阉伶 作者:长安十年【完结】(2)

2019-05-21  作者|标签:长安十年 情有独钟 科幻 破镜重圆 民国旧影

文案:

1911年的冬天特别漫长,赵无眠在黎明到来之前陷入了永久的黑暗。他被爹娘送入宫中,无声无息去了势。

内容标签: 科幻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民国旧影

搜索关键字:主角:赵无眠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1-5

  1.

  1911年的冬天特别漫长,饥寒交迫,年仅四岁的赵家幺子无眠被爹娘托了重重关系送入宫中,刀一挥,就这么无声无息去了势。

  赵无眠的眼睛很漂亮,瞳孔紧缩,里头蓄了一汪水,手起刀落,那眼泪还未眨下来,行刑的师傅已将饮血的刀擦擦干,像收宝贝一般用纱布裹好了,随后才顺手在他的□□塞了一根白蜡针,一边包扎一边叮嘱:“三天内不可饮水,否则还要再遭一次罪。”

  不久有人扶着他在屋子里走动,赵无眠疼得抬不起腿,每走一步便要受一次锥心之痛,长久到仿佛没有尽头。

  待到伤口结痂,春去秋来,他终于逐渐适应了宫里的差事。谁料转眼间又变了天,第二年清帝颁布逊位诏书,举国上下剪了辫子,一个个摇身一变成了现代社会的文明人,仿佛一片混沌里炸下一道惊雷,亮彻了半边天。

  可他是什么?一整个中华大地上绝无仅有的人物,像养心殿里的瓷瓶,古旧却不再出新,以后怕是要被人圈围起来观瞻的。

  赵无眠年纪小,并未思虑过深,只觉得那一刀白挨了,如今想起来,隐隐还有些钻心的痛。

  不久,他趁着宫中混乱,与另几个人一道逃了出来。

  可天下之大,何处安身呢?家是回不去了,当初若有一点办法,家中还容他一口饭吃,断不会送到宫里来。

  而那仿佛会吃人似的琼楼玉宇,更叫他避之不及。他因长得比旁的孩子好看些,活脱脱一个粉雕玉琢般的糯米团子,便总被些有品级的首领太监上下其手,或挨了鞭子打到屁股开花,或受了狠手掐得青紫一片,唯独脸依旧如初,叫人看不出背地里那些腌臜不堪。

  重见天日,赵无眠走啊走,冬日里闻着馄饨的香味儿,听着小贩走卒叫卖烧饼,强自支撑着走过一条又一条街巷,最后在一处梨园前倒下了。

  2.

  “下山去寻一个少哥哥,

  凭他打我,骂我,说我,笑我,

  一心不愿成佛,不念弥陀般若波罗!

  ……”

  一段唱完,台下传来此起彼伏一波接一波的叫好声,赵无眠早回了后台卸妆,单擦净了一只眼睛,另一只还勾勒着浓墨重彩的妆,眼角上挑欲飞,眉眼之间酡红一片,似要让他骨子里的媚态都原形毕露了。两相对比,同样一双丹凤眼,左边那只清清白白的仿佛才最迷惑人,低垂着眼睑,时刻蓄着水雾,毫无侵略x_ing的美。

  那并不是他。那是他卸妆之后不自禁戴上的另一张面具。

  待到取下勒头带,擦去油彩,赵无眠抬眼去看镜中人,那眼天生妩媚,依旧上挑得厉害,他只好调整情绪,重新将面具戴得天衣无缝。

  正起身走到木架旁弯腰洗着脸,忽有个身着灰色长袍、像木墩一般结实的青年,急急忙忙冲进来,走到门槛处绊了脚,差点连滚带爬出现在他脚下。好不容易站定了,两只手比划着,喉咙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嘶哑声响。

  赵无眠头也未回,只一边擦脸,一边漫不经心道:

  “哑巴,你怕什么。”

  哑巴满脸愁容,指指外面,那里似乎有将要吃人的魔鬼,他的拳头砸进手掌里,毫无办法。

  赵无眠这时候终于将脸擦净了,嘴角浮起一抹笑:

  “无妨,该来的总要来。”说罢,他脱了那婀娜的青旦戏袍,随手披了件藏青色布袍,出门会客去了。

  3.

  这一会,便会到了深夜,会到容公馆的主人床上。

  “把白天的戏词再唱一遍。”

  容七爷的拇指抚着他潮红的眼,低声在他耳边说。

  赵无眠只笑了笑,双手环住他的脖子道:

  “七爷千万体谅些,我这会儿说话都难捱。”那声音媚意十足,带着沙哑和s-hi意,仿佛还未从高处跌下来,勾得人恨不能双手把命奉上。

  容七自然不再坚持,只重又抵着他道:

  “你这身段,这把嗓子,便是换了衣裳去上海滩的百乐门唱那些女明星们嘴里的靡靡之音,也是万人敬仰的。”

  赵无眠只懒洋洋摇头:

  “不敢当。”

  容七爷冷笑一声,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嗅着颈项间清爽的檀香味道,言语里听不出喜怒:

  “你这嗓子金贵,唱不得歌,叫不得床。我容寅好歹管着北中国四个省,喊我一声‘哥哥’总使得吧?”

