一点,己方军心大乱,为稳定军心,杨湛将他收押势在必行。

  想到这层,云阶最终无话可说,随左右退出营帐。

  收押之地是个窄小的黑屋,隔出一道木栏,像个单独的牢房,四面开有天窗小口,光线微薄。

  云阶便在栅栏里边,空间只够身长大小。

  这地方比他家破屋子要好得多。

  头几日,他待得挺自在,三餐供应不缺,靠观察光线明暗来打发时间。

  再几日,他听见雷霆般的鼓声,心知两军开战,他关心战况,询问送食的士兵,对方缄口不言,丢下餐盘便走,着实冷淡。他不在意这个,谁叫他平日里不善交往。

  又几日。他闻到自己身上散发着股怪味,拉撒是有出口的,便是他许久没洗澡的原因。他也不在意。

  但他开始琢磨,三番两次的谣言指向他,这背后谁人指使,目的何在,他自认为不善与人来往,却也不曾与人结怨。

  到他头发油腻得结块时,童怀领三四个士兵,扛了大桶清水来。

  遣退一干人,童怀眼泛泪花,扑到栅栏边,轻声轻语唤他。

  “你怎么来了?”所幸童怀未他牵连。

  “我再三恳求大帅,大帅才许,将军,这是干净的衣物。”童怀把衣裳递给他。

  云阶隔着栅栏洗头擦身,逮着熟人自然问不完的话。

  “和燕军开战了吧?战况如何?”

  “燕军不停挑衅,已经打了四五仗,将军造的战车威力可强。”

  “这就好,现在外头可还在传流言?”

  “时不时还能听到,我偷偷查访了一下,根本找不到谣言的源头,将军是不是得罪什么人自己却不知?”

  “你跟着我日子不短,可曾见我得罪谁?曾时做使伍长,手底下就那一队兵,每逢战事便减员,来来回回没剩几个老面孔,我怎会去得罪他们。”

  童怀手里端着一瓢水,四下瞄了几眼,递给云阶,把脸凑近栅栏,放轻声音道,“前几日卫威将军向大帅提议,拿将军你威逼燕军撤出国界,不过被大帅驳回了。”

  云阶想起此人来,但不至于因为见证他受罚而使手段,急于立功赎罪罢了。莫说他不是云遮天的儿子,就算是,云遮天难不成只他一个独子,古有言,虎毒不食子,但一只野心吞天的猛虎,也会有例外。当真用威逼之计,可不自矮三分气势,叫燕军看笑话。

  云阶披散一把水淋的头发解衣裳,“我知道我是谁,童怀,不用费心帮我,只管做好分内之事,若被大帅得知,恐怕徒生事端,又惹火上身,还有切记战场之上不可莽撞。”

  “是。”童怀怏怏应下,转头撇着嘴舀水。

  一会儿他双眼放光,但又有些犹豫。

  眼见云阶快将清理整齐,他终于咬牙说出口,

  “将军,其实…还有个法子可试试。”

  云阶看了一眼,心知童怀所指何意,他拿一块干布靠坐墙脚,“不必试,你回吧,顾好自己。”

  童怀不依,跟进几步,迫切问道,“为什么?韩寂怎么说也是参军,他不在军营肯定是回京城了,大帅忙于战事不得空,给他去封书信,由他来查明真相有何不可,何况,他不是对你……”

  云阶没回话,将头埋低了擦拭头发,

  “相信大帅自有明断。”

  事发半月,韩寂要知道早已知道。

  ( ……童怀是个好孩子,不是他干的。)

第31章 第 31 章

  三十一

  锁鸿平原,燕军隔三差五地s_ao扰叫阵,每一次又只小打小闹一般,因无法摸清其中虚实,韩军这边也只能水来土掩与之耗着。

  忙于警戒和应战,渐渐地,士兵将帅们似乎都忘了军营的偏僻地方收禁着一位大将军。

  不过杨湛没曾忘记,谣言的来源无迹可寻,他多次奏明韩寂,希望从坊间着手辨查云阶的身世,而凡生往返数回,带来的答复皆是继续关押以待祥查。这让他很不解,两人的关系若非他所想,怎么也不该是不闻不问,照他推测,此事上报,韩寂必定很快查明事实,然而并非如此。

  他当然也无暇得知僻远处关禁闭的凌将军,已非只是单纯地关禁闭了。

  日升日落。

  一日三餐逐渐减少到一日一餐,无人问候无人共话。

  小屋的几个洞眼不知哪日被堵住了,白昼黑夜,屋里都漆黑不见五指,云阶靠坐角落,身旁木墙上刻满了划痕,他手指沿着墙壁游走默数,足足一百二十道。

  他以为官场才有尔虞我诈,可原来生死无常的疆场亦黑暗,他觉得失望,与人为善洁身自好换来的是嫉恨打压吗?他实难相信,如今却也不得不这么想。

  连童怀也不曾再来过,一日食一餐,虽饿不死但让他脱力,他看不见自己的模样,但想来和食不果腹露宿街头的乞丐差不了多少。

  木门吱呀打开条尺缝,一名士兵快速走进,掷下餐碗又迅速离去,微弱的夜光稍显即逝,颓靡无神的云阶一动未动,良久,他抬手,神情漠然,在木墙上用指甲再刻一道痕,咯吱咯吱,好似钝刃剐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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