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兔喂养手册+番外 作者:谢樨【完结】(54)

2019-05-21  作者|标签:谢樨 甜文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励志人生

  我觉得有些崩溃,看着它时也疑心自己魔怔了。它这样不说话不动,大约真是哪路跑进来的野兔罢?

  它还是黑色的,确实和玉兔不一样。

  但我也只是想想而已,很快,我就不再恍惚。借着月色,我瞧见这只兔子的眼角慢慢渗出一些水滴来。

  他慢吞吞地出声了:“谢樨。”

  我怒气上来,揪住他的后颈就要把他往外头丢,他却眼疾手快地化了人形,将我死死抱着不动了。

  他边哭便道:“谢樨,你不要生气了,我错了。”

  他有什么错?

  他为天庭办事,本就不该告诉我。是我小肚j-i肠,是我心思封闭,是我冷情不堪。

  是我不该招惹他。

  玉兔死死地揪着我的衣襟,几乎哭得声嘶力竭,不停地倒着气,一字一哽咽。我抱着他,听他后面已经讲不出什么,只是反反复复地喊着我的名字,忽而也觉得眼眶酸涩。

  “你说你不会赶我走的,谢樨。”

  “我想跟你长长久久,你问过我的,长长久久。”

  他的眼泪落在我的脖颈上,滚烫的。我想把他从我身上剥下来,结果没剥动,他仍然死命埋在我身上哭。

  这只兔子也是真能哭。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等他哭过了时辰,他才两眼红红地抬起头,顶着鼻音可怜兮兮地问我:“我可不可以不回去。”

  “我是一只兔子,很小的,不占地方,你还可以摸摸我。你要是不想看见我,我现在是黑色的,靠着墙睡,你在夜里也不太能瞧见。”

  他吸着鼻子,给我阐述了几大点必须收留他的理由后,睁大眼睛望我。

  我被他望得仍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却替我做了主张,主动变了兔子爬进被窝里埋了起来。

  我跟着他躺下,看着他把一只耳朵露在被子外面晾着,然后迅速地装作已经睡熟了,还发出了几声呼噜声。

  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那只受伤的耳朵,兔子耳朵轻微地抖动了一下,似乎是怕痒。

  我道:“小兔子。”

  兔子耳朵立起来了一些。

  我却迟迟不知道说些什么。

  往后这一整夜,我都没说出什么话来。

☆、长安街

  我一夜未眠, 第二天起得很早, 看了看还团在我被褥上的黑兔子, 想了想,还是将他抱回了他自己的卧房。

  他昨天险些哭断气,此刻睡得一塌糊涂, 在我怀里很安稳地卧着。本来我以为他不会醒,可当我用汤婆子焐热了被窝,再将他放进去的时候, 他突然醒了,睁开了那双黑豆样的眼睛。

  他道:“谢樨。”

  我说:“嗯。”

  他声音里还带着些睡意,似乎是清醒了一会儿后,眼神才清透起来。他埋在小枕头底下很小声地对我道:“还, 还没到时间。”

  我没听明白:“什么时间?”

  他再小声地道:“对不起, 我不会再胡闹了。可是谢樨,你如果不要我了,应当把我们约定好的时间过完了,再不要我。我们神仙都是很守约定的。我昨天其实是想找你说这个事。”

  我想了起来,我刚开始同他在一块儿时, 似乎定了个时间,说是要先在一起考量一下,花半年时间适应。后来因为江陵打仗, 往后再推了一年,如今一整年过去,也只剩下半年时光了。

  我叹了口气, 问他:“还有多久?我不记得了。”

  他小心翼翼地道:“一千年。”

  我:“……”

  他有些惴惴不安地道:“那,一百年?”

  我再叹了口气,把他被枕头压住的那只受伤的右耳朵轻轻提出来,空置在外头晾着:“我现在要出门了,这件事等我回来后再说罢。”

  他马上点了点头:“你,你出去罢,我不耽误你做事。你大约什么时候回来啊?”

  其实我今天没什么要事,只想走出去静一静。对着他我没办法静下心来想事。

  我要好好想一想这回事。

  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随便诌了个时间,接着帮他掖好了被子。

  他一直望着我。

  “你还生气吗?”

  我道:“你乖一点。睡吧。”

  他便乖乖闭上了眼睛。

  我出门时,望见头压着一大片乌云,估摸着要下雨,但雨一直没下下来。街面上的人倒是比平常多,后天便是元宵节,不少做生意的人家已经提前张罗着做好了准备,以卖面具灯笼的为甚,小孩子们也放课了,纷纷出来跑动玩闹。

  我往我家中走的时候,正碰上街上一处人家娶亲,在门口放爆竹分红包,新郎官儿还拦住我,硬给我塞了个红纸封好的吊钱串子。

  “恭贺新禧,吉祥如意!”