  说罢,按着人缓缓地鞭辟入里,赵无眠想起白天里那句唱词,不知怎地眼角竟有些s-hi润。

  半真半假,半个天堂半个地狱间徘徊着,媚态百出,他一边伸手揩泪,一边失了防守般脱口而出,喑哑迷离。

  4.

  容寅的脸上忽然出现一条裂缝,那缝隙仿佛受了传染,盘根错节地往四周延伸开来,无数个细小的裂纹在他身上浮现。

  巨大如苍穹一般倾泻而下的屏幕由那个翻身而上的男人作为原点,转眼扩散成一张顶天立地的蜘蛛网,只有支离破碎的残片昭示着背后始作俑者的愤怒。

  与其说是上帝之手,不如说是上帝之眼,从决定观测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的可能坍缩成如今唯一的走向,但是这位高高在上的观测者却无法参与其中,一切无从改变。

  很快,有人听到警报,悄然进来,将一切修复打扫干净,继而若无其事般离去。

  屏幕又隐藏于半空中,只是这一刻观测被切断,它处于待机状态,无影无踪,消融于天地之间。

  “将军。”一位老者在背后叫他,他回过头,对方呈上了他方才狠狠掷出去的手杖。

  “多了一道划痕。”能让观测屏粉身碎骨的,唯有这柄手杖,而能使手杖受伤的,亦只有那块冷冰冰置身事外的观测屏了。

  “我知道。”他接过手杖,双手交叠握住它,轻轻抚摸着那道不轻不重的划痕。

  5.

  从容公馆里出来,鞋底沾了露水,那些青石板的缝隙中破土而出的小Cao儿,轻轻扫荡他的脚脖子,仿佛与他比着谁更深谙在这严冬活下去的诀窍。

  各有千秋。

  天还未亮透,远处街边已依稀有小贩在叫卖馄饨炊饼。

  赵无眠想起了许多年前的那个早晨,是他一生的开端,今时今日,与当初别无二致,他依旧无家可归。如果当初倒在茶馆、私塾甚至寻常百姓家门前,或许他从此便有了大相径庭的际遇。

  命该如此。

  连师父都说,你这样一副嗓子,天生就是唱旦角儿的。若是换了旁的行当,恐怕挣一口热饭吃都难,早化作路边的饿殍了。

  冬日的清晨,连骨头都发冷,赵无眠揣着容寅送他的猫眼石,走到小摊前换了一碗馄饨喝。热汤卷裹着皮多r_ou_少的馄饨一道进入胃中,呼出一口热气,氤氲地发白,四肢百骸有了暖意,好歹也算物尽其用了。

  今晨早些时候,容公馆客厅里的大座钟刚敲过四下,赵无眠便坐在床边穿衣服。容七爷从背后抚摸他的腰道:

  “就陪我歇一晚,都不行么?”

  赵无眠将他的手拿开了,起身低头细细地系着腰带,半天才开口:

  “我自打登台以来,从没有一个早上荒废过,七爷您是知道的。今日还得准时赶回去,领着孩子们练功,望七爷体恤。”

  容寅气急了,但是毫无办法。他扔给赵无眠一颗血红色的猫眼石,扔在他泥泞不堪的双腿之间,明明想羞辱他,三个时辰,钱只多不少。

  但心底里却希望他将它藏起来,收收好。

  这样卑微的希冀,自然被赵无眠亲手埋进了尘土里。

  

  第2章 6-10

  6.

  赵无眠在天彻底大亮前赶回了戏园子,如同往常一般洗漱,喝了水润嗓子,然后只着一件薄棉衣,走到院子里,正要开嗓,却发现少了个孩子。

  左右看了看,确定并没有他的踪影,这才轻飘飘开口询问道:

  “如意呢?”

  “他……”大徒弟老实木讷,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白公馆今天有堂会,晌午之后开始,要一直唱到深夜,四叔叫如意去了。”二徒弟忙替他解释,头只低低地看着脚尖,并不敢抬一抬。

  这个四叔,便是哑巴了。

  赵无眠双手成拳,握得死死的,指甲几乎嵌进手掌心里,却只云淡风轻道:

  “去把帖子拿来,给我看看。”

  想他当年,也是这样,一步一步万劫不复。

  二徒弟很快把帖子呈上,无眠打开一看,里头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那白璟每回见着他,总像馋猫闻着了腥,赵无眠心头再清楚不过了,只不过他如今枕边有了容七,似黄袍加身,旁人再不敢随意招惹。这依靠大烟和战火大发横财的白家三少,也不敢轻举妄动,至多请他唱一晚堂会,敬一杯酒而已。

  可是如意今年不过14岁,生得十分清秀,自己不在,无人可依,龙潭虎x_u_e里走一趟,一番糟蹋是免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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