  我以往没碰到过这种场面,经旁人指点,原来接了红包后,还要进去同新郎的在座高朋喝几杯酒。这家人都很热情,我同另外几个得了红包的幸运客挨个喝了酒后,还被邀请留下来用饭、闹洞房。

  我不大适应这样的场景,向这家主人告了辞。男主人送我出门,突然询问我是否婚娶,再笑着道:“是内人让我转告,看公子风貌无双,不知家中是否已有良人,想将小侄女介绍给公子。”

  我也笑着推拒了:“某已有家室,谢过夫人好意。”

  “啊,有些遗憾,不过今朝相逢也是幸事,敢问公子姓名?”新郎官问我。

  我想了一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家人就同我住一条街,认得胡天保也听说过谢樨大名,我说哪个名字都不合适。

  我原本的名字应当叫林兆,此字百姓避讳,也不是寻常人能提起的。

  最后我道:“明无意。”

  明明无意,此刻我觉得这个名字起得实在是好。

  那人也笑了笑,拱手客气了一声:“好名字。”便送我出去了。

  周围没什么人,我回家四处看了看,再在我的房中坐了一会儿,CaoCao清扫了一遍。

  我昨晚一夜没睡着,又喝了许多酒,清扫过后觉得有些疲乏,便合衣在上面躺了一会儿。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外头天已经黑透,点了灯,只能瞧见庭院里那颗桂树,在微弱的月光下轻轻晃动着枝杈,树叶簌簌,满院风动。

  我便觉得十分孤寂。

  我老觉得那颗桂树下应当蹲着一只白兔,但我走出去看,却发现没有。

  家中实在静得怕人,我想起如今是年关,外面应当还热闹着,就披了一件外氅,去了最热闹的长安街。前世被我熟悉的纸醉金迷再度入眼,我隔着半条街与灯火和行人对望,欣赏了一下各式各样的欢好笑颜,再去茶馆听了会儿书。

  这回我没听见什么传奇小传,茶楼里谈论着过几天的元宵节,说是当天要一改从前的惯例,将主城门也打开,御林军将散到城外维持道旁的安稳,帝会乘坐九龙金辇亲临城下,与万民同贺,赐福新春。

  说书人便顺着在场人的话头,将先帝的丰功伟业说了一遍,再讲到皇族一脉,提了林裕和祉嫔。这一提,说来说去,又不得不谈及先帝唯一的皇后。说道前皇后放到民间也当是一位奇女子,在深宫之中尚且有侠女风范,设君子斋,能论天下事,只可惜这等才华如若不收敛,注定遭人妒忌,最后仍是红颜薄命的下场,实在令人扼腕叹息。

  我道:“其实不是收不收敛的问题,女子但凡表现出些才能,便要被人以‘无才是女德’之名加以打压,先帝当时说是生病,不过也是个防着自己发妻的守财奴而已。”

  我的话招来了一些异议与谩骂。先帝一生为国为民,其实挑不出什么错处,怎么看都是一代明君,我这个帽子扣得很重了。

  我不喜欢老皇帝。

  我不喜欢他,因为他没能救下我的母亲。

  今日的我有些幼稚,我自己感觉到了,有些像是小时候耍着x_ing子闹脾气。不过为什么闹脾气,我目前还没有想明白。

  我吃了几颗花生米。这点儿时间中,众人也忘了刚刚的争论,再度被说书先生敲的那一下抚尺给吸引了过去。我跟着听了一会儿,发觉后面的都是我看过的故事后,便下了楼。

  下楼后,白天未落下来的雨已经开始下了,我顺手找客堂掌柜买了把旧伞,撑伞出去,发觉街上的人不减反增,伞面碰来碰去,带出些细小的水花儿,在热热闹闹的人群中消弭不见。我身旁尽是拖家带口出来玩的人,小孩子在满眼衣衫角儿下跑窜,叫唤着:“爹爹!那个给我!”另有携手的情人,共一把伞,低声说着话,手上串着红绳。不会再有比这更加热闹喜庆的时候了。

  但我仍觉得孤寂。

  雨越下越大,人流稍减。我随着人群慢慢往前攒动,突然感到身后有人拍我:“这位公子,劳驾回回头。”

  我回了头,映入眼中的是个陌生人的脸。

  那人仔细看了看我,高兴地一拍腿:“是了,找到了!”

  他再凑近了对我道:“这位公子,有人找您。”

  我愣了愣:“谁找我?”

  那人嘿嘿一笑,有些神似以前我府邸中的王二:“这位老爷,我是个刚刚茶馆里跑堂的,您相好的找到我们那儿去了,是吵了罢?您前脚刚走,人家后脚就来了,刚好错开,急得跟什么似的呢。”

  我抓住他问道:“谁?在哪儿?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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